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力量
慈善夜市在这段时间越来越壮大了,现在才是黄昏，天还没黑，摊子前已经有许多人来问价了。
日本商会也是没想到这个慈善夜市竟然有这么大的人流量,这让他们对中国的市场更加有信心了。
许多在这里卖东西的日本商人和日本人雇工都自学了中国话，一口一个“便宜，很便宜”。
慈善夜市的招牌也被日本商会重新制作了，每天晚上都有一个日本商会的工人提着灯笼站在招牌前，不停的对路过的人招呼：“中国的，慈善的,中国人的慈善会，买吧，买吧，很便宜！”
虽然日本人还是很吓人,但这里已经成了一个成熟的市场，在全城其他市场都在逐渐萎缩的时候,只有这里成了一片城中的绿洲。
这里多了许多也是来这里做生意的中国人。雇人的、买人的、雇工的、苦力、黄包车夫，还有龟公、妓女、插草卖身的，赌档、卖大烟膏的，等等。
因为这里有日本商会看着，中国的流氓巡警不敢来，日本的流氓也不敢来。
因为日本人的势力扩大，以前只敢在小地区活动的日本流氓们开始渐渐跑出租界，扩大地盘，在整个城市中活动，以前不敢去的富人区现在他们也敢去了。
在日本明治维新之后,武士阶级全面衰落，很多以前依附在大贵族、大商人、武士家族的日本浪人失去了生活来源,他们都带着刀，成群结队或是单人匹马，成了日本社会中的渣子、流氓，抢劫、杀人，无恶不做，也没有什么不敢做的。
于是，日本政府就征召这些浪人移民到中国来，号召他们来中国杀中国人，抢中国人的钱，告诉他们每杀掉一个中国人，就是救了一个日本人，中国人死得越多，日本人以后就会过得越好，这是爱国、忠君的义行。
于是，浪人们就跟着移民船，成了第一批移民到中国的日本人。
但没有工作习惯的浪人哪怕在日本人中间也是不受欢迎的，在日本的租界中，有很多都是来中国淘金的日本商人，他们非常讨厌浪人，因为明治维新后，日本全面西化，做为新兴阶级的日本商人大多数都跟外国人做生意，浪人们很讨厌跟这些跟外国人做生意的日本人，认为他们才是背叛了日本的人，也是导致武士阶级衰落，让他们失去以前高贵地位的罪魁祸首，两边互相都看不顺眼，但日本商人的势力更大，将日本浪人赶出了日租界，日本浪人就流浪到城中，成为了城中的恶霸。
中国百姓分不清日本浪人、普通日本人和日本士兵的区别，他们只知道这些说着鬼子话的人拿刀拿枪，会杀人会抢劫，看到日本人就只能躲着走。
现在城中越来越危险，哪怕只是带着一点买食物的钱走在街上都害怕会被人抢。
何况还根本没有地方买食物。
这个夜市就成了所有人的救命稻草。
哪怕这里有日本人，但假如这里不会遇上流氓抢劫，又可以买到生活必需品，那大家就只能来这里买东西了。
今天刚开市没多久，一群苦力就来了，他们推着车、扛着包、挑着担，把一箱箱东西垒在路当中。
苦力们围着一个圈，个个瘦得像骨头架子，累得呼哧呼哧喘粗气，但是却没什么人敢靠过去。
苦力们是很厉害的，他们自成一帮，寻常的流氓都不敢去招惹他们。
他们都是穷苦人，卖命生活，赚一点口粮养家糊口。
谁要是夺他们口中这一点粮，他们能拼命。
所以一般人也不去招惹他们，远远看到就避开了。
祝玉燕等到码头上的粮食都运完了才走的，后面的货随便运都无所谓，她就不管了。
她让听差开车送她过来，走的时候自然是坐苏纯钧的车。
她上了车，苏纯钧问：“铃木太太呢？”
祝玉燕：“她没跟我过来。她应该是直接去夜市那里了。”
苏纯钧：“你现在也过去吗？”
祝玉燕：“对，要先卖一点。我卖得好了，铃木太太才开心啊。”
说不定能引诱铃木佳子也跟着卖粮食呢，那就太好了。
不过她告诉自己应该不会那么顺利，怎么着也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行。
苏纯钧让小陈开车，问她：“花了多少钱？”
祝玉燕：“花多少都值啊。”然后比了一个手势给他。
陈司机斜了下眼睛，看到是个八。
肯定不会是八块钱。八千美金也有点少。难道是八万美金？会不会太多了？除了开始的土豆，其余的都不怎么重要啊。
苏纯钧：“还行。”
八万美金是天价了，但是坐日本的走私船从美国来的，只是这个运费都值了。他都没有门路从美国买走私的粮食，上一回铃木交给他的粮食是从香港过来的船，看来铃木三郎和铃木佳子用的是两条不同的走私线。
苏纯钧心想这对夫妻不会是貌合神离吧，那就有意思了，不知道能不能挑拨一下。
汽车开到夜市，苏纯钧没下去，他藏在车里，看着祝玉燕在听差的保护下下了车。
他喊陈司机：“你也去，带上枪。”
陈司机就也跟下去了，跟听差两人一起护着祝玉燕。
此时已经超过十一点了，路灯已经熄了，路面上黑洞洞的，天上星星闪耀，地上却没有了灯火。
这一片以前也是灯红酒绿的，但靠街的两排房子的窗户和门都已经被砸得差不多了，人都跑光了、搬走了，窗后的灯火自然就没了。
苦力们把卸下来的土豆箱子就放在路边一角，堆成了一座小山。
土豆都是装在木条箱中。
