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好像弥漫着无形的硝烟战火,张师鸣敏锐地皱了皱花白眉毛,赶紧向百姓们挥手道,“乡亲们,赈灾粮来了,不必在此久候,马上在城门口放粮,快回去叫上其他乡亲领粮救急。”
听到这话,围在府衙门口的百姓们立刻散开,直奔城门口的方向一拥而去。
张师鸣这才一抬手,迎进姜涞。
“姜大人赶路不易,又风尘仆仆,下官命人先带大人梳洗一番,再备上吃食供大人享用。”
姜涞与谢玉蛰比肩而行,俩人谁也不看谁,目视前方,熟练地视对方如透明。
姜涞笑道,“大人不必客气,随意一些粗茶淡饭即可。”
“那怎么行,姜大人千里迢迢从京城送来救命粮,下官岂可薄待?”张师鸣前嘴刚说完,又忽地摆出一副为难神色,“只不过,下官前日才刚放粮给百姓,因水患一事又粮食短缺,此时府中也没有名贵吃食,还得勉强姜大人与谢大人一同共餐。”
姜涞脚下微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老登,你这就有点演过了。
一路上他根本没怎么吃好过饭,晕船又水土不服,险些把胆汁吐干净不说,还要他跟谢玉蛰一起吃饭。
对着那张诡谲莫测好像有八百个心眼子的冷脸,谁还有食欲?
他偏头看去,想看谢玉蛰的反应,却见他也正朝自己看过来,甚至眉头微挑。
姜涞沉默片刻,勉强地扯起一个笑容,“也好,我与谢大人许久未曾一起吃饭,正巧可以商讨水患治理事宜。”
行吧,起码谢玉蛰五官没有那么令人难以下咽,还算秀色可餐。
谢玉蛰都不恶心他,他有什么恶心的。
他很快安慰好自己,在张师鸣安排的下人带领下,七拐八拐地拐进自己的厢房。
房间不错,虽然比起他在京城那一人独住大床房相差甚远,但水患当前还要什么自行车。
小厮送进热水和干净衣服来,姜涞头也不抬道,“怀南,叫司晨带人查查河东水患如今严重到什么地步,真实伤亡人数、塌陷地带、房子倒塌数量、知府究竟放了多少粮……”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还有,谢玉蛰来了之后都做了什么,务必事无巨细查清楚。”
怀南崇拜地看了一眼自家大人,连忙应声,“是,小的这就去告诉司晨。”
有大人在,想必河东水患很快便可以平息。
怀南和司晨都是姜涞这几年亲手带出来的可靠手下,好用得很,一点也不用操心。
在他走后,姜涞缓缓脱下身上湿透黏腻的衣服,钻入盛满热水的浴桶中,浑身舒畅地喟叹一声。
舒坦。
他刚洗了一半,房门忽然被敲响了。
姜涞正惬意自在地搓着后背,听到敲门声,扬声朝外道,“何事?”
水声潺潺不断,门外人似乎顿了片刻,很快又开了口,
“姜大人。”
清冷的声线令姜涞浑身一颤,猛地停下手上动作,听到对方继续淡声道,
“饭食已备好,你何时用饭,凉了不好吃。”
靠,谢玉蛰非挑这个时候来,没礼貌还是故意的。
知不知道人在洗澡的时候是很脆弱的啊?
姜涞没吭声,只得迅速搓了两下冲干净,费力地套上干净清爽的丹枫色绛纱衫子,把衣襟整理地一丝不苟,才将门一把扯开。
动作之快,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心中不爽。
可谢玉蛰眼盲耳聋。
他若无其事地抬了抬手,身旁端着饭菜的下人鱼贯而入,把饭菜一一呈进姜涞的房间。
谢玉蛰本人也如同走进自家后院般,不等姜涞先一步踏进了厢房,目光在房间中央的浴桶扫过,微停了停,“怪不得姜大人洗这么久,这水……”
在他身后,听到这话,姜涞脚下被门槛一绊,险些扑在谢玉蛰身上。
什么意思,嫌他脏是吧?
海上飘三天,身上脏点很正常吧。
谢玉蛰眼疾手快地侧身躲过姜涞倒下的方向,空旷房间内很快传出咚地一道闷响。
姜涞揉着磕痛的膝盖,轻轻抽着气,头顶又传来对方冷漠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淡淡嘲意,
“姜大人,投怀送抱是否择错人选?”
姜涞:……我投你爸个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