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很不给面子的话风了,裴承梁的笑容却还是深浓甜蜜。 他像最乖的小学生,点点头说:“记住了。我会让她感觉在这里,像回到自己家。” 蒲嘉言:“……” 行,说了半天,他还是要“给她一个家”。 他打不过,笑了一声,作罢。 回过头,蒲嘉言轻轻敲了下赵茜茜的肩,说:“晚上八点开会,你别在外面混太晚!” 赵茜茜心领神会:“好的。” 蒲嘉言铩羽走了。 现在又只剩下赵茜茜一个。 裴承梁上前,朝她张开热情的怀抱。来来往往的路人们,都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赵茜茜自然也是不能把裴家大哥用这种姿态晾在人行道上的。 她朝他奉上恰到好处的微笑,上前跟他拥抱了一下。 基本上就是一触即分。 裴承梁不等她重新站稳,就笑着说:“a国欢迎你,小茜。这次过来,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赵茜茜笑:“没有,就是来工作。” 裴承梁朝她递出臂弯,说:“大哥给你和各位兄弟安排了接风宴,我们边吃边说!” 赵茜茜:“……” 这是裴承梁让她无法拒绝的另一个原因——他总是拉着其他人一起“送福利”。 然而,此时她下意识回过头,却看到安全组的众人脸上,个个客气有度的微笑。 别的不说,小王小池平时什么样子,她是知道的。 现在他们脸上,是她从没见过的“外交”笑容。 就好像,他们也在为裴承梁的微妙身份感到牙疼。 赵茜茜忽然就想明白了。 裴承梁递过来表示友好的右手,当面推,会显得自己这头小气,低端,拿不上台面;可要是因为拉不下面子,就让她带着众人,回回顺着裴承梁的安排,去走他弯腰屈膝“让请”的路,不也是色厉内荏? 赵茜茜挽上裴承梁的胳膊,抬头朝他露出明艳一笑,说:“那请大哥坐我的车,可以吗?” 裴承梁微微一顿,显然没想到,她会反客为主。 他说:“这……” 赵茜茜紧了紧挽他的手,说:“正好有话想跟大哥说。” 站在一旁的老搭档,小王和小池似察觉到什么。脸上的客气笑容,不着痕迹地,变得真实。 整个团队忽然传达出一股看不见的势,裴承梁感受到了。 于是,他咽下拉锯的客套话,垂眸笑笑,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上车,裴承梁抬头,跟小王报了个地址。 他是以东道主的身份出现的,本该很有“a国通”的气势;反过来说,他招待的这群客人,该对这里很陌生,稍显局促才对。 然而,小王听完他报出的地址,就点头表示了解。陌生的街区,复杂不知名语言的餐厅名,他对着蓝牙精确复述后,直接转方向盘上路。 根本没有借助什么导航地图。 其他车丝滑跟上。 裴承梁表情里是掩饰不住的惊讶,笑问:“这位兄弟,对旧金山这么熟?” 小王从后视镜里,回了他一个笑容。 不热情,也不冷漠。 这种态度不至于落下什么话柄,但也绝不算好。 对方作为某种意义上的“裴家下属”,却不屑于跟他裴家老大,裴氏北美的总裁,哈拉两句。 亲切拉关系的友好举动,就这样跌了份。 然而,他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意见,仍保持着微笑,把交往的重点,重新转回到赵茜茜身上。 他笑说:“二弟的工作人员,专业度确实非凡——对了,茜茜,这次来,工作安排得紧不紧?” 赵茜茜无奈,笑了一下。 她朝前座说:“小王。” 不用她细说,小王利落答:“好的,太太。” 随即,车内挡板升起,前后座隔成了两个空间。 裴承梁当然熟悉这种环境。 这意味着,接下来赵茜茜和他之间的对话,前座的两个保镖都是听不见的。 她主动给了他私密环境,要和他畅所欲言。 裴承梁暗暗摩挲了一下激动的手指。 然而,赵茜茜迎着男人专注友好,蓄满期待感和鼓励互动的眼神,却开始掏手包,掏出了那只首饰盒。 裴承梁触及它的刹那,眼中光点就一暗。 赵茜茜隔着一个车座,把礼盒推到他手边:“大哥,我想过了,这个礼物还是不该要。谢谢你的好意,请你退了吧。” 裴承梁没接,似乎对于这一反应也有预案。 他抬眼看她,忽然说:“是因为二弟说你了吗?” 赵茜茜:“?” 裴承梁:“他不让你收我的礼物,对不对?” 赵茜茜:“不是的。” 裴承梁:“那就是你很小心,怕他有什么想法,伤害你们夫妻感情。” 赵茜茜看着他。 是想反驳的,但好像也对。 更重要的问题是,他的礼物,收与不收,其实都跟赵茜茜本人关系不大。 都是“外交”。 裴承梁眼中流露出理解和同情的神色,他的手跨过中间礼盒,按了按她的手背,说:“茜茜,你太懂事,也太可怜了。” 赵茜茜缩回手,微笑:“大哥谬赞,其实……” 不等她客套完,裴承梁却直直看进她的眼睛:“茜茜,你开心吗?” 赵茜茜猝不及防,一怔。 裴承梁像是看穿她的迟疑,立刻换了个角度,问:“或者说,在我们家做富太太,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赵茜茜:“……” 好的,私密谈话空间的魅力,出来了。 尽管裴承梁保持着警惕,其实没有明说什么。 这些话,完全可以理解为,一个豪门大哥,对弟媳婚后生活的客气关照。 但他的眼神,流露出相当强的倾向性。 如果赵茜茜还像上次那样,单纯当他是想要跟弟弟和解的大哥,说不定真的会被他蛊惑。 而眼下,即使她心存戒备,却也忍不住问道:“大哥有什么指教吗?” 裴承梁黝黑的目光,徐徐滑过她的脸。 然后他说:“我认为,一个人在世间生活,总有不得不屈服的命运,和不得不背负的责任。但在这些东西之外,一个人应该尽量活得自由,自我。茜茜,你现在必须背负的东西是什么?” 他话说得绕,意思却很清楚。 你为什么非要做裴廷辉的妻子? 无论是具有战略意义的商业联姻,还是因感情结合的甜蜜婚姻,现在都跟你无关。 那你为什么还要呆在原地,为一个男人恪守道德? 所以他笃定她跟杜家人没有感情。 也笃定她跟裴廷辉没有感情。 所以她既不用勉强自己去做什么两家联姻的祭品;如今她事业发展不错,因而也不必为了物质生活,空占着一个裴廷辉,损己不利人。 好口才,她服了。 不管他的情报是从哪儿来的,或只是虚晃一枪,诈一诈她。但一定程度上,他甚至问住了她。 赵茜茜垂低视线。 裴承梁察言观色,以为她被说中了心事。 他感慨一笑,继续进击道:“我二弟向来视工作如生命。我们都常开他玩笑,说事业才是他的真爱!哈哈!但是你……我很欣赏你。你善良,率真,有见地,有理想。想必你爸妈在天之灵,也不忍心看你固步自封,明珠暗投吧?” 赵茜茜回头,见他目光灼灼,满眼真诚。 她没说话。 裴承梁跟她对视,然后,他像下意识地,又碰了碰她放在膝面上的手背,说:“我是真心认为,你其实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第134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