祝玉燕走过去，苦力们就让开了，但是他们也不走，聚在不远处，渴望的望着这里。
那个男人对祝玉燕鞠了个深躬，说：“苏太太，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失礼，但是……尾款的那一根金条我不收了，能不能换成吃的？”
祝玉燕愣了一下，再看了一次那些望着这里的苦力，想了想说：“这些土豆我今晚要卖一段时间，我卖得时间越久，知道这件事的人就越多，明天、后天来这里买粮食的人才会越多。所以今天我势必不能让所有人都买到粮食，买够粮食。”
男人以为这是拒绝了，他的双脚粘在地上，弯着腰，弓着背，低着头，他无法回头去面对那些伙伴的目光。
祝玉燕掏出包里的金条：“金条我照付给你。土豆你们一人可以拿三个走，不必付钱给我。”
男人猛得抬起头，“苏太太……”
祝玉燕：“把箱子搬到那里。”她指着夜市的尾部。
男人招呼苦力们过来搬箱子。
苦力们一过去，夜市上的人就避开了。
苦力们把箱子重新排起来，排了三层。
男人告诉苦力们了，他们全都不走了，顺从的排成一排站在那里，都等祝玉燕说话。
祝玉燕：“把箱子撬开吧，然后你们排队过来拿，一个人三个。”
苦力们整齐的排成一个队伍，挨个上前，拿上三个土豆，再对她鞠上一躬。
祝玉燕只好再次让开，也不去看他们到底拿了几个，只要不是抱着箱子跑了，多拿一两个也没关系，反正拿回去肯定有人能吃饱，能填一填肚子。
但苦力们全都只拿了三个，没有一个人多拿。
苦力们排队拿土豆很快吸引了夜市上的人注意。开始有人跟在后面排队，等苦力们拿完了，后面的人也照样想伸手去拿，祝玉燕此时才站出来，笑着说：“十块钱三个。”
那人说：“我看这些人也没付钱。”
祝玉燕：“他们是一总付给我的。您要就拿钱买，十块钱三个，每人只准买二十块钱的。”
那人也不是没钱，他来夜市就是想买东西，能碰到土豆这是多好的运气啊！他一边掏钱一边说：“只能买六个？那也不够吃啊。”
祝玉燕：“还请您见谅，东西太少，不够卖的，只能这样卖。”
那人：“你卖东西也是图钱啊，多卖我一些吧。”
祝玉燕：“真不行，抱歉。”
后面排队的人催起来：“废什么话啊！这是苏太太，没看招牌吗？慈善夜市！都让你买了别人吃什么！买六个就够了，快走开！”
那人被赶走，第二个人赶紧上前，掏出二十块钱，拾了六个大土豆包起来，问：“明天还有吗？”
祝玉燕点点头：“明天还有。”
那人转着眼珠问：“一人买六个，那要是我一家子都来呢？”
祝玉燕笑着说：“还是一人六个。”
那人：“行！”说完转身跑了，想必是回家叫人去了。
队伍里的人都明白了，有的排在队尾，已经跑回去喊人了，应该是住得近，有的排得靠前，只好等买完再回去叫家人来继续排队。
苦力们没有全走离开，他们像是要保护她一样留下来维持秩序，帮忙撬箱子。
两百斤土豆也就是三十多箱，不到两个小时就卖完了。
收来的钱，祝玉燕全都拿麻袋装了，随意放在地上。
全是纸币。
以现在这印钞的速度，有多少价值是真不好说。
她回到汽车上，累得腰酸背痛。
苏纯钧让小陈开车。
“累了吧，好好休息休息吧。”他说，“铃木太太也在汽车里看着，刚刚才走。”
祝玉燕：“我都忘了她了。原来她也在啊，躲在哪里偷看呢？”
苏纯钧指给她看，也是躲在路边小巷子里，刚才那里确实有一辆汽车停着。
苏纯钧：“你要小心日本人搞阴谋。”
祝玉燕：“能有什么阴谋？他们最多把这个夜市夺走，不让我再来这里卖，那就太好了。”
苏纯钧没懂：“太好了？”
祝玉燕笑着说：“真有那一天，就说明是铃木佳子要自己做粮食生意了，可不是太好了嘛。”
陈司机在前面说：“可日本人一定卖得很贵。”
祝玉燕：“再贵，他也要卖给人吃。假如他定的价太高，没人买得起，这门生意就毁了。所以不管他想定多高的价，他都一定会保证绝大多数人是卖得起的。”
假如人人都穷，那他也卖不成高价了。
他要想卖高价，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先把客人都变成有钱人。
换句话说，他必须先让老百姓手中有钱，才能买得起他的高价商品。
苏纯钧明白了，笑起来：“确实如此。”
不管是日本人开工厂还是卖东西，都不能再继续封锁这座城市了。
他帮助日本人开工厂，燕燕帮助日本人卖东西，都是这一个目的。
这座城市封锁着，人们只会越来越穷，可是日本人要一座死城是没有用的，他要想在这里赚钱，就必须要解除封锁。
日本商会和日本军方的矛盾就出现了。
他搂住燕燕娇小的肩膀。
这小小的人心里有着巨大的力量。
第342章 何阿娣（配角，虐）
夜市上有粮食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飓风传遍了城市的大街小巷。
何阿娣是苏州人,小时候家里是卖丝的，她娘把她当大小姐养，给她绑了个小脚,嫁人以后，她就悄悄把脚放了，疼了两年才慢慢好起来，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
