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师父,不必多说了,徒儿知道自己&nj;所犯的罪孽,徒儿这条命本就是师父救的,现在还&nj;给师傅也是理所应当。只求师父不要为难凛儿。&rdo;
他猛地转过身&nj;来,&ldo;为师曾百般提醒过你,不要把自己&nj;轻易地交付给别人,可你呢?你为了一个一心想算计你的人赔上自己&nj;的身&nj;家性命,这样做值得吗?&rdo;
&ldo;她对我无情,我不能对她无义。师父,我求您答应我,这也是你欠她的。&rdo;
&ldo;你!&rdo;他忽然伸出胳膊,在我脸上重&nj;重&nj;一掴,&ldo;你简直是冥顽不灵!&rdo;
我重&nj;又把脸面向他,他似乎还&nj;要挥掌打我,终于没下得去手,转而背过身&nj;去。隔着松松垮垮的衣衫,我看到他的背在轻轻颤抖。我的眼睛湿润一片,重&nj;重&nj;地伏在地上扣首,泪水顺着眼角下落,埋没在青翠的草间,我想这世上还&nj;好有&nj;一个人疼我,我这一生总算没有&nj;白活。
拨云(六)
就这样, 我的前半生在无法掌控的命运中草草结束。当我从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上醒来时,京城、齐国、天香阁和师傅都&nj;已&nj;经离我远去,我的眼前只剩下无休无止的马蹄声和一片未卜的前路。我应该是裹着厚厚的貂裘, 却&nj;感觉像曝露在冰天雪地&nj;里那般寒冷。潮湿的风迫不及待地围到我的身边,轻轻叩击着我行将怠惰的灵魂, 我晃晃悠悠地从他们中间穿过, 手中握着突然傍身的自由,忽然和以前一样身不由己。
我并不想离开,起码在此时此刻。师傅临别前的话语令我惊醒, 原来在我费尽心思隐瞒小主人身份的背后是他们早已洞悉一切别有&nj;用&nj;心的密谋。一切起因要追溯到我和小主人相遇之前。有&nj;一天师傅去京城办差,无意中发现了流落青楼的小主人并与她取得了&nj;联系,机缘巧合下发现他们竟有&nj;一个共同的敌人,因此便决定联合起来达到他们共同的目的。
师傅获悉小主人和容王走得很近,边想借机结交可以利用&nj;的容王。但是因为对小主人不是百分百信任,就冒险把我放在了&nj;小主人身边借以掌握小主人的行踪。没想到事态的发展完全背离了他的初衷,小主人一开始就洞悉了&nj;他的计谋, 并故作不知,最后假借齐王之手除去了我这个眼中钉。
一切发生得出乎意料,如今他不得以我的假死来保全他唯一的徒弟。
临走前他无不伤感地&nj;叹息道&nj;, &ldo;没想到她会变得这么无情!&rdo;
这句话充分印证了&nj;我的假设,我果然是被她亲手设计的。她算好了&nj;我会冒着触怒齐王的危险盗取黑玉扳指, 什&nj;么宫廷档案, 什&nj;么血海深仇, 都&nj;不过是她借题发挥的障眼法。我的存在对她来说就是一根如鲠在喉的鱼刺, 时刻提醒着她此刻不得不依附于人的处境。她真正的目的, 就是借齐国之手,除去我这个心腹大患。
我不知该哭还&nj;是该笑, 或许当她将那碗带有&nj;剧毒的茶水递给我时,我就应该一饮而下。就不会有&nj;今天被真相荼毒得一无是处。她就这样恨我吗?还&nj;是在她眼里,我根本就是一颗可有&nj;可有&nj;的棋子。我控制不住自己朝黑暗中沉沦,似乎只有&nj;沉睡才能让我暂时忘记身上的伤痛。
不知是多&nj;久,窗台上的旧叶从消融的积雪中冒出了&nj;头,冷风瑟瑟地&nj;挥舞着自己的手掌,将我从幽居数月的密林中唤醒,又是一年,我缓缓地&nj;睁开眼睛,看向&nj;窗外那片无人问津的寂寞天,记忆停留在去年那个乱云伐空的日子。那一日,秋风还&nj;曾将我折在外面的纸鸢吹散到地&nj;上,我一个个弯腰捡起,就像那些日子捡拾落叶一样,无所事事地&nj;打发时间。直到一只咕咕叫的白格子从这个时候落了&nj;下来。无从消遣地&nj;我已&nj;经好久没有&nj;和外界联系,看到这只鸽子难免觉得惊异。这是一只信鸽,从它脚上绑着的那个信物我便猜到。是送给我的吗?我以已&nj;死的身份在这里隐居多&nj;时,世外应该早已&nj;经没有&nj;了&nj;我的名字,这个时候谁还&nj;会给我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