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蓁合眼静坐于在闺房内的贵妃椅上,正抬起一只手按住自己的额头,试图缓解针扎般的刺痛。
窗棂间透进斑驳陆离的光影。她另一只手中把玩着一串凤眼菩提,正出神地想着今日在宫里所发生的事情,未曾注意芯红折了几枝开得最妍的白玉兰,插在青釉鹅颈瓶里,依着才沏的双井绿,一并送进来。
“小姐,可有哪里不适?”
芯红打帘进来,看见闭着眼扶额的容蓁立即放下茶案,沏了一杯茶递过去,关切地询问道。
思绪飘远的人这才拉回思绪接过茶盏。
温茶润喉,直暖心底这才让她好受了些。
容蓁手指轻轻叩响着桌面,细细揣摩着那人的心思,脸色有些寒。
“小姐,您在想什么?” 芯红一边为容蓁添着茶,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
容蓁放下手中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却落在窗外飘落的雨丝上。
“芯红,你说,皇上为何要拖到五年后才公布先皇遗旨呢?”
她这句话虽是问芯红,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奴婢愚钝,不知小姐深意。”
容蓁轻笑一声,笑容却未达眼底。
“五年前,皇上初登大宝,根基未稳,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淑贵妃的母家是他坐稳龙椅的底气……” 容蓁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楚绍为人最是伪善,只怕白日在韶华殿时他已猜到甬道猫袭时淑贵妃所为,那么所说的“彻查”,也不过在她面前装装样子罢了。
毕竟,在她嫁给他入主中宫之前,楚绍背靠最大的势力之一就是淑贵妃的母族宋氏一族。
淑贵妃的父亲宋珺,是一直视父亲为政敌的当朝左相。
现在想来,楚绍为何在登基五载后的此时拿出先皇遗旨来,大抵是为了防止外戚做大,拉容氏入局来牵制宋氏一族。
“如今皇上登基五年,根基已稳,而淑贵妃一族势力日渐庞大,已经隐隐威胁到皇权。” 容蓁语气平静,却字字珠玑,“皇上需要一个助力,来帮他牵制淑贵妃一族。”
两方互相牵制,不论谁胜,他这位帝王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而我容家,便是最好的选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不禁感叹:“皇上这盘棋,可真是步步为营啊。”
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前世她怎就没看出楚绍有这么大的一盘棋等着自己。
既能借此机会打压外戚,又能稳定朝堂,还能借她这个先皇钦定的皇后来彰显自己的孝道。
一石三鸟,好算计!
夜色渐沉,容蓁刚让芯红等人下去歇息。
一身黑衣的紫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房中,单膝跪地。
“小姐,您吩咐的事情,属下已经办妥。”
容蓁放下手中书卷,“很好。”
“萧公子说,他知道您今日在宫中遇到了一些麻烦。” 紫冥低着头,语气恭敬。
“这萧誉,隐藏得可真够深的。” 容蓁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却又夹杂着一丝警惕,“区区质子身份且人在宫外,却能如此快的掌握宫里的消息。”
她不禁沉吟,轻挑眉梢,“他还说了什么?”
“还让属下转交您一封信。”说完,紫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向容蓁递去。
容蓁接过信笺,快速浏览了一遍。
“小姐,萧公子还说……” 紫冥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但说无妨。” 容蓁觑了他一眼,淡淡道。
“萧公子说,您这步棋,走得妙。” 紫冥硬着头皮说道。
“哦?”
容蓁闻言,杏眸中闪过一丝惊诧。
“他倒是看得明白。”
“小姐,萧公子还说……” 紫冥的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 容蓁饶有兴致地问道。
“萧公子说,他很期待,您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容蓁沉默了片刻,嘴角的笑意逐渐加深。
“有趣。”
与此同时,另一边,萧誉正坐在书房中,手中拿的依然是那卷兵书,修长的手指夹着书页轻轻翻动。
“看来,在这盛京,似乎有一位盟友也不错。”
他起身走到窗边,漆黑的眼眸望着城北的方向,紧接着道:“但也需看这位能不能够得上'盟友'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