她嫁人以后就没停下过做工，先是做下人厨娘，后来生了孩子又做奶娘,奶娘做了十几年，再也挤不出奶了，又继续做厨娘、洗衣妇，现在什么也做不了了,丈夫早就死了，儿子也不肯养她,她就跟一群也是没有家的穷人一起租了庙里的房子住在一起，大家吃喝都在一处，病了也有人能倒个水什么的，日子过得还可以。
城里再也买不到粮食以前，何阿娣他们就开始屯粮。他们不屯东西不安心，家里的柜子箱子瓮全都装满了吃的，就是发霉了，臭了，他们也不在乎，照样吃下去。
他们还会去外国饭店的后门那里翻垃圾箱,把他们扔出来的菜叶子什么的捡回去，也可以吃。
但吃的还是有吃完的一天。
没有吃的了,房子里有人就走了，也有人没有走，但是不吃东西，想把吃的省下来给其他人吃。
吴老三昨天刚刚饿死。他把吃的省下来给何阿娣，她才活了下来，她才知道吴老三每天出去捡垃圾，回来都说吃过了，其实他一口没碰，都留下给她了。
吴老三是个黄包车车夫，他老婆难产死了，他一个人养儿子，给儿子吃好的穿好的，还送他上洋人的学堂。结果儿子被街上的坏人哄去赌场，成了烂赌鬼，还抽上了大烟，最后死在了街上。
吴老三被要债的打断了腿，家里被抢空了，他就成了街上的瘸腿乞丐。
何阿娣把吴老三埋了，她自己用手挖的洞，把吴老三推进去，用石头将洞口堵上。她想等她快死了，就把石头挪开，自己也躺进去。
她丈夫让她干了一辈子的活，生下来的儿子也不管她，反倒是吴老三这个老乞丐把嘴里的吃的全省下来给她了。两人生不能做夫妻，死了躺在一起也算是圆满了。
何阿娣埋了吴老三，去河边洗手洗衣服，听说了慈善太太在夜市上卖粮食的事，只要拿十块钱就可以买三个。
何阿娣听说了，赶紧回家，从床下面扒出来一个洋罐子，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把钱。
这钱是吴老三捡来的。
现在外面钱不值钱了，什么也买不了。别说十块钱，吴老三还捡回来过一张一百块的，他拿这个钱去洋人的店里想买点吃的，结果被人给打了一顿，说中国人的钱不是钱，只是纸。
她把钱拿出来一张张放在膝头展平，揣在怀里，去夜市找慈善太太。
何阿娣的小脚走路远了会疼，她的脚不平，前面缺了三根脚趾，足弓是扭的，她放脚后去看过大夫，大夫说她的脚扭断了，后来又自己长好了，想治要把长好的骨头再打断，请擅长正骨的大夫给她对直了，再重新养好，但养好也还是会疼。
大夫说：“正骨大夫不好找，他给你打断了未必还能再给你对上，要我说，你这脚最多是不好走一点，比残废了强得多，就这么算了吧，不必治了，你也省些钱，少受些罪。”
何阿娣就不治脚了，她就这么一拐一拐的走了一辈子。
脚底开始发疼了，脚尖钻心般的疼，像是踩着了一根钉子，然后小腿也开始疼了，膝盖也开始疼了，腰、背也开始疼了。
何阿娣这样疼着走了半个城的路才来到慈善夜市。
好多的人啊，到处都是人。
慈善太太在哪里呢。
她在哪儿呢。
何阿娣找啊找啊，她在这么大的地方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终于，她找到了。
队伍好长，人好多。
何阿娣怕挨打，她身上脏，衣服也不好，看起来不体面。她就躲在一旁，想等人都走了，她再去找慈善太太买。
她等啊等，终于等到人群散去了。
慈善太太穿得很体面，她身边还跟着两个下人，她转身要走了。
何阿娣走过去，远远站着，小声喊：“太太，太太，我想买一点，我带了钱的。”
祝玉燕转过头，堆起一脸的笑，想说今天的已经卖完了，明天还会有。但她看到了何阿娣，一个蜷缩着身体，好像在瑟瑟发抖的流浪者？乞丐？
她太老了，头发花白，头顶稀疏，眼睛好像看不清了，两只眼睛都发白，她向着这个方向，摸索着伸出一只手，手中拿着一把报纸、广告单。
祝玉燕笑着说：“好的，你带了很多钱，我可以多卖你一些。”
她接过这一把纸，让陈司机去车的后备箱里拿土豆。
后备箱里还放着一箱当备用，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备用，但她想着或许会遇上这样的情况，或许会遇上需要食物的人。
陈司机说：“太太，这是个乞丐婆，就是给了她，转眼就会被人给抢走。”
祝玉燕：“一会儿我们开车悄悄跟着她，送她回去。”
陈司机心道果然如此。
他去后备箱拿了十个土豆，用报纸包起来，回来递给何阿娣。
陈司机：“阿婆，抱好了，别掉了。”
何阿娣抱着这一包东西，什么也顾不上说，对祝玉燕匆匆鞠了个躬，转头就跑，她一跑起来就能看出来她的两条腿都不好。
祝玉燕让陈司机开车小心翼翼跟在后面，还真惊走了两伙想尾随的人。
何阿娣一路跑跑停停，竟然越过大半个城才回到她的家。
这一路跟下来，半夜都过去了。
陈司机开着车小声说：“太太，回去先生要发大火的。”
祝玉燕也没想到何阿娣竟然跑了半个城来买土豆，只好说：“这个……谁也没想到啊。”
祝玉燕送佛送到西，看到何阿娣进了家门才让陈司机掉头。
