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亏你外公外婆不糊涂,把小女儿保护得不错。 “再后来,你妈妈也上学了,你猜怎么样——你舅舅当年学习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你妈妈,小学所有考试,满分;初中所有考试,满分外加附加难题的加分;高中,满分不那么好拿了,但她在重点中学里,稳定年级第一,轻松甩第二名大几十……” 詹小溪笑眯眯说:“分数不是检验人能力的唯一标准,但你妈妈当年的成绩,确实也能说明,她学习的资质很棒!” 赵茜茜星星眼,妈妈也太厉害了。 她完全不能比。 反观杜兴修,会无能狂怒,也不是不能想象。 詹小溪:“你外婆外公非常骄傲,对这个聪明的小女儿赞不绝口,还常常让你舅舅学着她点——所以咯,你舅舅更咽不下这口气。他从小到大捉弄她,甚至会以哥哥的身份,设计陷害她。兄妹俩的关系从没好过。 “再后来,你舅舅从国内人人称羡的重点大学毕业,进了一家很好的国营企业。他想着一雪前耻,结果,你妈妈被哈大录取……” 所以,在杜兴修看来,他这个妹妹,就像是扎在他心里眼里的一根刺。 如果不能为妹妹高兴,只是一味攀比的话,他们兄妹的关系确实不可能有多好。 詹小溪说:“只不过,你妈妈说,后来大家都长大了。她把哥哥的顽劣简单地当成了孩子秉性;而你舅舅也把曾经摆在明面上的针锋相对,收了起来。” 他叹口气,遗憾地笑笑,说:“现在看来,人都没变过。你妈妈当时是被父母的离去带得过于感性,对她哥哥的看法,过于简单了。” 赵茜茜听到这些,人都是麻的。 她暂时还是只能调用最表层的理解力,把这些事当成别人的事来看待。 她说:“也就是说,清源集团,是舅舅在爸妈去世后,处心积虑抢到手里的?” 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答案。 但詹小溪却摇了摇头,他说:“我不确定。我只知道,在你爸妈决定要跟他握手言和后,就立了一份遗嘱。” 赵茜茜:“?” 詹小溪:“他们是很理性,卓有远见的人——但遗憾的是,我不知道遗嘱的具体内容……” 他蓝色的眼睛看着赵茜茜,拿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强调道:“但我知道,以我对他们的了解,遗嘱也绝不会是现在这种样子——你跟清源一丝瓜葛都没有,还被一整套谎言蒙骗。” 赵茜茜:“……” 詹小溪:“我知道,我这样说也是空口无凭。你可以去找一个有证据的人。” 赵茜茜:“……有这样的人?” 詹小溪:“有。” 他的蓝眼睛似变得深了些,好像盖上了一层阴霾。 詹小溪:“他叫燕心远,是你爸妈的私人律师,也是你爸妈最好的朋友。只不过,他已经失踪很久了。” 赵茜茜:“……” 她顿了顿,还是挑明了问道:“他失踪,是不是跟我爸妈的遗嘱有关?” 换言之,就是跟清源的归属相关。 就跟不希望赵茜茜接触詹小溪理由一样,有人不希望赵茜茜知道关于清源、爸妈遗产和她之间的关系。 这些事,詹小溪显然也都想过很多次,此时并不如赵茜茜情绪起伏那么大。 他只是淡淡道:“基本上没有其他可能。” 赵茜茜大脑运行不够用,额头很烫。 她不能想象,另一个她从没听说过的人,也被她的家庭深深影响了。 她声音飘忽,毫无头绪地问:“那他,还可能活着吗?” 詹小溪摇头:“我不确定。反正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赵茜茜:“……” 之后,赵茜茜跟詹小溪又聊了很久。 直到疗养院派车来接他,两人约好明天见,这才分别。 詹小溪走后,赵茜茜自己又在湖边坐了好一会儿。 今天这场会面,信息量和震撼强度都过于爆炸。 赵茜茜回想起当初她毛着胆子杀进清源,找杜兴修要工资的那天,发现派伦,联系派伦,最终找到詹小溪…… 她就像那个打开了魔盒的潘多拉,释放出来的东西,每一样都超过了她的想象力。 要怎么处理它们,她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这辈子重生后,她起初想的事情很简单:完成任务,挺过死劫;以及看清舅舅他们的假面,不再被他们拿捏。 知道派伦信托账户的存在后,她自认为很夸张地想过电视剧里那些豪门争斗的桥段。 但她最坏的想法,都比不上现实这么夸张! 她曾经专注的重心,也都不是上面这些。 她最重视的,就是自己和爸妈,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是她害了他们吗? 还害了他们的爸爸妈妈? 他们是不是很恨她? 如果是,她会很伤心。但如果他们不计她带来的一切灾难,还无私地爱她,她又会深感愧疚。 他们跟她天人永隔,完全没有地方核对答案。 现在,她从一个可靠的人口中,得知那些全都是假的,她就感到,身上背了多年的重负,这一刻,全都消失了。 她现在轻的部分很轻,快要飞起来。 但与此同时,她又收获了此前从未关注过的地方的重量。 清源原来是爸妈的。 舅舅舅妈却自始至终都以“我们杜家的”自居。 他们全家都在里面,或实质性、或名誉上地,担着重要职位。 顺着这条思路展开—— 他们之前瞒了她一个初始金额为四十万美刀的信托账户。 在她成年前,这个账户每个月打过来的钱,肯定是直接由监护人使用,她不知道也就算了。 但在她成年后,这些钱因为必须有本人的签字,杜家人觉得这点碎银子懒得麻烦,干脆给了她—— 可他们说的,难道不是“舅舅舅妈给你的生活费”吗? 从小到大,她都以自己没了爸妈,吃穿舅舅家的东西,感到负疚惭愧,蒙受了大恩大德。 所以他们要她做什么,她都毫不怀疑,也从不推脱。 结果现在回头来看——她自始至终,吃穿用度,原来全都是爸妈的,跟舅舅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曾以为自己欠舅舅家的,不欠了。 相反,按照詹小溪的说法,现在是他们欠她! 掌握真相的燕心远消失了。 但不管他在哪,是否还活着,她都一定会想办法找到真相。 天色转暗,吹过湖面的风变得微寒。 赵茜茜从最初跟詹小溪并排坐的长椅上站起身,走向百米外,耐心等着她的小王小池他们。 然而,在途中经过几辆一开始就停在街边的车时,赵茜茜却忽然福至心灵。 她脚下微停,看向身边一辆全黑的商务车。 车玻璃全暗,驾驶座空荡荡。 但她却莫名心跳加速。 好像是詹小溪离开的时候,有意无意地朝它瞥过一眼; 也可能是她现在朝小王小池他们那边走近时,他们的车却一动不动。完全不像往常,恨不得让她少走一步是一步; 还有可能,是神秘的第六感。 不确定原因,赵茜茜以自己都不能理解的冲动,抬手敲了敲这辆车的车窗。 敲完就觉得,自己好傻。 万一这就是一辆空车,她却莫名其妙在这里傻敲,然后引发了人家的防盗警报,完了这一幕还被不远处的小王小池他们看到……
第113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