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这点那,一口气买了几串。
他劝说不了她,索性作罢。
炸物刷完辣椒油后,喷喷香,她硬塞给他一串鸡排,“一个人吃没意思,你就尝一口嘛。”
陈应旸推脱不过。
一口变成一串,一串变成再来一串,两个人把东西瓜分完。
钟语特别心满意足,但陈应旸回去就拉肚子了,第二天请假没来学校。
她听到的第一反应是:他的胃这么娇贵吗?转而又愧疚,不该逼他吃的。
钟语辗转从老师那要来他家电话号码,打过去是他接的。
放学后,她提着一提果篮去找他,门一开,她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你,请你接受我的道歉,不然我……我就跪下来求你原谅。”
陈应旸愣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于文娉也愣了。
于文娉走过来,看看她,又看他,“小旸,这是你同学吗?”
钟语直想往他家门口的地毯下钻。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陈应旸把她带到客厅坐下,于文娉去倒水、准备水果招待她。
钟语尴尬得完全不敢转动眼珠子,死死地瞅着眼前那一方茶台。她认不出那是黄花梨木,就觉得雕纹、光泽挺好看的。
她坐的也是木质沙发,屁股底下冰冰凉的。
陈应旸说:“我没生病,只是腹泻,你搞得这么……”
钟语皱着脸,压低声音:“我知道,我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妈不会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吧?”
“没关系。她可能会觉得你单纯。”
她自我认知明确:“是傻吧。”
他目光转向那个夸张的果篮,说:“你买这个,很贵吧?”
“对啊。我看电视剧里演的,探望病人都是送这种,谁知道这么贵,花了我半个月的零花钱呢。”
于文娉这时过来了。
她立即不吱声了,端坐着,手搭在膝上,背挺直,伪装成乖巧知礼的样子,试图尽量挽回一点面子。
“小同学,你叫什么啊?”
“我叫钟语,语文的语。”
“噢。”于文娉说,“小旸他没什么事,就是拉了几次肚子,脸皮薄得很,不想去学校,怕同学笑他臭。”
陈应旸、钟语:“……”
后来到体考。
西城中考体育占50分,比重不小,学校十分重视,敦促各班班主任抓学生的体育。
钟语体力不错,就是跑步跑太快容易头晕,老师挺担心她,考试前给她喝了葡萄糖,吃了巧克力。
没想到下起了雨。
因为没大到影响考试,大家都是顶着雨跑。
一队一队地排着,穿马甲,戴计时器。
操场外围着考完的学生,等候的家长、老师。
钟语紧张得跟同学胡说八道:“哎,你看那个男生,跑起来像不像只淋湿毛的鹅,好笨拙。”
等人跑近了,才发现是陈应旸。
他打了个喷嚏。
她心虚,以为自己骂他被感应到了。
再跑完一组男生,就轮到钟语她们女生。
幸好雨小了。
钟语不想被体育拉分,竭尽全力地跑完八百米,摘了手环,出了跑道,她头晕目眩,险些跪了。
老师走上前,“还好吧?”
钟语抓着旁边栏杆,摇摇头,又点头,“还好。”
陈应旸坐在一边,耷拉着脑袋,本就白的脸像雪落了一夜,睡醒看到的天地那般的净白。
唇也没了血色。
不像淋湿毛的鹅了,像战败后,灰头土脸的斗鸡。
她咧开嘴笑了,强撑着走过去,说:“陈应旸,你好菜啊。”
话音刚落,她头一阵发晕,人直往下栽。
过了一两分钟,钟语醒转过来,发现是陈应旸扶住了她,还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而她的头正靠着他的肩膀。
巧克力融化在舌尖,腻得过分,钟语坐直身子,说:“我跑步差一点就满分了。”
意思是,她晕过去,不是她菜,是用力太猛。
陈应旸配合道:“我看见了,你跑得很快。”
“我们这是不是同病相怜,有难共当?”
“是吧。”
她转头看他。
两个人此时的样子都没好到哪儿去,头发湿得黏成一绺一绺的,衣服颜色深一块浅一块,鞋上溅了脏水,尤其他还穿的白色运动鞋。
但陈应旸的姿态又依然泰然自若,不见狼狈窘迫。
她又说:“那,陈应旸,我们是朋友了吧?”
他低着头,手上叠着巧克力的包装纸,叠成小小的一块,再也叠不了,然后,轻轻地“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