陈司机把汽车开出了飞机的水平，一路狂飙回祝家楼，正好迎接暴怒的苏先生。
苏先生已经让宪兵队搜过南京路了，正打算去日本人那里一探。
见到苏太太平安归来，苏先生的脸史无前例的黑。
祝玉燕连忙说了前因后果。
苏先生就让陈司机第二天再去看一看那个老太太。
苏纯钧：“实在不行就送些吃的过去。你做善事也要考虑一下我，真是叫我吓坏了。”
祝玉燕投到苏先生怀里：“对不起。”
陈司机第二天去看了何阿娣，回来说：“那个老太太抱着土豆钻到一个洞里去了，那个洞里还有一个死人，可能是她丈夫。”
祝玉燕惊慌失措：“难道她被土豆毒死了？”
陈司机忙说：“我看过了，十颗土豆都没少，她根本没吃。”
苏纯钧：“那老太太呢？她没事吧？”
陈司机：“她也死了。可能是累死的吧，临死前就想要口吃的才跑那么远？”
最后抱着吃的去死，也算死得其所了吧。
第343章 来开店吧！
祝玉燕想给夜市再造造势,让日本人看一看卖粮食多有赚头！
现在城市的封锁并没有完全封闭，火车、轮船、江船每天还是会运送一些货物来的，但是那些全都被日本人把持着,民间的商家、商行都没有办法运输了，整个商路完全断了，这才是导致城中物资急缺的原因之一，而且是最致命的原因。
一方面，有钱人并不缺吃少穿；另一方面，市场关闭导致普通百姓没有地方买食物。
朱门酒肉臭,路有饿死骨。
幸好这座城中不止有日本人的势力，美国商人、英国商人、法国商人仍在城中有地盘，他们的船日本人也不敢拦，所以进口货一时之间成了救命稻草。
穷困的百姓没有积蓄买吃的,有钱人却还不至于饿肚子。
祝玉燕的牌局现在每天都有，下午三点准时开,一直打到晚上九点，苏纯钧下班回家才结束。
邵太太替她拉来不少客人，都是城中有名望的望族，或是现在手中还有钱的商人。
铃木佳子也会来打牌，她的中国话越来越好了。祝玉燕很捧她，替她吹牛，说她是平田家的大小姐，又嫁到了铃木家当媳妇，日本商会等于就是她家开的。
铃木太太手里还有一支走远洋的船队，专门走私的。
祝玉燕用“耳语”告诉了来打牌的每一个人。
众人就像闻到了钱味一样,开始拼命追捧铃木佳子，希望能跟她一起发财。祝玉燕又把打响名声的慈善夜市全都归功于铃木佳子,连她的慈善基金会能名声大噪也全都归功于她。
这些女人和她们背后的男人们都疯了。
在金钱面前，国仇家恨不值一提。铃木佳子声望隆起，连铃木三郎都得了好处，许多本来无处可投的钱就这么送到了他们面前。
当然，这些人是为了赚更多的钱，他们不介意跟日本人做生意，就像金老爷一开始也不介意跟法国人做生意、跟英国人做生意一样，现在日本人统治了这座城，这些人也不介意跟日本人做生意。
从金老爷换成马老爷、赵老爷、张老爷，统统没有区别。
铃木佳子尝到了甜头，但这一回她不敢再甩开祝玉燕了，上一回她已经吃到了苦头，她也已经发现，祝玉燕离了她可以，她却无法离开祝玉燕。
铃木三郎提醒她：“你要多多向燕姬学习，学习她的聪慧与眼光。”
铃木佳子知道现在粮食很赚钱，中国人买不到粮食吃。但她一直都没有太看得起慈善夜市，因为这里的东西卖得太便宜了，这么便宜的东西怎么能赚得到钱。要赚钱，当然要卖贵的东西。
虽然她认同祝玉燕所说的先打响名气再赚钱的说法，可是现在慈善夜市的名气已经很响了，还有必要让它更出名吗？
她已经知道了这座城市里的人其实并不是那么介意日本人和日本商品，当没有东西买的时候，他们也会选择日本商品的，既然这样，把这座城里的中国商人都杀光、赶走，那不就可以逼中国人只能买日本人的东西了吗？
祝玉燕听到她说要开日本人的店，大加赞成。
铃木佳子不想以平田家的名义开店，她还在记恨她大哥不肯给她更多嫁妆的事，特别是拒绝给她一条真正的船队，最后甚至连股份也不肯给她，她在改姓铃木之后，只能跟其他人一样掏同样的钱从平田家的船队手里买东西，这让她格外的不服气，她更加支持平田家的老二去争平田家的家主之位了。
铃木三郎也支持这件事，他夸奖佳子干得好，还特意掏钱，让佳子送回娘家，帮助平田家内乱。
铃木佳子有心要挂上铃木家的招牌，可又记得铃木家等同于将铃木三郎放逐的事，她既然能恨平田家，当然也可以恨铃木家，只要是铃木三郎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
祝玉燕也支持她另起一个名字，有别于铃木家与平田家。
祝玉燕说：“这就等于是你和铃木先生的店了，就像你们的孩子一样。”
铃木佳子瞬间就心动了，她认认真真的选了店址，定制家具与柜台，连门帘的花样颜色都亲自选，招牌名字也是她亲手写下，交给师傅制成印章，做成家徽，绣在门帘上、刻在柜台内。
她给这家店起名为“一雄”。
祝玉燕深情的夸道：“非常好听呢！这家店卖什么？”
铃木佳子在办慈善夜市时没有任何主意，全是听祝玉燕的指挥安排。现在自己开店了，不免有许多梦想要实现。
她要开一间高雅的店，制作美丽的花器、精致的陶器、餐具、手绣的丝巾、手帕，还有男士专用的领带、手帕、皮带扣、钱包等东西。
