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攸烨陷入半昏迷状态,迷迷糊糊的身体仿佛浸泡在了水中,被浪花一次一次打沉又浮起,始终无法&nj;靠岸。
陈因将找到的银针和丝线在烛光底下&nj;穿了起来,回到床前,比照了下&nj;她左肩上那个又细又长的血洞,收回来缠了后面的一截咬断。重新打结的时候看到李攸烨睁开了眼&nj;皮,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那神情幽深得像是&nj;刚从水底打捞上来的夜明珠。她的手顿了一下&nj;,
&ldo;你能听到我说&nj;话吗,我要用针线把你的伤口缝上,接下&nj;来会有些疼,你忍耐些,一会儿就好了。我会很快的。&rdo;
她没有反应,眼&nj;珠幽幽地望着她。为了防止她疼痛的时候咬伤自己的舌头,陈因让她含住自己的手帕,但是&nj;她闭了闭眼&nj;不肯配合,只好先放弃。擦干净手,屏息凝神,就要下&nj;针。李攸烨突然沙哑着嗓音说&nj;:&ldo;慢着!&rdo;
她慌忙收起针线。
&ldo;把……帕子给我!&rdo;
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将那手帕递到她面前。她艰难地侧起身子,把帕子平铺在枕边,用手蘸了蘸伤口上的血,开始在上面写字。完了交给陈因,&ldo;御印放在外&nj;袍的口袋里,你找出&nj;来把这&nj;个盖上。&rdo;
陈因依言找来印章,接过帕子见上面写着:&ldo;右将军阮冲接谕,朕养伤期间,除陈美人与&nj;栖梧公主外&nj;,不许任何人近前探视,违谕者斩。&rdo;
&ldo;如果&nj;你不想你的好朋友一家沦为死囚的话,这&nj;期间最好一直呆在朕这&nj;里,帮朕隐瞒好身份。否则你……&rdo;一下&nj;子说&nj;了这&nj;么多话,身体有点吃不消,李攸烨咳嗽了数声,脸色惨白道:&ldo;下&nj;针吧。&rdo;
归去来兮(六)
陈因知道自己此刻并不被她信任, 但也是她目前唯一能信任的人了。心情微涩,重新将&nj;针线在她伤口丈量,避免那针线过&nj;长使她徒增痛苦, 又&nj;要防备它过短中间连接不上。这样&nj;的&nj;痛忍受一次就够了。
当第一缕丝线穿透皮肉的&nj;时&nj;候,李攸烨的&nj;身体几乎扭曲成弓形, 牙关奋力咬合发出肌肉撕裂的钝哼。她甚至想还不如就此死掉算了, 蓦地感&nj;觉到脸上落了一滴重量,迷蒙着睁开眼睛,看着头上那不断重合又&nj;不断涣散的&nj;影子, 被烛光镀上了一层模糊的金色。她缓松开抓紧被褥的&nj;手,惨笑道:&ldo;继续吧……不会更痛了。&rdo;话未说完,意识就不受控制地淹没于黑暗中。
夜漫长得像要吞噬世间的一切活物,唯一值得庆幸的&nj;是它将&nj;眼前&nj;的&nj;人留了下来。陈因小心翼翼地为她擦干身体,又&nj;把&nj;底下被冷汗浸湿的&nj;床褥换下,尽量不去触碰她肩上缠绕的&nj;一圈圈绷带的&nj;伤口。门外响起打更者的梆子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后半夜。想起穆云, 她又&nj;隐身去了趟后院,发现她已经不在原处。附近也没有她的&nj;踪迹,担心她被官兵捉去了, 回头向阮冲旁敲侧击地打听。阮将&nj;军自接到李攸烨的&nj;手谕后就对她十分恭敬,说到刺客仍旧在缉拿, 心内稍松了口气儿。将要回房的&nj;时&nj;候突然被他唤住, 阮冲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 道:&ldo;陈美人容禀, 公主殿下自醒后就一直啼哭着要见皇上。臣等不敢怠慢, 只是眼下皇上尚在病中,只许陈美人和公主近身相见, 臣等束手无策,可否请美人带公主进去见上一面&nj;,也好让公主殿下宽心。&rdo;
&ldo;那就劳烦阮将&nj;军把&nj;公主带过&nj;来吧。&rdo;听他提起栖梧时她心中就难以置信地欢喜和紧张,守在门口等到挂着两行清泪的稚女迎面&nj;而来,一时&nj;抑制不住心口泛滥的&nj;洪流,将&nj;她接过&nj;来抱在怀里,感&nj;受着她身上真&nj;实贴切的&nj;温度,就好像为这一刻等待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ldo;爹爹呢,我要爹爹……&rdo;
栖梧的&nj;脑袋无精打采地垂在她的&nj;肩上,一遍一遍申诉自己那委屈的&nj;要求,看起来应该是哭了很久。陈因怜爱地抚着她软软的&nj;头发,&ldo;栖梧乖,爹爹在里面&nj;,我带你&nj;去看好不好?&rdo;
&ldo;恩……&rdo;
&ldo;就有劳陈美人了。&rdo;
&ldo;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nj;。&rdo;有了这句保证阮冲才算松了口气,道: &ldo;侍女嬷嬷们都在外面&nj;守着,如有需要,美人尽管使唤就是。
&ldo;我知道了。&rdo;
&ldo;爹爹在哪里?&rdo;回到房间,栖梧就开始焦急地找寻李攸烨所&nj;在,陈因安抚她道:&ldo;爹爹在睡觉呢,咱们轻轻地去找她好不好?&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