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宁狐疑:“你想干嘛?”
章怀瑜粲然一笑:“我要重新追求你,很认真地追你。”
何以宁蹙起眉心:“我不会接受。”
“能不能让你抛开那点芥蒂接受我,是我的事情。”章怀瑜低头亲吻她的无名指,他早晚会把戒指再戴回去。
何以宁仿佛被烫了一下,用力抽手,这一次,他没再抓着不放。
“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不可能的,我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章怀瑜挑唇一笑:“你再这么说,我就不同意分手了。”
何以宁瞬间闭嘴。
章怀瑜低低笑了一声:“放心,我不会来死缠烂打那一套,我只希望你别躲我。”
何以宁心烦意乱:“章怀瑜,你没必要这样,你条件这么好,外面大把的人喜欢你。”
章怀瑜深深望着她:“可都不是你,我只想你喜欢我。分手的主动权在你手里,追人的主动权在我手里。”
意识到说不通,何以宁放弃了,先这样吧,至少他同意分手了。
“你先起来。”
单膝跪地这个姿势看得她心慌。
章怀瑜从善如流站起来,还笑:“不会马上赶我走吧,让我吃了中午这顿分手饭再走。”
何以宁不至于这么绝情,但是该绝情的地方不犹豫:“你的东西收拾收拾。还有你送我的礼物,我用过了,我折现给你。”
章怀瑜笑容卡顿了一秒,舌尖抵了抵牙关,真想把她抱回房间狠狠教训。
“送出去的礼物再拿回来,我没这么LOW。你也送了我不少东西,难不成我也要还你。”章怀瑜挑眉,手扣在皮带上,“我今天这一身从里到外都是你买的,要不要脱下来还给你?”
何以宁额角一跳:“……不用,你送我的远比我送你的多。”
章怀瑜无奈叹笑:“你跟我都不差这点钱,即便分手,也没必要算这么清,挺没意思的。”
何以宁皱皱眉头,一会儿觉得是不是太斤斤计较,一会儿又不喜欢欠人。
“饿死我了,可以开饭了吗?”章怀瑜岔开话题,“吃完饭我去收拾东西。”
这顿散伙饭,何以宁吃得食不知味。
章怀瑜倒是吃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看她两眼,仿佛把她当下饭菜。
吃完饭,章怀瑜上楼收拾东西,主要是衣帽间的鞋服腕表。
何以宁窝在沙发里,抱着玩偶纠结。
分手了吗?
好像分了,好像又没分。
什么重新追求,当她幼儿园小朋友吗,不就是不同意分手的另一种表达。
管家在收拾东西,当初章怀瑜恨不得把家搬过来,东西着实不少。
章怀瑜环顾卧室,到处都是甜蜜的回忆,几天前还在耳鬓厮磨,转眼就坚决分手。小没良心的,真够狠心。
他摇了摇头,露出一丝苦笑,感情的世界里就这规矩——谁先动心谁卑微。
自己不同意又有什么用,死缠烂打只会消磨掉本就不多的感情。
还不如现在这样,保留住了体面和机会。
他们之间又没出现原则性的危机,只因为她刚刚知道父母间那点陈年旧事,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虽然他怀疑谦叔巴不得他们分手,但是谦叔有句话说得对,给她适应的时间。
也给自己时间,想方设法让她相信自己是认真的,让她卸下心防打心眼里接受他,到时候继兄妹又算得了什么事。
*
第二天,何以宁又飞去伦敦,霍兰熙都替她累,一趟航班十几个小时呢。
何以宁又累又愁地瘫在酒店大床上,仿佛一条货真价实的咸鱼:“他说他求婚戒指都准备好了,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好渣,糟蹋了他的真心。”
“你换个思路,就章怀瑜那条件,他交往的女朋友里,我就不信没人动真心,他还不是照样跟人家分手。”霍兰熙安慰她,“你们交往的时候谁也没奔着天长地久去,是他自己犯规动了真格,不怪你。”
