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蕤抬眸看他,“那你还想要什么?”
裴顗哽住了。
是啊,你还想要什么?想要和卢蕤一起回到过去?想让卢蕤变成只属于你一人的卢更生?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那时候的卢蕤确实是,在书院里只正眼看裴顗。卢蕤没什么朋友,或者可以说一个也没有,人人都说这卢更生跟个木头似的,只知道对着书册发呆,问他什么也不说,带他出去玩也不去,久而久之,就没人找卢更生玩了。
裴顗知道不是的。
只有裴顗知道不是的。
卢蕤喜欢抚琴,喜欢养花花草草,也喜欢自创笔法,心里有很多事,就是不说出来。
所以当裴顗看见卢蕤毫无禁忌地跟许枫桥站在一起谈笑风生的时候,第一反应是——有人把卢蕤从自己身边抢走了。
其实,他真的属于你么?阴差阳错,本就是造化弄人,从不肯交予别人的信任,在交给你后,落得个遍体鳞伤的结局。
焉能不痛?
即便你不是始作俑者,但……镜子碎了就是碎了。
再也圆不回来了。
你还想要什么?你还敢要什么?裴顗靠近卢蕤坐下,松涛阵阵,四下阒然,偶有小猫的呼噜声,两个人的呼吸声听起来都那么明显。
“我想要的,可能就一个吧。”
“嗯?”
“想要你好好对我说话,这样证明,你不是那么恨我。”裴顗苦笑,“我改主意了,我不想当你最恨的那一个。”
卢蕤想了很久,好好说话?怎么个好好说话的法子?想来想去,也只能劝裴顗早些放下。
他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祝你早结良缘,婚姻美满,子孙绕膝。”
裴顗的笑容凝滞住,好久才木然地提起嘴角,整张脸像是不属于自己,好像不控制下一刻就会笑得很难看,“你咒我呢。”
“没,对你的祝福。”卢蕤心潮迭起,硬是用风平浪静的语气掩盖内心深处的伤疤和遗恨,这句话一如当初的“都过去了”,只要说出来就有莫大的魔力,能将一切伤痕消弭于无形。
按下不表,从来就不是毫不在意。或许在多年之后的某一天,已经结痂的伤疤会复痛,从已经愈合的表皮渗出血来,星星点点,提醒着伤疤的主人——
你受过什么样的伤,你做过什么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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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芦苇专治裴豆npd啊……
第140章140入阵
许枫桥率领一众刚招募的神武军,风风火火赶至雁门关战场。
他下马登楼,乱军之中,慕容策已经和阿勒卜一起作战,我方骑兵胡汉杂糅,但都换上了汉人的制式,在一众敌军之中,愣是被打得毫无反手之力!
慕容策本就负伤,接连几日作战,算是耗着底子拼命硬干,那把长槊抡转起来,动辄便是血肉翻飞,十几个小兵纷纷倒在长槊之下。
飚出来的血浸染金发,在荡起的烟尘里,伴随着几声咳嗽,许枫桥便知慕容策快到强弩之末了。
敌军隐约有增兵的架势,翻山越岭,自山坳中,犹如一群野狼,浩浩荡荡朝关楼进发。
“他妈的,什么时候来这么多?”许枫桥双手搭着城垛,问一旁的李越川。
“十万大军……”李越川无奈,“咱们那点计策,打了几场下来,他们就学聪明了。神武军有暗号,漠北人也自己学了来。”
“哼,皮毛而已。”许枫桥紧了紧臂缚,戴好兜鍪,“他们的阵营,西北角有个缺口,我带一伙疑兵,把那边冲散。”走的时候,还不忘给鸣金小兵说了句话。
李越川:“你是想打破士气?”
许枫桥耸了耸肩,这时候他已经走到阶梯前了,“神武军专打漠北人,此一战名号打响,便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敌军不知我方虚实,对付起来更容易。”
李越川大喜,许枫桥有万夫不当之勇,如此一来,事半功倍。
想了想,如此一员猛将,出征时怎能没有陪衬?于是在许枫桥掂腰间那枚玉印的时候,李越川请来了几个吹笳的乐师。
胡笳和征战地,最是相配。和中原的乐器比起来,胡笳天性之中带着些许肃杀,让人一听恍若置身于无边风雪中,脑海里也只剩下金戈铁马。
一声令下,乐师奏《壮士歌》!
胡笳声里,边城落日,白草茫茫,许枫桥身着银鳞铠,骑着蹑影闯入阵中。霎时四周的刀锋纷纷朝他刺来,喊杀声震耳欲聋,几乎能击破耳膜!
“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
许枫桥的古雪流转其间,挑开了几个差点就要上前的漠北人,走势如游龙般不可制。血浆和断肢蜂拥而上,扭曲的面孔,和哀嚎声,让瞬息万变的战场更加扭曲狰狞。
许枫桥转而也用了长槊。
姚霁青和厉白杨在他身后,许枫桥的身影硬是开出了一条血路,一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血路。
血路上是起伏尸骸,马蹄铁踏着残肢断臂,噗嗤一声就把那些尸体踩烂,留下一个个血红的月牙。
“素骥鸣广陌,慷慨送我行。”
胡笳声悠悠,在喊杀声中不大分明。神武军无论是新人还是旧人,无一不心潮澎湃——身后是家国,面前是侵略之人,自然要往前,而不是把刀锋对准自己的家国!
许枫桥浑身似感受不到痛,在蹑影的铁蹄下,前面的漠北骑兵竟然开始躲他,有一两个还认出来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