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村葵:“……”
现场诡异地安静三秒钟。
朝日夕秋小幅度扭动了下身子,最先打破这股略显尴尬的沉默,他咳嗽了一下,脑海快速运转。
也许自己不该回答“黄鼠狼”,这肯定不是少女想要的答案。
轮椅少女话语里提到的乌鸦,应该不是单纯的乌鸦吧?因为那太突兀了。他们根本没有在讨论鸟类话题,而且这附近貌似最近也没有乌鸦出没?
结合刚才那副让人右眼跳灾的画,朝日夕秋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猜测这里的乌鸦指的是邪祟之物……或许可以试一下把这幅画烧掉?
熊熊烈火终将燃尽一切邪恶!没什么是一把火烧不到的,如果不行,那就烧两把。
于是朝日夕秋回答:“也许可以试一下大火。”隔了两秒,他又补充,“但不要在这里。”
要是在屋子里放火可就糟糕了!万一不小心点着房子了怎么办,那绝对是超级危险的局面。
朝日夕秋脑子里也有相应的安全常识:不能在屋子里放火。如果房子着火了,请尽快远离,而不是原地拍照。
“……”北村葵眨了下眼睛。她脑海中回荡着面前人的回答。
——大火。以及不是此时与此地。
大火寓意着燎原之火,他们已经汇聚在了一起,只差最后的一阵助力东风。无论如何,大火总会烧起来的。
认真说起来,现在的确不是动手的好时机,也许可以再拖延一段时间,直到将所有的一切都准备好。[夜莺]总是对的。
北村葵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平缓下来,她刚才所有的急切与紧张仿佛都被擦拭了* 。
她抬起眼睛:“以后,如果到了需要的时候……要去哪里找你呢?”
需要的时候?朝日夕秋最初以为要找自己驱鬼,后来想了两三秒,觉得应该不是。毕竟对方看起来已经接纳了自己提议的[烧掉邪祟之画]。
那么除了这个,找自己便只有一个原因了——买瓜。
想来对方也看见了刚才自己和诸星大一起卸瓜的场景,知道自己是干这一行的。
朝日夕秋原本想回一句“去东京米花町找诚信西瓜店”,后来又转念一想,不知道自己这个状态能持续多久,万一变成小孩就不能经营了,岂不是让对方白跑一趟——对方可还坐着轮椅呢!
他思绪转了个圈,想找个帮忙进行卖瓜交易的代劳人。短暂沉思后,朝日夕秋心中翻涌出一个名字。
令人放心的、有经验的、比较自由又熟悉的、同时知晓自己当前变小情况的……貌似只有那一个人。
——琴酒。
朝日夕秋脑子里蹦出这个代号昵称。
宝贵的业务,当然要交给足够放心的人。白毛好友绝对是一个令人放心的搭子!
而且早在之前,朝日夕秋就想要拜托对方帮忙处一下搁置的瓜业了……他保证,利润二八分,自己二、琴酒八!
顺便,琴酒卖瓜还能向主线君展现他的淳朴。这么一来,主线君就不会总给自家白毛好友安置反派身份了吧?勤勤恳恳的生意人自然是好人,自己要帮助好友洗白。
朝日夕秋越想越觉得非常合适,于是他斟酌了下,开口道:“不用找我,我现在不太行……”
提到这里,朝日夕秋还有点淡淡的无法亲自经营的忧伤,“总之,有更合适的人——未来,便交给他了。”
北村葵怔了下,她不确定面前人那番话语是什么意思。结合曾经听过的、[夜莺]已死的谣言,她有些微微的不安。
……难道面前人是在那场必死的灾难中受了很严重的伤吗?所以现在才‘不行’?
北村葵搭在轮椅扶手的伤不由地收紧了,她听出面前人话语里的浅淡的忧伤,张了张口,却说不出安慰的话语。
金色眼睛的[夜莺],在化为草泥前,将自己胸膛抵住植株尖刺,将血液与歌声传递了下去,开出鲜红的玫瑰。
北村葵沉默着。她知道,唯有全力以赴才能不辜负。
她启唇,最终吐出一句:“谁?”
朝日夕秋没有琴酒的联系方式——他上次还没来得及要到。
“稍等,先将你的联系方式留给我吧。”朝日夕秋决定先要来轮椅少女的电话号,等自己回东京时找到白毛好友,可以再让白毛好友与对方联络,“你叫什么名字?”