霍兰熙忍不住幸灾乐祸:“你说这算不算报应,看来做人不能太浪,指不定哪天回旋镖打在自己身上。”
何以宁扶额,痛心疾首:“反正我不敢浪了,我再也不随便谈恋爱了。”
“你还想谈恋爱,”霍兰熙一盆冷水浇下去,“你试试,但凡你身边出现个男人,来一个章怀瑜拆一个。之前还以为他是心思简单的二世祖,看走眼了,到底在豪门长大,哪怕是个公子哥儿,那也一肚子心眼。他是嘴上同意分手,心里压根没同意,准备跟你打持久战。”
何以宁当然知道,索性摆烂:“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情,反正在我这里是分手了。我也没想开启新恋情,我现在只想玩遍欧洲,男人只会影响我花钱的速度。”
霍兰熙摸了摸她脑袋:“好好玩吧。他想追就让他追去,追上了那是他的本事,章怀瑜有颜有钱,你不亏。追不上,也不用担心他恼羞成怒把你关小黑屋。我现在特别庆幸你有个大佬爸爸,不用担心彻底得罪章怀瑜。”
何以宁哑然失笑:“章怀瑜不至于那么没品。”
霍兰熙心道,那可说不准,爱而不得的男人,呵呵,鬼知道会不会黑化。
就像当年她没想到温文尔雅的江叙白,分手后会纠缠到那种地步。
章怀瑜要是死缠烂打,何以宁就算有一百亿,可有钱无权,照样无可奈何。
还别说,她姐妹的前男友质量真不低,一个比一个有颜有钱。
不知下一个……下一个过了章怀瑜这一关,才有可能成为下一个。
第066章
霍兰熙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之前你愁分手的事, 我就没跟你说,昨天你爸打电话给我了。”
何以宁惊讶:“他找你做什么?”
霍兰熙摊手:“了解你的成长经历呗,除了你本人之外, 还有谁比我更了解。”
何以宁好奇:“你说了什么?”
“就你读书生活中的一些有趣的事情。”霍兰熙才不会告诉她,自己主要是告状, 重点描述生活多拮据, 何燕兰怎么冷酷无情, 还有江叙白明琪那档子烂事。
明摆着当爸的在乎女儿,不然不会纡尊降贵打电话给自己,那当然得抓住机会让他更加心疼愧疚, 才会加倍弥补。
“你爸问得很详细,对我特别客气,谢了我好多次,还订了很多水果送到家里, 不是很贵重, 我就收下了。我带过来的那些水果就是他送的,挺好吃的。”
何以宁翻了个身,脸靠在枕头上,望着霍兰熙:“他每天会给我打个电话, 一开始挺尴尬的, 不知道说什么,不过他很会抛话题, 不知不觉就聊下去了。”
霍兰熙感同身受:“我也是不知不觉就说了一大堆, 他能走到这地位,肯定是人精里的人精, 哄咱俩说话那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何以宁莞然。
霍兰熙笑问:“现在跟他聊天还会尴尬吗?”
何以宁想了想:“接电话的时候尴尬,说着说着忘了尴尬。”
霍兰熙:“多聊几次, 慢慢接电话都会不尴尬。”
何以宁觉得,按照这个趋势下去,很有可能。
*
空中飞人在酒店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满血复活杀到牛津街。如果烦,那就买,还烦,就大买特买。
买买逛逛之余,何以宁和霍兰熙还去看了一场切尔西和阿森纳伦敦德比。欧洲足球氛围浓郁,受现场气氛感染,原本对足球不感冒的何以宁看得心潮澎湃,终于明白足球为什么能成为世界第一大运动。
比赛结束,霍兰熙意犹未尽:“我来伦敦这么久,第一次看足球比赛,我错过了好多快乐。”
“加倍补上,”何以宁拿着手机搜索,“我看看最近还有没有强队的比赛,正好边旅游边看球,可惜不是世界杯年。”
搜到一半,骆应钧的电话进来,他刚开完一个会议,休息时点进她朋友圈,看到球赛照片,查了下时间,比赛已经结束,便拨打电话。
“谁赢了?希望是阿森纳。”
何以宁惊了下:“你是阿森纳的球迷?”
骆应钧声音含笑:“我上大学时喜欢上这支球队,还因此参加了校足球队。”
他踢足球?
何以宁想象了下那个画面,想不出来。t?