祝玉燕呵呵笑。
铃木佳子觉得祝玉燕很会做生意，她想让这间店每天都客似云来，有许多客人求着来买这间店的商品，她想要这样的盛况。
她问祝玉燕：“燕姬，你能不能给我出几个主意，让这间店受欢迎呢？”
这句话的意思是：假如这间店不受欢迎，那就是你的主意不好，是你的错。
祝玉燕害怕的说：“我从来没有开过这么高雅的店，我想的主意全都是便宜的生意，都是很便宜的，我……以前很穷，从来没去过高雅的地方，也没有钱，所以，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给这么高贵的店出主意。”
铃木佳子立刻就不高兴了：“燕姬，我以为我们是朋友，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助，你竟然拒绝我吗？”
祝玉燕叹了口气：“佳子，你实在是误会我了，这真让我难过。你想想看，假如我有办法难道还会故意不帮你吗？我们那么好，你运货回来我二话不说全买了，现在那么多去找你的人，全都是在我家里我介绍给你的。你怎么可以误会我呢。我是真的不懂，你想一想，我那么穷，从来没有去过好店，怎么可能想得出主意来呢？只有像你这样常常去这些店的高贵女士才能想出主意来呢。”她说，“日本俗话都说，没有吃过鱼的人是不会挑鱼刺的。你怎么能为难我一个没有吃过鱼的人呢，対不対？”
日本有这个俗话吗？
铃木佳子不知道，但听起来确实很像日本的悱句，可能是某个日本人曾告诉祝玉燕的。
但这个话听起来很有道理。
祝玉燕的家族曾经落没了，她是在嫁给丈夫之后才又过上了好日子。
铃木佳子一直相信女人最重要的就是结婚这件事，只有找一个好丈夫，才能获得幸福。一个女不管有多少学识，长得多么美丽，没有一个好丈夫就是失败的人生。
她一直认为她比祝玉燕更加优秀，就是因为铃木三郎是一个比苏纯钧更优秀的男人。而她嫁给了铃木三郎，那她就理所当然的比祝玉燕优秀。
结果铃木三郎一直夸奖祝玉燕，还让她跟她学习，这让她格外的无法接受！
现在，祝玉燕当着她的面承认她是一个穷光蛋，没有钱，没有见过好东西，连在日本很普通的店她都从来没有去过，这真是让铃木佳子无比的开心啊！
其实想一想，祝玉燕一直都像个跟班一样追随着她，替她做事，从来没有怨言。这样好用的跟班，也是值得骄傲的。
铃木佳子想到这里，宽容的决定不再怪罪没有主意的祝玉燕。
铃木佳子：“那好吧，是我错怪你了。既然你没有主意，那我也不该勉强你。”
祝玉燕由衷的说：“您真是无比的宽容大方！”
铃木佳子自己决定了如何替这间店打响名声。
首先，一间名店，当然不应该四处贴广告，而应该经由有地位的人的口口相传，才能让这间店一直保持高贵的身份，只要来这里客人都是高贵的人，那这间店就会慢慢成为上流社会的流行。
铃木佳子就在自己身上佩戴上这间店的产品，在祝玉燕的牌桌上，跟众位太太们闲聊的时候，“不经意”的说出她在某间店里买了什么东西，还不错，铃木先生也十分的喜欢。
祝玉燕就赶紧夸奖，也表示那间店实在是太高雅了，买了那里的东西实在是提身份呢。
太太们不管真假，为了跟铃木佳子搭上话，也确实都慕名而去光顾过几回。
店终于有了生意！
铃木佳子非常开心！认为成功是如此简单，而她终于获得成功了！她迫不及待的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铃木三郎。
铃木三郎没有听她所说的“已经打开了中国的市场，将会迎来最终的胜利，日本人的商品将会完全夺取中国人的心”这样的废话，而是让她把店开满三个月再来告诉他。
铃木三郎：“假如你说的是真的，那你的店应该可以在三个月内完成销量的番倍增长。那我就会相信你是成功的，佳子，你不要让我失望。”
铃木佳子信心百倍的答应了！
她认为她已经打开了市场，那些太太们使用了她的店里的产品，看到她们使用的人也会対那些产品着迷的，很快，她的店就会迎来整个城市的中国人的追捧！
但事实显然并未如此发生。
在第一个月还勉强维持的店，到了第二个月就没有一桩生意了，整整一个月，一件东西也没有卖出去，也没有客人上门。
铃木佳子非常生气，在牌桌上诉责太太们没有帮忙。
太太们因为有求于日本人，只得赶紧再去店里消费一番。
但也不能天天去买啊。于是只要铃木佳子抱怨，店里就会迎来几天的销售高峰，等时间过去，店里再次门可罗雀。
铃木佳子不认为是她的店不好，她怀疑中国人在背地里结成了一伙，一起排挤她的店铺。
她不敢向铃木三郎抱怨，生怕他失望。她又找不到其他人，只好再去找祝玉燕，请她来想办法。
铃木佳子：“我是一定要让这间店成功的！我已经向三郎保证了，我不能失败！”
祝玉燕叹气：“我又能有什么办法？除非，你在店门口卖粮食。”
铃木佳子尖叫：“高雅的店怎么能变成粮铺米铺！”
祝玉燕想了想，又说：“那就把吃的变成赠品，只有在店里买了东西的人才会获赠，包装的精美一点，外面看不出来是什么就可以。”
铃木佳子：“那送什么呢？”
