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振作了一下,说:“是这样的啊,小公主——这剧,男二的戏份,拍得不错的。你看我专门给你写一个角色行吗?我绝对把它写好,不输男二的分量,怎么样?” 杜白晴静了静,没想到自己几次强攻,居然没打下来。 她顿了顿,转换策略:“咱们这部剧,是不是后期挺烧钱的?” 蒋壮抱起胳膊,又放下,苦笑:“……也是。” 杜白晴:“听说您连自己住的房子都抵押了?” 蒋壮笑得更苦了:“没办法,想做得好点儿。后期费着呢……” 杜白晴:“一千五,您觉得够吗?” 蒋壮:“这、……” 杜白晴眼睛一眨不眨:“两千。” 蒋壮:“………………” 看着中年人瞬间憋红的脸,杜白晴笑道:“还不愿意呀?那算了……” 她站起身正要走,突然被蒋壮一把拖住。 男人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发出,带着几分绝望的挣扎。 他赔笑道:“让我先想一想……怎么改,行嘛?” 深夜10点半的时候,吴忆铭刚洗完澡打算早点睡,就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忆铭,来一下片场休息室,请你帮个忙。】 吴忆铭顿了顿。 剧组里虽然大家基本都加了微信,但交换手机号的不多,没存也正常。 既然是在片场,又叫他“忆铭”,应该是哪个老师吧。 老师都存了他的号码,他却没存人家,想想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对方是谁倒也不很要紧,反正去了就知道。 何况,经这一提醒,他也想起来,下午他在拍戏过程中,隔壁剧组那个小姑娘来找过他。 可能是为了感谢他中午的照顾,送了样东西给他。 当时她低着头,红着脸,但一再小声跟他说:“不要觉得我奇怪,这个,你一定要用!最好等会儿就用!因为……反正求你了,可以吗?” 吴忆铭是真觉得小姑娘有点奇怪,但也很有点可爱。 关键是她语气里的恳切。 本来他是想现场打开看看,她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一是姑娘太羞涩了,他总觉得自己贸然开盒,她说不定会害羞到爆炸。 二是当时也并非正式休息时间。 跟他演对手戏的老师请假去洗手间了,导演于是宣布的临时休息几分钟。 跟丁静宜的几句话里,对方已经回来了,所有参与拍摄的部门都自动回到岗位上。 于是,吴忆铭只好先笑着跟姑娘保证,说:“好的。等我一下戏就用!” 回头就又进入到了角色中。 吴忆铭一直有入戏快,出戏慢的毛病。通告多、剧情跳跃大的时候还好;但一旦当天的通告走完,他就会陷在最后一场里,很久以后才出来。 虽然平时不影响他交际,但这段不期而至的小插曲,后来就忘了。 直到这一刻,对面人叫他去那边,他才想起来,丁静宜送的小盒子,他当时随手放到自己的化妆桌上,忘了拿。 确实该过去一趟。 这么想着,他就回道:【好的。需要我带什么吗?】 对方说:【不用。】 吴忆铭:【那您稍等一下,我马上来。】 剧组安排的酒店离片场很近。 只不过,这片影视基地设在郊区。晚上如果没有剧组要拍夜戏的话,白天热闹喧腾的片场,晚上基本上是没人的。 可吴忆铭也并不担心它的安全。 反正出入的都是自己人,何况现在,人家还有个老师等在那边。 吴忆铭这样想着,赶紧吹干湿漉漉的头发,穿上单薄的外套出了门。 片场果然没人刷夜。冷冷清清,大片景致都黑漆漆的,只有几点微弱的路灯照明。 吴忆铭口中呼出白气,加快步子。 很快,他们组的临时驻扎点出现在视野里。公用的大休息室里,果然亮着灯。 看不见人影,不知道是谁找他,要帮什么忙。 到这时,吴忆铭突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他忽然想起白天,姑娘低着头,很羞涩,却又十分坚持地说“你一定、一定要用”。 ——用什么? 好像是件不寻常的谢礼。 他脑中闪过一星火花,收回差点发送“我到了,老师您在哪儿”的手。 工作人员和小咖演员们的公用休息室里, 专门划了一小块出来,作为化妆区。 吴忆铭作为本剧男二,有一套基本上供他专用的化妆桌椅。 此时,他走进室内, 在惨白的照明下, 没看到任何人。 没有多想, 他自动走到了化妆椅旁, 拉开抽屉, 拿出里面丁静宜送的那只小盒子。 盒子不起眼, 也没有包装。 似乎是从哪儿买来,就直接给他拿过来了。 打开来一看, 是条黑色的手链。 但坠子有点奇怪。山楂片大,材质亮闪闪地,像钢化玻璃。 就在他触碰到它时,它面上闪出个小红点, 是最熟悉的“录制”标识。 吴忆铭:“……” 他抽出下面的说明书一看——这块黑晶,竟然是支录音笔。 吴忆铭:? 怎么会送他这个? 虽然平时拍戏,围读剧本前, 导演会先做一点说明;或等戏时, 经验丰富的前辈兴致来了, 会随口聊干货。 那种时候,的确会想录下来。 可如果单纯追求录音功能, 手机就可以。 就算是录音笔,也不需要这种……手链造型的吧? 吴忆铭脑子里轮播着问号, 手里下意识开始捣鼓这件小玩意。 扫码, 绑手机,联网…… 东西有点太先进了, 就在他都不确定自己弄没弄出名堂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吴老师。” 吴忆铭手一顿,回过头,故作没事人般,把录音笔和手机收进口袋。 面前是个年轻女生。 衣着时髦,但也不算抢眼;脸上戴着口罩,但眼型漂亮,应该是个长相不错的。 但她眼里的神色,不知为什么,却让吴忆铭心里一落。 她让他想到了前段日子,在热搜上哭哭啼啼控诉表姐的小公主,杜白晴。 正想着,对方就摘下了口罩,朝他嫣然一笑,说:“你好呀,我是杜白晴。” 她朝他伸出手来,纡尊降贵的模样,要和他握。 吴忆铭却没动。 平常对谁都温和恭敬的男生,此时却像后腰被人抵了一把刀似的,根本不能弯。 他就这样硬邦邦地站着,反问她:“是你给我发的短信?” 常年习惯使然,尽管他现在姿势僵硬,说话的声音却仍温柔。 所以,落在杜白晴眼里,他的言行算不上冒犯。 最多算生物觉察到危险时的机警而已。 但对比他对丁静宜的细致体贴,就有点侮辱人了。 于是,杜白晴背起手,像个可爱的萌系少女,在他面前歪了歪头,笑说:“怎么,吴老师不高兴吗?我是请你来教教我怎么演戏的啊!” 吴忆铭眼睫一眨。 他说:“演戏?” 杜白晴笑得甜蜜:“对呀,《寒潭劫》的男二……” 吴忆铭像预料到什么,他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杜白晴笑得更甜,朝他走近一步,嗲嗲说:“你还不知道吧,蒋壮让我告诉你,这个角色是我的了。因为我演得比你好。” 吴忆铭本来是不想说话的。 杜白晴来找他提男二,他猜到大概自己这个角色被这位“资方爸爸”撬走了。 但她撬就撬了,回过头来,还要踩他的专业水平——这一点他尝试忍耐,却没忍得住。 可他也没敢放开怼。父母和亲人们要他低调做人的嘱咐,时时绕在他耳边。
第105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