骆应钧再问:“阿森纳赢了吗?希望是他们,今年赛程不太顺,需要一场胜利鼓舞士气。”
何以宁:“2:1,阿森纳进了两个球,他们赢了。”
“这是我今天听到最好的消息。”骆应钧问她,“有喜欢的球星吗?可以合影签名,还可以去看他们训练。我之前在伦敦待过两年,认识几个球队高管,他们经常安排这种活动,并不麻烦。”
何以宁婉拒:“没有特别喜欢的,我第一次看比赛,都不知道谁是谁。”
“球员确实有点多,还穿着统一的球衣。”
知道她身边有朋友,骆应钧没有多聊,而是试探着问:“我后天来伦敦出差,方不方便一起吃顿饭?”
何以宁静默,上次见面还是九天前。
骆应钧安静等待,十秒过去没等到答复,正想开口化解尴尬,就听见轻轻的声音。
“你几点到啊?”
骆应钧缓缓笑起来:“下午三点,晚饭有时间吗?”
“有。”
“想吃什么菜?”
“没什么特别想吃的,随便。”
“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意大利餐厅,可以吗?”
“可以的。”
“要不要请你好朋友一起,我当面谢谢他们一家对你的照顾?”
何以宁犹豫了下,说:“你等等,我问问她。”
转脸问霍兰熙:“他后天来伦敦出差,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他想当面谢谢你。”
霍兰熙已经从对话中推断出这个他指的是谁,爽快点头。说实话,她对何以宁这个大佬爸爸有点好奇。
何以宁便回复他:“兰熙愿意。”
“好,到时候我把地址发你。你接着玩,玩得开心。”
何以宁嗯了一声,道了一声再见,挂上电话。
霍兰熙拍她肩膀:“跟亲爸吃个饭,天经地义的事情。”
何以宁叹气:“我对他没怨气,可就是亲近不起来。”
“正常,你24又不是4岁。哪怕世界首富跑来跟我说,我是他失散二十四年的女儿,我也亲近不起来,感情的培养需要时间。”霍兰熙认真道,“相处看看,多个爸爸疼不是坏事。”
地球另一端的日本,贺秘书辛苦忍笑,见惯了老板运筹帷幄的从容,还真不习惯他这幅小心翼翼哄人的模样。
大概是冒牌货底气不足,哪怕作为备受宠爱的独生女,也娇纵任性不起来,走的是贴心懂事路线。
亲生的,底气就是不一样,爱搭不理。当爸的有什么办法,在外面再威风还不是只能上赶着哄。
见骆应钧放下手机,贺秘书笑着问:“那我安排人订位置。”
订餐厅这种生活琐事不需要他这个大秘亲力亲为,都是交给下面的小助理。
骆应钧微笑颔首。
贺秘书知道他这会儿心情好,赶紧把几分难搞的文件拿过来,通过率高一点。这个规律已经被他总结出来,麻烦事趁着老板跟女儿通完话说,老板会格外宽容。
两天后,骆应钧提前十五分钟到达位于泰晤士河畔的意大利餐厅。
五六分钟后,何以宁和霍兰熙走进餐厅,随着侍应生走向窗边座位。
无需多言,霍兰熙一眼就认出骆应钧,那长相一看就跟何以宁有血缘关系,只是不像父女更像兄妹,她两眼放光看闺蜜:“我去!你居然没告诉我,你爸这么帅!”那模样那气场,霸总本总。
何以宁理直气壮:“这用得着说嘛,我长这样,他能丑吗?”
霍兰熙激动:“我当然知道不丑,但是哪知道可以这么帅,老天爷太偏心眼了,在你们父女俩身上炫技,对我就敷衍了事。”
何以宁:“瞎说什么大实话。”
霍兰熙:“……”
快到跟前了,霍兰熙不再玩笑,端上乖巧笑容。
骆应钧前迎几步,郑重地伸出手:“你是兰熙吧,我是宁宁爸爸,很高兴见到你。”
霍兰熙受宠若惊,赶忙伸手:“叔叔好。”
好年轻一叔叔啊。
不禁想起家里的老霍,明明是同龄人,却像两辈人。
收回手,骆应钧含笑看着何以宁:“坐吧,看看想吃什么?”