祝玉燕：“一斤鸡蛋吧。”
铃木佳子无奈同意了，因为已经第三个月了，她必须完成销量翻倍！
祝玉燕亲自带货，带着记者去拍照，亲自走近这家店，买了一个最便宜的手帕，然后走出门时被送了一盒东西。她出了店才打开给记者拍照：盒子里是九个鸡蛋。
祝玉燕笑着说：“欢迎大家前来选购。”
第三个月，一雄的销量翻了十倍。
第344章 赔钱的小店
一雄的成功让铃木佳子陷入了一个困境。
那就是她的面子。
一雄现在一直在赔钱,但关掉一雄确实可以结束亏损，可她就没有面子了，她就不得不现众人承认失败。
特别是祝玉燕随便搞的慈善夜市现在越来越红火,卖的都是便宜东西却一直在赚钱，因为摊位在不停的扩大，更多的日本商家加入了进来。
可她精心准备的一雄却陷入了亏损中。
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铃木佳子认为这是因为中国人都太穷了，他们都没有钱。
可是歌舞厅和百货公司仍然有很多客人，铃木三郎也说中国有很多有钱人，中国有很多黄金,在这座城市里有许许多多的有钱人。
那她的店为什么不赚钱？
都是很优秀的商品，为什么没有人来买呢？
铃木佳子以前并没有接触过商业上的事，虽然平田家很有钱，是商人,但平田家立足的地方却是神奈川的乡下，平田家是大地主,她是在老家长大的，成年后才去京都上女学，后来订了婚就退学回家待嫁。她以前在家里只学习过花道、茶艺这些淑女们应该学的技艺。
但她并不是对商业一窍不通。平田家就是一个大商家，家里的男人，她的父亲、兄弟全都是商人，哪怕只是口耳相传，她也知道怎么做生意。
平田家发迹是因为家里有足够多的土地和依附他们家的佃户，平田家要求他们种桑树、养蚕、纺织，等建起工厂后，又强迫农户们放弃在自家纺织,将蚕茧全部卖给工厂，用很便宜的价格收生丝,这才赚到了第一桶金。
有很多佃户失去了土地后又失去了维生技能，投河、投井，在平田家门外上吊自尽。
铃木佳子并不同情他们。
她深知平田家要想成功是必须有人牺牲的，佃户的牺牲就是为了平田家的崛起，为了平田家。平田家也并没有辜负佃户，在征兵令到来的时候，是平田家将佃户家中的男丁全都编到工厂里去，让他们不必上战场，只要在工厂干活就能赚够养家的钱。
铃木佳子知道商业就是另一种的掠夺，优秀的商家会用种种理由提高售价，夺走客人口袋中的钱。
一件一千块的商品，顶一百件十块的商品。那商家此时就应该只卖一千块的，将十块钱的商品永远的扔掉，不许它们再出售。
平田家一直都是这样干的，这样才能赚更多的钱。
铃木佳子思考了很久，都不认为是自己的错。
一雄的定位还有生产的商品都是对的。高贵的环境才能售卖贵价的商品，平常普通的一块手帕、一条领带才能吸引客人一再的光顾，只要客人习惯了高价购买，他就会认同这件商品是值这个价格的。
哪怕市面上有同类产品也不要紧，高价就天然的将它们区分开来。
那就还是宣传的问题。
虽然她很不想做广告，但现在也必须做广告了。
铃木佳子斥巨资在报纸、广播电台的节目中宣传一雄。
精心制作的日本商品，高贵而典雅，会提升您的品位和社会地位，让人们认为你是一位受人尊敬的绅士。
广告放了三天，没有丝毫效果。
她又买了三天的广告，仍然没有效果。
铃木佳子很生气。
现在上门的客人还是只想要赠品鸡蛋。每天有将近一百个客人进来买一盒手帕，拿走一盒鸡蛋，甚至有人隔一天来一次，每次都只买一盒手帕。店员向他推荐其他商品，他问：“有比手帕更便宜的东西吗？”
店员说没有。
那人就还是只买手帕，还说：“手帕太贵了，一个就要两块美金。”
店员会把手帕整齐的叠放在小盒内，还会喷上法国香水，放入店里的小名片，都是由师傅亲手绘画的季节名片，上面还有店里的印章。
这样精美的手帕，客人随随便便就扔进手提袋中，倒是捧着鸡蛋出去。
铃木佳子怀疑这个人根本就是为了鸡蛋来的，他都买走快二十个手帕了，当手纸用也用不了啊！
她有心不卖给这样的客人，但是这样一来，店里就再也没有生意了。每天都有客人光顾，店员的心情都变好了。
她希望看到一个朝气蓬勃的店，不想要一个死气沉沉的店。
她坚持了半个月没有去找祝玉燕，因为她实在不想承认自己不如她。
但在广告没有效果之后，她只能去找祝玉燕了。
祝玉燕惊讶的说：“只放了六天广告吗？那怎么够呢？广告就是要天天放才有用啊，至少要放一个月。”
铃木佳子震惊了：“要放一个月？！”
祝玉燕：“是至少一个月，要是可能，最好报纸和电台天天都有广告，这才能起到让人知道的效果啊。”
铃木佳子哪有那么多钱做广告，她做广告的钱是掏的私房钱，一雄现在亏损仍在营业也是她的私房钱在支撑。
她并没有那么多的钱啊！
铃木佳子不相信：“慈善夜市也没有广告。”
祝玉燕温柔的说：“那是因为夜市很大，人人路过时都可以看到它。就像百货公司，它的楼那么高，从很远的地方就能看到，它也不需要广告。”
铃木佳子同样不能把一雄的店面扩大。扩大店面就要上更多的商品，那会扩大她的亏损。
她说：“有没有其他办法？”