北村葵睫羽扇动。她猜,面前人是想要问她要一个目前在用的假名。
毕竟,按说,北村葵已经随着北村夫妇的死还有实验室惨案消失了。
但她自己知道,组织那边杀过的人太多,当时的年幼的、被父母信息保护的自己,压根没有登上过组织的信息簿。
北村葵有一个公安最初帮她办的假身份,但是她还是更习惯自己真正的名字。
那让她感受到自己还活着,同时,也让她铭记仇恨、爱与目标。
而且,说不定……说不定哪一天,巧合之下,自己就能再见到哥哥了呢?
她不能大张旗鼓地去寻找,但如果命运眷顾,或许会让对方留意到自己的名字。
面对朝日夕秋的问题,北村葵安静了三秒,最终回答说:“……北村葵。我的名字,是北村葵。”
朝日夕秋记录的动作稍微一顿。这个名字比乌丸更熟悉——因为他前不久从梦中醒来时刚摸到过这片过去。北村葵,就是北村医生的妹妹吧!
怪不得他觉得眼前的轮椅少女这么眼熟。自己认识她的哥哥北村一隼,西瓜皮潜力客户!
朝日夕秋掀起眼帘,金瞳注视着少女:“你有个哥哥,是吗?——他很想你。”
他还记得当时医院醒来的交流。当时他还建议北村一隼想要找人,可以找警察,没想到自己直接遇上正主了!
走过路过,就做个好事吧。
“北村医生——我是说,北村一隼,他现在应该在东京医院那边。”
“……!”北村葵眼眸微微瞪大了,她没想到在此刻听到哥哥的消息!
救过那么多人的[夜莺],竟然还记得其中的每一个人。从死亡中爬出,身受重伤依然帮忙搜寻到了哥哥的近期消息。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大脑空白一片。愕然、欣喜、茫然、激动、感动等多种情绪涌上心头,蔓延鼻腔。
她眼眶微微发热,声音颤抖着呢喃:“东京?”
“对。”朝日夕秋点点头,他干脆提议,“你要去东京吗?我走的时候可以带你一起。”
北村葵坐着轮椅,尽管是电动轮椅,可多多少少应该还是不方便,需要有人陪伴。
朝日夕秋挺感谢北村医生当初照顾医院里的自己的,还打算和对方说一下瓜皮售卖的情况。
既然如此,不如顺带做个好事,带着北村医生的妹妹北村葵一起走。
想了下,朝日夕秋又补充道:“我刚才说过的、你可以联系的那人,也在东京附近。”
尽管没有琴酒的联系方式,但朝日夕秋知道琴酒经常出没在东京街头,如同随机刷新的小怪兽一样。总之去东京蹲点一定能找到!
北村葵心脏怦怦直跳,她眼前仿佛绽放着一片片烟花。
既能够见到哥哥,又能推进[玫瑰]的事业,找到[夜莺]的继承者来商议最终的灭杀乌鸦的进程……这算双喜临门吧?
她抬起眼睛,看着面前伫立的狐狸眼青年,恍惚间觉得又回到了最初的最初。
窗外路过金眼睛的[夜莺],只是这一次,她没有退缩躲避,而是终于站出来,道出心中的那句——
“……谢谢。”她轻但认真地说。
朝日夕秋眨眨眼睛,微笑唇稍稍翘起,上挑狐狸眼弯弯。受到别人谢意的他像是膨胀的小面包,飘忽忽起来。
不过面上,他还是客套了一句:“不必谢。我本来也要回东京,恰巧捎你一程。”
不止捎了我一程。北村葵慢慢地想,她再度想起《夜莺颂》中的诗句:
[在黑暗中,我倾听你的歌声。]
如果一切要迎来终结,被夜莺的血灌溉的玫瑰,早已有了带刺的力量。
她垂下眼帘,再度问起:“东京……我要联络的人,是谁?”
朝日夕秋回过神来,回答:“暂时找不到。不过,等我遇到他,我会再让他和你联系。”
想到这里,朝日夕秋冷不丁记起自己从未知晓过白毛好友真正的名字。
于是他顿了下,说:“你可以称呼他——琴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