何以宁点点头,拉着霍兰熙入座,每人座位前都放着一本精致的菜单。
骆应钧推荐了几个招牌菜,何以宁霍兰熙再点了两个自己喜欢的。
菜还没上,骆应钧把放在身旁空位的礼物拿上来,笑望着霍兰熙:“初次见面,给你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霍兰熙惊讶了一瞬,连忙道:“不用了,叔叔你太客气了。”
你们有钱人怎么这么喜欢一言不合就施展钞能力,这个品牌她认得,江诗丹顿,顶奢手表品牌,一块表至少六位数。之所以认得还是拜何以宁所赐,陪着她扫街的时候长得见识。
“是你太客气了,那些年多亏你和你父母照顾宁宁,我非常感激,这点礼物和你们对宁宁的帮助爱护相比,微不足道。请务必收下,让我心里好受一些。”骆应钧侧眸看何以宁,“宁宁,你说是不是?”
何以宁踌躇几秒,伸手拿过手表礼盒,打开:“挺好看的,正好你手表不多,可以换着搭配衣服。”
霍兰熙看那块手表,那钻石那设计,一看就死贵死贵。
何以宁盖上盒子,放在霍兰熙手边,示意她收下。
“那谢谢叔叔,我就不客气了。”霍兰熙只能道谢,心说不愧是父女俩,都喜欢动不动就送人礼物,她大部分奢侈品都是何以宁送的。
“你能收下,我很高兴。”骆应钧拿出另一个手表礼盒递给何以宁,“爸爸也给你挑了一只表,看看喜欢吗?”
都让霍兰熙收下礼物了,何以宁自然不会拒绝,横竖不是第一次收他的礼物,表盒内是一款粉红金钻石表盘手表:“喜欢,谢谢。”
骆应钧笑了下,这时候,菜开始送上来。
霍兰熙表示,这顿饭棒极了,菜肴美味,红酒香醇,尤其是对面的骆应钧风趣健谈。她在伦敦待了一年多,都不知道伦敦还有这么多有趣的地方和故事。
一顿饭下来,霍兰熙那颗本就倾向于父女团圆的心彻底偏了。
“学校有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车子我开走了。”吃饱喝足的霍兰熙决定闪人,让父女俩独处,临走拍了拍何以宁的肩膀。
何以宁白她一眼。
霍兰熙嘿嘿一笑,扬长而去。
骆应钧询问她:“时间还早,不如沿着河散步消食,这条路上的夜景很美。”
何以宁点头。
看着沿街的橱窗,骆应钧想起保镖汇报她买了一大堆东西,便笑:“我过两天回沪市,要不要把你的战利品带回去,私人飞机比你自己托运方便。”
何以宁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总不能带着那一大堆东西到处旅游吧,托运还得担心遗失损坏。
“买了这么多,外汇还够吗?不够可以用我给你的卡,在国外可以随意用,没有限额。”
不够,找霍兰熙富二代同学换的钱都快用完了,不过何以宁才不会说出来:“够的,还有不少。”
骆应钧没戳穿她,只笑着说:“那就好。”
还是不肯用他的钱,哪天能理所当然刷他的卡,父女关系才是真的近了一步。
也不能说完全不用,之前给她那五个亿,她把活期转成了大额存单。
这孩子的财商有点像以前的地主老财,不是存起来吃利息就是买房置地。谨慎是谨慎了,但是钱生钱速度太慢。
联想她成长经历,倒也情有可原且难能可贵。能力不足不可怕,可怕的是自视甚高。
错把运气当实力,拿着巨额财富胡乱投资创业,能力眼界有限还没背景,最大的可能是被各方围猎,直至分食殆尽。
如今有他在,倒不必再怕。可父女还不熟,教她投资为时尚早。索性她还小自己也没老,往后还有二三十年的时间可以教她。
何雅静资质太差,教得他心力交瘁。她的话,应该是块璞玉。不说女承父业,至少得看得懂各种文件,不至于接手家业后被人忽悠。
骆应钧把话题慢慢引导到章怀瑜身上:“他打电话向我抱怨,说我们父女相认,拿他祭了天,让我把女儿赔给他。”
何以宁哭笑不得,是章怀瑜会说的话:“他这会儿气头上,过上几个月,大概就好了。”
这些天,章怀瑜隔几天发条微信说说自己干了什么。
她没回,他也不问,继续说他的事情。
骆应钧认真道:“抱歉,因为我的缘故,破坏了你平静的生活。”
何以t?宁轻轻摇头:“我和他本来就长久不了,我从没想过跟他有结果。”
骆应钧露出疑惑之色。
何以宁:“就算没有你,我可能会慢慢意识到章怀瑜对我认了真,我会马上分手。”
骆应钧像是诧异:“为什么?”
