马路(2 / 2)

十二山君 2344 字 2024-02-18

她观察着他的表情,“哦,酒可以偶尔喝,是吧?”

周燮皱了一下鼻子,不回答。

姜斐还是盯着他瞧,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绿色的短袖,衣领处有明显的掉色。

不知道是洗的,还是晒得。

姜斐终于知道周燮这么老实的人为什么还能看着长得帅了。

他身上有种随心所欲的糙。

这是普通男人没有的。

而周燮与生俱来的好皮相让他可以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外表。

朴实也变成了一种野生的英俊。

姜斐收回视线,挑了两条床单。

她莫名喜欢周燮的糙,所以他也实在用不上什么好布料。

临到结账前,她又拿了两大盒芭比娃娃,顺道向周燮解释,“这是送给郭晓家的小女儿的,她快要到周岁生日了。另一个是买给我自己玩的,二十二岁的人喜欢芭比娃娃,不犯法吧?”

周燮摇摇头。

*

周燮将东西放在后备箱里,姜斐扭头看见一家小店正在卖帆布鞋,她说自己进去看看。

在蓟城的家里,她的鞋柜里大约放着二三十双不同款式的帆布鞋,这次只带来一双黑色基础款,天天到处在沙土中走路,里面微微开线,大拇指处有点磨脚,姜斐很不舒服,十分心疼自己。

小城里的帆布鞋七十多块钱能买两双,穿着的舒适度比她脚上这双十倍价格的更高。姜斐也不砍价,痛快付钱。

正麻烦老板把她那双旧鞋扔掉时,周燮走了进来。

“你的鞋怎么不要了?”

“穿坏了。”

姜斐回答得漫不经心,低头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的新鞋。

周燮一把拿过老板手里的鞋,看得仔细,“怎么坏了?”

“里面开线了,穿着难受。”

在周燮看来,这鞋崭新,至少还可以穿五年。

“拿着干嘛呀,旧鞋,快扔了。”

周燮的面色严肃了一些。

他认为姜斐的消费观太过任性,简直称得上是挥霍。

拿着鞋不放手,周燮表示,“我回去给你修好,你接着穿,把这个退了。”

老板路过一听,不乐意了,“我们这儿不退换啊。”

“听到没,退不了。”

周燮问她:“你花了多少钱?”

“七十,两双,便宜吧?”

比他一天的工钱还多了十块钱。

周燮在第一天见到姜斐时,就意识到骞阳村里来了个有钱人,是城里人说的“富二代”,但是再怎么样,也不该浪费东西。

他的邻居们,很多人一辈子也没有一双新鞋。

姜斐见他半晌一动不动,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周燮好像生气了。

她觉得奇怪。

鞋磨脚不扔掉难道要忍着痛?钱放在手里不花难道还能带进坟墓里?

她信奉“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理念十多年,一时半会儿改不了,于是也有些不高兴,“你别犹豫了行吗?你不扔给我,我扔。”

周燮别过身,拿着鞋往鞋店外面走,又弯腰放进了后座角落。

姜斐不知道他要这双破鞋做什么,也不问,一言不发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面包车往村里开去。

姜斐觉得跟周燮出门一趟也忒憋屈了,不知道的以为她是挥霍了七十万买了条项链呢。

犯得着吗?

她偏着身子往车窗外看,忽然敲敲窗户,“哎,那边有个花店。”

周燮停下车,姜斐往前倾,然后解开安全带,推开门,撂下一句话,“我去买盆花。”

花店很简朴,店主显然丝毫不精通剪枝艺术。

但姜斐不知道在跟谁较劲,绕了一圈,买了两盆最贵的。

她抱着费劲,盛放的花朵遮住了大半视线。

店主热情地为她开门,说着“欢迎再来”送她出去。

姜斐慢吞吞地走下台阶,走入没有人行横道的马路上。

花盆上有灰,粘在了胳膊和衣服上,枝丫顶着下巴,有点痒,她迷迷糊糊地心想,是不是今天的澡白洗了呢?

距离双黄线还有两三米,姜斐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刺目的阳光射进眼睛中。

有点难受,姜斐觉得自己的瞳孔几乎立刻缩小,生理性的眼泪聚集起来。

模糊中,所幸周燮的面包车依稀可见轮廓,就在正前方。

姜斐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忽然——

急促的鸣笛声像是一把刀,杀进她的耳朵中。

姜斐的右耳听不见,却强烈地感觉到耳膜在此刻生疼。

紧接着,半边脸都跟着麻了。

姜斐下意识想要蹲下身,但那鸣笛却愈发焦躁。她更焦躁,可是分辨不出来声音从哪个方向而来,双眼还因为刚才的阳光而发着黑。

心跳剧烈得像是细密的拳头砸下来。

姜斐感到一阵不透风的恐惧。

双腿动不了,她呆怔着站在马路上,感受着自己浑身的肌肉在一点点发软。

她知道这是自己在害怕。

这是一种久违的,熟悉的,无力反抗的害怕。

姜斐想吐。

在地面都因为急速的摩擦而震动起来时,她的旁边冲来一道阴影。

下一个瞬间,她被一个有力的胳膊环住,双脚几乎腾空,划过几米,然后狠狠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