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好像指的是她的一整个生活。 她鼻尖和眼睛酸涩,她却笑起来,就着他的肩窝点点头,说:“嗯。” 拥抱不过三秒。 赵茜茜由一队安全组的人员环绕着,登上裴氏的公务机。 再一次离开吴城,离开了金色朝霞中,男人关注的视线,飞向她的战场。 而在她离开后,当天上午,秘书处又给裴廷辉的特助转来一条会面请求。 “李家公子,李天佑的。邀请裴总到他家在西郊的庄园,品今年的新葡萄酒。” 特助孙庆在裴廷辉侧边弯下腰,轻声补充道:“这座庄子是李家祖上传下来的,多年空置,两个月前才开始重新装修。 “他们在国内也没有酒庄。这批新酒,我们查过了,都是从f国那边悄悄采买的。” 所以……很显然,这就是个为了裴廷辉做的小局。 这些局一开始目的都很单纯,就是拉近双方关系。刷一刷在他面前的好感度,以期能建立一点信任感。 本质就跟杜白晴那次装可怜,坐他的车,又痛快告别,是异曲同工。 目标是下一次的手链和汤。 孙庆在原地等着老板的表态。 裴廷辉眸光微动,向后靠进椅背,安静半秒后,便问:“几点?” 傍晚时分, 晚霞染红天边。 裴廷辉在李天佑和一群二三代的热情迎接下,进了李家别院。 聚会大差不差,就那样。 差不多的一群人,说着差不多的话, 围绕聚会的中心人物团团转。 今天的中心有两个, 李天佑和裴廷辉。 但有眼睛的都看得出, 中心之一的李天佑, 今晚纡尊降贵地, 也在绕着裴廷辉转。 而这个中心的中心, 虽然风采卓绝,并不拒人千里。 但他自带的那份疏离感, 让身上有真·皇族血统的李天佑也比之有愧。 裴廷辉也知道,今晚他跟上辈子不一样。 上辈子杜家人引荐李天佑,出于生意场上的尊重,裴廷辉起码是把盛名在外的李家, 当前辈看的。 李家出来的李天佑,他也正常敬他是个人。 一开始,李天佑确实表现得挺正常的。 虽然他身上有动不动抬起的老钱架子, 虚张声势, 让那些容易被乱花迷眼的小姑娘们, 或者眼皮子浅的小少爷们,唬得一愣一愣。 但谁身上还没点毛病? 裴廷辉没计较。 李天佑自打跟他相识后, 便像忘记了李家有什么正经事,整天大局小局, 裴廷辉的私人局, 他都能找到缝隙钻进来。 凑局而已,他行事也不过分, 裴廷辉自然也不至于容不下他。 转折点,是因为赵茜茜的死。 二十四岁,不管主动被动,永远先想着别人——尤其杜家人——的最无害的一个年轻姑娘。 他,裴廷辉,传说中人上人的妻子,就那样,一命呜呼。 事后,李天佑找到他,义愤填膺对他说:“是他们!杜家!一定是他们!!!” 他细数了几件赵茜茜死因的蹊跷之处,精准点爆了裴廷辉残存的理智。 但裴廷辉是完全因为赵茜茜的死吗? 当然不。 那场崩溃的起因由来已久。 准确地说,就是在裴廷辉他妈重病去世,他深受打击时,他爸却瞬间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和一个私生子。 妈妈走了,他没有崩溃大哭。 因为妈妈在世时,总是要求他做个坚强的男子汉。 她死后,他为了让她的在天之灵欣慰,生生忍住眼泪。 一个不满六岁的小孩,在丧母之痛中,努力学习坚强。 没想到他爸的一番操作,顺便还跟他说,这算什么稀奇,你在国外还有个哥哥。他和他妈妈连个正式名分都没有,你别生在福中不知福! 这样的父亲,有跟他理论的必要? 他根本不认为自己错,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对死去的妻子,或孤零零的儿子有什么情感上的抱愧。 更何况,感情是讲理讲不来的。 裴廷辉很多次也想要算了,跟着他妈去。 反正余下的人生,看着这样的爸爸,以及巫美娟、裴承梁那样的家人,根本没什么活的意义。 但他稳住了。 还是因为妈妈对他说过,你要做个坚强的男子汉。 这是爱他的妈妈,对他最大的期许。 他不能把这搞砸了,否则就会像他那个混蛋爸。 于是,一个幼小心灵被狠狠伤害的孩子,对那对狠狠侮辱了他母亲地位的母子,说“欢迎回家”;之后的多年,再在那个侮辱了所有人的老爸期望里,不给人添任何麻烦,也不给人落任何口实地,无声、优异地长大成人。 他长大了,裴明德老了。巫美娟再能折腾,也不过是些拿不上台面的小伎俩。 现在换他们无所谓主动或被动地,承认他,依靠他。 但没有人在意他心里那个始终未曾痊愈的部位。 它汩汩流血,随着忽视和粉饰太平的时间延长,而发炎溃烂。 他自己都快麻木了。 赵茜茜本是他人生中无足轻重的一个外来者。 他们百分之九十九相像。 都没有人在意,也都成长得令人称道,外在好,能力强。 唯一的区别是,裴廷辉心中是对周边人的不齿和憎恨。 赵茜茜则是由衷地亲近、感激他们。 用人类理想化道德的标尺来衡量,自己跟她的对比,一个是真天使,而另一个,则是顶着优质人类躯壳的魔鬼。 他只是还没选好时机,甚至都没想好要用何种方式,来报复那些该被教训的人。 无辜的人,需要在泥沼里寻找星光。 做了坏事的人,却躺在天堂里呼呼大睡。 这跟他心里那一套精密的秩序完全相悖。 错了就要改过来。 是赵茜茜的出现,让他的恨意在暗中蛰伏下来。 是吗,原来对有些人来说,这种错位的秩序,也是有存在价值的。 赵茜茜这样的人,要的不多。 只要一点点阳光漏给她,一点点雨露没有被周遭吸食殆尽,一点点大家都看不上的边角料给她,她就能用力地快乐生活。 因为她的生命力太具有欺骗性,模糊了裴廷辉的判断力。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计较。 然而,在他尝试着说服自己,放下成见,从一个更宽广的维度,去接纳那群不配出现在阳光下的东西时,她死了。 李天佑说:“是他们!是杜家!!他们养大了她,把她嫁给你,就为了这次,这种场合!!!” ——这种场合,什么场合? 不就是一个行业峰会中,裴廷辉崭露头角的高光时刻么? 正常意义上来说,这个时刻确实是重要的。 它关系到一个领袖企业、新领袖人物的顺利脱颖。 一个盛大的场合,让一众占据山头已久的大佬们认识他,认可他,今后行走商海,他将多几分人气,少几分磋磨。 但它值得用一条命,来充当绊脚石吗? 对裴廷辉来说,这是什么鬼主意??? 但对杜家人来说,它值死了! 为了让他不在那场峰会上崭露头角,他们直接给他送上妻子坠楼这么个大礼包。 但连他们都没想到的是,裴廷辉会在这件事上崩溃。 李天佑说:“杜家人太狠太坏!我简直不能相信有人做得出这种事!!我要和杜白晴退婚!!!今后李家全面抵制杜家的所有业务!真他妈恶心!!!” 又一把抱住他的肩,嘭嘭捶自己胸口,说:“兄弟!!!今后有什么事,你可以相信我!!!我们圈子里,容不下那种烂货!!!”
第132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