“不分难道结婚吗?”何以宁的神情在月色下很平静,“我相信他对我是真心,可他的真心能维持多久,我打一个问号。从他曾祖父、祖父、父亲、他哥,以及他自己本人都情史丰富,父兄辈结了婚照样在外面拈花惹草。他们章家人本性风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骆应钧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欣慰于她的理智。
章家人多情又无情,章怀瑜的祖父母还是青梅竹马的情分,据说当年恩爱无双,章老爷子还不是婚后第二年便出轨。章老夫人能力家世都不俗,自然心高气傲,最后离婚收场。可到底受了情伤,终身未再婚。
何雅静居然妄想章怀琛爱上她庇护她,何等愚蠢。终究是何燕鸿夫妻的亲生女儿,如出一辙的愚蠢贪婪。
“既然知道,当初怎么会和他交往?”骆应钧有点好奇,也想更了解她。
何以宁赧然:“他长得帅又会哄人,我那会儿正好想谈个恋爱体验一下不同的人生。”小声辩解,“没规定恋爱一定要奔着结婚去啊。”
骆应钧轻笑,颔首赞同:“恋爱和结婚从来都不是必然关系,你还小,确实没必要过早进入婚姻,倒是可以多谈几段恋爱。遇到顺眼的,大胆尝试,试过了才知道合不合适。你的容错率很高,不需要瞻前顾后。”
何以宁望望他,小声道:“我感觉你想让我赶紧再谈一个,你不想我和章怀瑜复合?”
骆应钧微笑:“明知是困难模式,为什么要迎难而上?当然,你想复合的话,我尊重你一切选择。”
*
“阿嚏。”
章怀瑜早上起来发现鼻子有点塞,觉得自己感冒了,一个人睡孤单寂寞冷。另一个人显然不这么觉得,瞧瞧朋友圈,日程那叫一个丰富精彩。
早上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章怀瑜只能忍着不适去女娲。
电梯间外遇上傅时遇,章怀瑜打招呼:“稀客啊,傅总亲自来开会。”
傅时遇淡笑:“今天要确定是否向港交所递交上市申请书,值得到场。”
“种了三年的树终于可以开始结果,确实值得。”章怀瑜地点了点头,“倒是明小姐等不到收获这一天了,我听说傅总的姑姑闹得挺邪乎,上市在即,闹得太难看了,影响总归不好。”
傅时遇看他,江叙白和明琪提了分手,明母闹完美国公司闹国内公司,还故意透消息给媒体,一部分媒体被江叙白压下去,还有一部分媒体是自己压的。
“章少有何高见?”
章怀瑜故作惊诧:“这不得问傅总,那是你家里人。”
傅时遇:“章家那么多人,章少难道个个都管,管得过来吗?”
章怀瑜啧了一声,真无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来到公司,江叙白过来迎接傅时遇。
见到江叙白和章怀瑜同框,员工个个余光关注,公司上下几乎都已经知道他俩不合,也知道为何不合,桃色新闻向来传递的最快。
自从章怀瑜来女娲之后,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皮笑肉不笑属于家常便饭。摊上章怀瑜心情不好,他还得刺两句,今天虽然心情不好,但有重要事,还有傅时遇这个外人在,他才没发难。
但架不住别人发难。
会议九点半开始,进行的很顺利,直到——
“滚开,都给我滚!我是你们傅总的亲姑姑,我看谁敢拦我!”明母气势汹汹的声音从外面会议室外传来。
第067章
因为感冒而无精打采的章怀瑜瞬间来了精神, 有好戏看啊,那我可就不困了。
低头看文件的傅时遇听见明母又打着他的旗号招摇过市,面色微沉, 之前在美国公司也是这样。已经提醒过她,显然她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江叙白转着指间签字笔, 冷淡地提了提嘴角。自顾不暇, 还有空来闹事, 不愧是她。
与会高管视线在傅时遇和江叙白之间隐晦打转,他们当然知道傅总的姑姑是江叙白前女友的妈。这位明太太可是个猛人,颠覆了他们对名门闺秀的刻板印象, 去掉衣服首饰,不能说和市井泼妇毫无区别,只能说一模一样。
傅时遇面色平静站起来:“抱歉,打扰了会议, 我出去一趟, 你们继续。”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明母高亢尖锐的怒吼:“江叙白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给我滚出来,你别缩着头当乌龟!”
