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异常明亮,朝陈志表示了强烈的赞赏。 他说:“好小子,大功臣!今天放你假,回去看老婆儿子吧!但是今天,老规矩——案子的细节,别跟任何人说——明天你一来,就给你表功!” 陈志高兴道:“是,队长!” 他志得意满回家。然而,他没有盼来黄克所说的嘉奖,相反,在当晚,夜深人静,他跟老婆儿子酣睡的时候,家里进了人。 吴忆铭说:“后来的事很复杂……总之,我爸发现,原来无话不谈的同事里,隐藏着一个盘根错节的团队。他如果想要通过寻常途径解决这件事,根本没有希望……” 陈志不甘心,凭着直觉和艺高人胆大,潜回队里,拿走了相关证物,再带上妻儿,举家逃跑。 过程中,他们多次跟黄克的爪牙们近距离周旋,受伤受惊是家常便饭。 等他们各种迂回逃到大山深处,隐姓埋名,再被后来的吴家人好心收留后,陈志跟妻子都精疲力竭。 深山里医术落后,营养匮乏。 陈志有几处重伤,无法自愈;妻子长期担惊受怕,极度神经衰弱,开始出现幻觉。 不久,这对年轻的夫妻终于敌不过心口块垒和身体磋磨,相继撒手人寰。 在死前,他们托孤于那户好心的吴家人。 让儿子陈乐乐改名为“吴忆铭”,给他编了个新身份,是深山老吴家的长子,他们则是他的小姨和姨夫。 他们一遍遍地告诉他,将来要是有机会,一定要把那袋证物交给对的人。好让他们一家沉冤昭雪,让赵氏夫妇的疑案水落石出。 吴忆铭的手指按了按放在茶几上的牛皮纸袋,笑说:“我爸妈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 当晚,送走吴忆铭后,赵茜茜在灯光中,看着陈志手写的一份案情推测。 “……合理怀疑是寻仇加谋财害命……” 说好的“不会再为杜家人动气”,而且这个答案她也确实猜过。但她还是忍不住,在裴廷辉的怀中掉下眼泪。 窗外飘落鹅毛大雪,几天后,华国即将迎来热闹欢腾的除夕。 如今,赵茜茜就想知道一件事:这桩时隔多年的旧案,杜家人要怎么判。 在案情结果出来前, 她把那份名为“遗嘱”,事实上是爸妈跨时空对她说的话,看了一遍又一遍。 詹小溪说,她爸妈是很有远见的人, 的确如此。 赵茜茜很难想象, 二十一年前, 这对事业和人生都运行顺利的年轻夫妇, 是在什么样的思虑中, 写下了这份遗嘱。 只不过, 这份遗嘱里,爸妈对她嘱托的部分, 都是一些关于未来的展望。 希望她如何自珍自重,如何长大强大,幸福地过着自己想过的人生。 剩下的部分,则是嘱托他们在世上剩下的, 最亲的人——杜兴修两口子。 也是在这个部分,赵茜茜获知了自己平安长大的另一个秘密。 他们首先也给了舅舅舅妈最好的祝福。 然后他们写道:“如果在茜茜长大前,我们意外身故, 请大哥大嫂代我们抚养她, 善待她。 “也请哥嫂代为管理清源。清源有最好的职业经理人, 哥嫂可倚重他们来管理公司(具体方案请见附件),直到茜茜长大成人。 “希望你们把她培养到至少24岁, 最好能硕士毕业。 “若届时她愿意管理清源,请交给她一半;剩余另一半, 请哥嫂不嫌笑纳。 “若她不愿管理公司, 则请哥嫂给她留两成股份,供她生活及另辟事业;剩下的都归哥嫂所有。” 走笔至此, 爸妈却话锋一转,写道:“以上方案须要在茜茜年满24岁后实行;如果茜茜在24岁前,不幸身亡,那么,我们的所有遗产(含清源集团在内),在她身故的那一年,全部捐给国家……” 不愧是爸妈。 想必这份遗嘱,当年燕叔叔就在爸妈葬礼上,对杜兴修他们宣读过。 所以后来,尽管他们做了许多偷梁换柱的事,却始终忌惮着赵茜茜的“24岁”。 虽不让她好好活,但也不敢对她下手,甚至还怕她真的出事。 因为他们始终没找到燕心远,怕就怕他们原本在清源至少一半的份额,就因为他们对赵茜茜看顾不到位,或者另有异心,一下变成个“0”。 可是,蛋糕分出那么多,爸妈真没有亏待舅舅舅妈。 想必他们也没想到,他们大方相让的财富,和大胆交出的真心,都填不满杜家三口如饕餮的胃口。 在上辈子,他们赶在她“24岁”的这个节点,多一年都不想等地祭了她…… “不想了,”裴廷辉抱紧她,吻着她的发顶,安慰道,“这份嘱托,看你那部分就好。” 赵茜茜:“嗯。” 关于杜家人的案子,赵茜茜终是没能在过年前,盼到案件的审理结果。 但这却不是个坏兆头,因为黄克叛变了! 听说在《星光的背后》事件那天,黄克在被按倒时,目睹自己赌命也要帮忙的杜兴修一家,在关键时刻居然起身就跑,受了刺激。 主要是他们跑也就算了,杜兴修中途还折回来,抄起那杯饮料。然后抓紧机会,递了他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靠你了! 这个眼神狠狠伤害了他。 “靠你了”——就这??? 靠他????? 这是玩儿命的事,他他妈的轻飘飘一个眼神,一丝痛心难过都没有,慌里慌张地,还惦记着让他去死??!!!! 这多年来,他从体面的系统里退出,充当了杜家在全世界的杀手,虽然实际的利益也有。 但妹妹妹夫一家人前风光,他却常年隐在暗处,为他们的一个指令,满世界跑,心里早就失去了平衡。 无非看在老婆的生活质量和女儿的前途份上,才忍气吞声继续干。 杜兴修给他的许诺是,撑到赵茜茜24岁,然后干最后一票。 他还以为,杜兴修是计划周密,胜券在握的。 然而事实是,他黄克常年在外奔波,这边一个电话摇他回来——结果星城这步棋,就他妈是临阵的一通乱走! 他们完全没顾及他的死活——整个电视台里,一个接应都没给他安排! 急召他的时候,杜兴修怕不是以为自己拿了皇帝剧本? 黄克回来前还专门问过:“要不要带人手?” 杜兴修一副成竹在胸的口气,说:“不用。情况不复杂。我们相信你!” 黄克这多年,听他们说过无数次“相信你”。 他几乎没搞砸过。 最差也就是任务没完成,但起码也没实锤暴露过杜家的真身。 他没想到,杜兴修这次的这句“相信”,是相信他的成功能达成他们的目的;同时也是相信,如果他失败,就会自动为他们赔命! 他们就是这么对自己亲哥、对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的吗?! 总之,杜兴修的一个决策,让黄克扎心了。 所以,在被押进讯问室后,他就眼皮一翻,坦率说:“是他们指使的。” 但这句话只是个开端。 后来的日子里,黄克竹筒倒豆子,从二十多年前讲起,把这多年来,他替妹妹一家干的所有脏事,桩桩件件说了个彻底。 他有几个记事本,里面记着杜兴修委派的每件事。刑警队的民警们,光记录那些案子,就花了好几天。 反正老婆嫌自己身上戾气重,女儿也害怕厌恶自己,黄克的日子早就没什么过头了。
第145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