祝玉燕为难的说：“广告就是扩大影响力，要不然把一雄放在慈善夜市旁边……”
让高雅的一雄和一堆处理品放在一起？
铃木佳子不能接受！
她说：“这不可能！”
祝玉燕摇摇头，叹气：“那就没办法了。必须要吸引客人们的注意力啊，一定要有什么东西可以吸引他们，让他们进到店里去的，只要他们进了店，就会开始看商品，就有可能会购买。也可以设置更高更复杂的购买规则，比如买手帕送鸡蛋，要想大米的话就要买领带，想要盐的话就要买皮带，这样一层层加码，最终让客人对店产生惯性，这样他们就会在店里买东西了。”
铃木佳子不喜欢：“那就还是用赠品来吸引客人。而且我不喜欢你说的赠品。太不高雅了，为什么都是这些东西？”
祝玉燕：“因为它便宜简单，而且人人都需要，赠品就是要送人人都需要的东西，送鸡蛋很正常啊，我家门口以前的药店每买一包药还会送大米呢，这样他的生意就比别的药店好，人们为了那白得的一袋大米都愿意到他的店里来买药。”
铃木佳子：“那我也可以在店里摆上点心，只要进来的客人都可以免费得一盒点心。”
点心比鸡蛋高雅的多。
铃木佳子：“我还可以送茶叶。总之，我要送符合一雄身份的赠品。”
祝玉燕拍手鼓掌：“这样很好，我也觉得比鸡蛋更好呢！看来是我的思想有问题，太贫穷了，不知道可以送这样高雅的赠品礼物。”
铃木佳子修改了赠品，花了更大的价钱请师傅制作点心，将茶叶装在小瓷罐里，等等。
客人突然就不来了，听说没有鸡蛋之后，他们全消失了，只有几个人愿意拿走一盒点心，但他们也不再出现了。
她问祝玉燕这是怎么回事。
祝玉燕听说点心只有三块，就说：“不如加大点心的量？送一盒子试试？”
铃木佳子：“赠品只是赠品，难道客人只是为了赠品来的吗！”
那不然呢。
祝玉燕对铃木佳子有一点点的无奈，这个大小姐到现在都没有看清她所处的世界是什么样的。这个世界只有百分之一的有钱人，却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穷人。她的客人一直是那百分之九十九的穷人啊。
至于那百分之一的有钱人——他们根本没有考虑铃木佳子那个见鬼的小店。
要想讨好日本人有很多办法，光顾铃木佳子的小店是最不可能的一个选择，他们宁可去给铃木三郎送礼。
祝玉燕安慰铃木佳子：“会好的，慢慢会好的，只要店开下去就一定会好的，你要有信心啊。”
可铃木佳子已经没有信心了。
她的钱要赔光了。
第345章 抢玉米
铃木佳子并不是想赚钱才开店的,她想要的是成功，是丈夫的欢心。
祝玉燕通过成功的事业赢得了丈夫的心，她就想通过同样的方式得到铃木三郎的心。
毕竟一个女人怎么会不清楚男人到底爱不爱自己呢？
她很清楚,铃木三郎并没有爱上她。
可能在她生下儿子之后，他就会离开她，去寻找情人的安慰了。
但假如她能提供远比情人的肉体更优秀的成功，那她就可以保有丈夫的心。
所以就算是一雄赔得让她的私房钱快要见底，她也没有想过关掉一雄，而是想从哪里再赚钱来好支撑一雄。
祝玉燕再次给她出了一个好主意。
祝玉燕：“你知道,现在粮食是这个城市最紧俏的货了。我上一回用土豆来打响名声，你还记得吗？”
祝玉燕将她不停的买粮食，再用非常低的价格卖给穷人的行为说成是为了一个好名声。
祝玉燕：“我越有名，人们就越喜欢我,苏老师也会越来越看重我。你看，现在人人都叫我苏太太,菩萨太太，哪怕是走在街上也有人认识我，以前还要我掏钱请记者他们才肯来采访我，给我拍照，现在我出一趟门就有记者找来了，他们还会跟在我的车后。这都是影响力啊！”
这个说法意外的很有说服力，所以不只是铃木佳子相信了，铃木三郎，还有苏纯钧那边的人，都相信祝玉燕不停的施舍粮食给穷人是为了给他们夫妇赚一个好名声。
这样带来了一个奇特的效果：就是有很多想要一个好名声的人也都去施舍穷人了。
现在城中最时兴的事就是慈善行为。报纸上平均每天要报答三四次某某先生某某太太的慈善行为。
总的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虽然并不是所有的慈善拿出来的都是吃的，但好歹有人施舍就是好事。
她曾见过有一个太太施舍给穷人一人两瓶酱油。
大概人们可以拿回去冲水喝。
铃木佳子接受了这个意见。而且现在不止是祝玉燕一个买家了,很多人都想买走私品。
当然，她不能什么都走私进来，平田家的船队不会听她的话。她只能有什么拿什么。
而且这一回，可能平田家的人在生她的气，所以要求她先付钱，而且不管带回来的东西是什么，她都不能拒绝。
祝玉燕又是什么都没有看到就赶紧付了钱，像一个世上最好的朋友。
她安慰铃木佳子，让她相信这是一个好主意。
三个月后，船队就回来了，他们这一次带回的还是土豆，还有相当一部分玉米。
因为城中那个榨糖厂向他们定购了用来榨糖的玉米。
玉米是很容易出糖的，制出来的糖浆非常优秀，可以应用在多种食品加工上。
现在这个糖厂已经开始做酒了，他出的白糖、黄糖、糖块和汽水已经开始售卖了，老板赚了大钱。
