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个细小的动作,没逃过陈应旸的眼睛,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郑熠然曲肘,顶了顶他,低声问:“听说钟语分手了?”
陈应旸睨他,“你从哪儿听来的?”
“张晓婷啊,她不是跟钟语玩得好吗?刚钟语没来,听她讲的。她还说,他们本来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陈应旸淡淡地道:“纯属胡说八道。”
“咋的?你知道内情?”
陈应旸扯了下唇角,轻嗤一声:“就谈了几天,哪到谈婚论嫁的程度。”
郑熠然自然是信他的说法,比起谭依宁和邓思远的悄无声息,两班人尽皆知的是,他们二人走得近得一度令两班班主任以为他们早恋了,甚至差点惊动教导主任。
他又问:“你说,钟语长得也挺好看的,高中那会儿,她异性缘怎么不太好?”
陈应旸袖口折了两折,露出腕骨,举杯喝了口酒,没作声。
郑熠然没再问,这时钟语重新落座,背后论人是非终究不好,别叫当事人听了去。
新娘新郎下来敬酒。
这一杯酒就没法逃了,钟语为表诚心的祝福,这一杯实打实地下肚,喝得太猛,还呛着了。
谭依宁嗔怪道:“没人催你,你喝这么急干吗。”
钟语摆了摆手,张晓婷往她手里塞了杯茶,她缓过来,说:“这不是替你高兴嘛。”
邓思远手搭在谭依宁肩上,调侃说:“当初劝她和我分手的人里,有你吧。”
钟语也开玩笑说:“没听说过闺蜜劝分不劝和吗?你小子,以后小心点,敢对她不好试试。”
谭依宁佯装感动得掉泪,上前拥一拥她,“不愧是我的好姐妹。”
她拽邓思远一把,重新笑起来,“你们吃好喝好,我们晚点再叙哈。”
夫妻俩去了下一桌。
背后被人拍了下,钟语回头,见是一个女生。
对方递来几颗溜溜梅,绿茶味的,说:“陈应旸让我给你的。”
她表情有点复杂,估摸着觉得奇怪,明明离得这么近,为何委托她,委托之物还是这么……特别的东西。
钟语看了眼陈应旸。
他八成没少喝,脸有点红,不过也有可能是被菜辣得。她叫他陈少没叫错,他跟养在深闺人未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似的,娇贵得很,皮肤受不得刺激,容易红,还容易起疹子。
陈应旸是双眼皮,眼微眯时更明显,他眼神清清淡淡地和她对上,不像有醉意,用口型说:吃你的。
她脑中自动将其转换成他的语气,声音。
八成不太友善。
用一个词形容他们的关系的话,最贴切的大概就是相爱相杀。
敢对钟语大骂的只有陈应旸,敢揪着陈应旸的衣领打他的也只有钟语,但一晃这么多年,陈应旸还记得她喜欢吃这个口味的青梅。
钟语拆了一个塞到口里,酸甜的口感稍稍中和掉酒的涩味。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酒劲也没那么上头了。
西城一中理科班的这些同学们,任凭高中关系多好,如大浪淘沙,仍保持联系的为数并不多,难得有机会聚到一起,热络不已。
钟语在高兴的气氛里,还是喝多了。
张晓婷紧盯着她,免得她干出类似于拿着筷子当指挥棒,当众唱《我的祖国》之类的事。
所幸那会儿已经快到散场了。
结束后,张晓婷搀着钟语,带人出了酒店,问她:“你能自己回家吗?”
钟语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天上,“不行,要你驾着宇宙飞船送我回去。”
张晓婷无语:“就不该问你这个醉鬼。”
“我没醉,我就是吃溜溜梅吃多了。”
“行了行了,”张晓婷又捞了她一把,免得她栽到马路上去,“我先叫辆车,你别乱动。”
钟语偏要。
她比张晓婷高出半头,挣掉她的桎梏是轻而易举的事,才走出两步,晃了下,要倒不倒的,张晓婷看着心慌,转眼见她被一个身量更高的男人搂住。
顺着手去看人的样貌,见是陈应旸,松了口气。
“我送她吧。”
张晓婷感谢他还来不及,“行,正愁我制不住她,麻烦你了。”
陈应旸笑了笑,“她的事,对我不算麻烦。”
张晓婷走前,不免多看了他两眼。
陈应旸数他们这届尤为独特的一个人,是西城一中文科第一不说,一个男生,偏生生得那么斯文,肤白唇红的,从不混迹于篮球场、足球场,更不会把自己搞得臭烘烘的。
当时没评过什么校花校草,但他们公认,就算他不是最帅的,也是最有气质的。
后来听说他家称得上书香世家,父亲是书法家、画家,母亲是大学教授,俱在当地颇有名望,更为他添了几分传奇色彩。
只是他行事素来低调,多数人只知其人,不见其面。
如果张晓婷不是见过他跟钟语“干架”,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直是“谦谦公子,温润如玉”。
就如同,他们绝对想不到,此时此刻,他会掐着钟语的脸,头倾过去,压低声调恐吓她:“你要是不老实,我就把你丢到臭水沟里喂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