而铃木三郎的马口铁工厂还没有建成，不过已经开始招工了。
但因为他比别人晚了几个月，现在看到别人已经在赚钱，而他还没有开始赚钱，让他非常生气。
他对铃木佳子的态度也开始变糟了，在晚餐时还嘲笑了她的一雄。
两人还没有孩子，铃木佳子从结婚后就每天盼着，不过现在才四个月，就算没有消息也很正常。何况铃木三郎忙于工作，对铃木佳子也不太亲热。
——这全是祝玉燕推测出来的。
因为只要铃木佳子的脸色不好看，脾气很坏，比平常更喜欢骂人，就说明她最近没能见到她心爱的丈夫。
而她发脾气的次数多的让祝玉燕怀疑铃木三郎已经娶了一百个小妾了。
就……让人很开心，呵呵。
铃木三郎说假如他们以后真的有了儿子，也不能让佳子来教育，不然这个儿子很可能会像她的那间店一样变成一个无能的男人。
铃木佳子当着他的面不能生气，回去后气得把自己的胳膊和大腿上拧的全是青肿红印。祝玉燕还以为她被铃木三郎虐待了，结果是她自己拧的，她说从以前她就喜欢这么干。
铃木佳子：“这样我躲在房间里时就不会哭出来了，不然连家里的佣人都会笑话我。”
保持体面和风光是最重要的事。
祝玉燕想要那些走私的玉米，她鼓动铃木佳子把玉米也抢过来。
她说：“是那间糖厂，就是那间让铃木先生生气的糖厂啊。要是没了玉米，他们不就无法开工了吗？”
铃木佳子马上心动了。她是平田家的小姐，还嫁给了铃木三郎。
她站在那里，硬要把那些玉米带走。
祝玉燕付给那些苦力高价，让他们跑上船把玉米搬走。
苦力还是上一回的苦力，他们都不去多想一想就冲上了船，他们手中的棒子成了武器，有人真的带了武器，他们像一群恶狼抢走了船上的玉米，还打伤了船员。
祝玉燕让他们把玉米送到夜市去。
上回那个男人问她：“苏太太，还是像上回一样等您过去吗？”
祝玉燕：“不，你们到了以后就可以卖了。对了，你们先一人分两袋送回家去，要尽快，这些玉米会有人来找的。”
祝玉燕掏出了两根金条，说：“可能后续还会有一些问题。这艘船是日本人的，虽然现在也算是日本人内杠，但他们有可能还是会找你们的麻烦。所以，做完这件事后，你们要是能走就先离开一段时间，避免留下来被人抓走受害了。”
那个男人喘着粗气，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金条，接过来说：“太太，我们没有事，我们都不怕死。这边的工多，我们在这里每天都能开工，都能赚一点钱，去了别的地方还是会活不下去的。”
祝玉燕哑口无言。
这座城市再死气沉沉，它也足够大，容纳了足够多的人，它提供了更多的机会，比其他地方能提供的更多。
这才是许多穷人哪怕在这里熬得再惨也不离开的原因，因为离开了可能更活不下去。
祝玉燕：“总之，你们多加小心。”
男人点点头：“苏太太，我们知道的，我们会小心。您放心，就算有人死了也不会恨您，您给的钱够买我们所有人的命了。”
祝玉燕的心里特别不舒服。
男人：“您救了很多人，您是个善人。”
男人扛着两袋玉米跑了，很快，许多苦力都知道了可以扛走两袋玉米。
苦力们照祝玉燕的话，把剩下的玉米运到夜市，以非常便宜的价格卖给了当晚去夜市的人。
那一晚，南京路堵得水泄不通。
玉米在一晚上消失了。
糖厂的人当然气得要疯掉。他们听说这事是日本人和祝玉燕合起伙来干的，决心要报复日本人和祝玉燕。
糖厂的老板是跟着张公子来的，当然要去找张公子求一个公道。
日本人不好对付，而祝玉燕是苏纯钧的太太。
可糖厂的老板自持自己的靠山是张公子，不甘吃这个哑巴亏。
张公子被架上来，十分的烦燥，不怎么愿意出头。
但他被这些老板们逼得太过，也不得不递话给苏纯钧，让他到他这里来说一说原委。
苏纯钧没有告诉祝玉燕就带着陈司机去了。
赵书理在他去之前说：“你这回是要去挨骂的吧。”
苏纯钧叹气：“真麻烦，那个什么糖厂的老板叫什么名字？看一看能不能把人抓起来关一关，看他还敢不敢告我的状，真是活腻了。”
赵书理笑道：“告你的状没事，特别是告太太的状，对不对？”
苏纯钧：“燕燕哪里能抵得过日本人？她才是被连累了呢。你查一查那个老板，不能叫人骑在我们头上。”
赵书理笑着说：“好。”
第346章 未敢忘国忧
张公子下午没什么精神,苏纯钧是下午七点才去拜访的，刚好是张公子的起床时间。
今天没有舞会，张公子一个人坐在长桌前吃的不知是哪一顿的饭。
玉米碴子粥,大馒头，鲜辣椒炒酱，还有一盘蒸腊肉。
张公子边吃边喝，吃得很畅快。
他对坐在一旁的苏纯钧说：“你也喝一碗？这个粥特别顺口。”
苏纯钧点点头，下人就也给他上了一碗。
苏纯钧拿起桌上的糖罐，往粥里加了两勺糖,搅搅。
张公子：“你爱喝甜口的啊。”
苏纯钧笑着说：“打小的习惯，喝粥放糖。我妈妈是苏州人。”
张公子：“老爷子也有一个苏州的妾，做的小笼包子也是甜的，她的手艺很好的,我小时候最爱吃她做的饭了。”
苏纯钧：“肉是甜的才好吃，糖是很提味的,人人都爱吃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