江叙白把签字笔轻放在会议桌上, 神色淡淡地跟着站起来:“我也出去一下。”
傅时遇和江叙白前后脚走出会议室。
创始人和大股东都走了, 这会还怎么开?剩下的人面面相觑,就见章怀瑜慢悠悠站起来:“开什么会, 看热闹去。”
一众高管:“……”有点跃跃欲试怎么办?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不用为难自己。”章怀瑜挑起半边唇角,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径直走向门口。要是有好玩的事情, 他还能给宁宁转播。
维卡资本的代表笑嘻嘻推开椅子跟上去,以他的身份, 是不怎么需要担心得罪江叙白傅时遇后,被穿小鞋的。
然后,又有两个胆子大的高管跟了上去。看看热闹,不至于那么上纲上线。
外面乱糟糟一片,明母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她从自家公司带了六个人助阵,也是因此才能闹起来,不然早被人赶出去,她显然是汲取了上次的失败教训。
明母的人,阻拦的人,十几个人纠缠在一块,加上忍不住跑来看热闹的公司员工,闹闹哄哄如菜市场。
热闹的中心自然是明母,她憔悴得惊人,富太太的形象荡然无存,头发毛躁,皮肤蜡黄粗糙,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起皮,嘴角的法令纹深刻,更显刻薄。
这一个多月,堪称明母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
事情要上个月说起。
十月五号,明母带着明父杀到江家,名为拜访实为逼婚。
登门之前,明母想得好好的,摆事实讲道理,让江家父母催江叙白结婚。她想着江叙白和父母关系融洽,父母的话总是要听的。
一开始,话说得也算客气。
江家父母都是老好人脾气,心里本就觉得儿子拖着不结婚理亏,态度上就格外谦和。
明母这人遇弱则强,江家父母姿态越低,她姿态就越来越高。
加上她本来就高高在上惯了,从没把只是普通老师的江家父母放在和自己平等的地位上。即便江叙白已经功成名就,成为人所众知的科技新贵,可因为成功时间尚短,又见过他落魄,明母的观念一时半会儿根本改不过来。
明母说着说着,不由自主把在江叙白那里受的窝囊气,迁怒到江家父母身上,越说越不客气。
明父在边上使劲拦,怎么拦都拦不住。
明母把窝囊气发泄完,其实也后悔了,讪讪地往回圆,可看江家父母的脸色,显然也知道没圆回来,最后只能惴惴不安离开。等了三天,江叙白那边没反应,就以为江家父母理亏没告诉江叙白,或者江叙白自知理亏不想计较。
十天过去了,江叙白还没从美国回来的架势,明母觉得这样不行,就带着明琪去美国找江叙白,一直分开怎么想办法怀个孩子绑住人。
哪想到见了面,江叙白当场提出分手。
明琪自然不肯同意,明母更加不肯同意,怒火冲天找江叙白算账,骂了吵了闹了,可依然改变不了分手的事实。
明母清晰地意识到江叙白早已经不是当年的江叙白,他羽翼已丰,光凭自己已经拿他没办法。
于是,明母找外援,当时陆淮海正在纽约,她就哭天抹地找了过去,想让亲二哥给她做主。
正巧,傅时遇也在陆淮海那边。
明母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找傅时遇,她知道这个侄子对她不亲,遇上了正好,当着他爸的面,总要给她这个当姑姑的几分面子。
明母第一诉求当然是不分手马上结婚,想人财两得。
被陆淮海泼了一碰冷水:“强扭的瓜不甜,他心不在琪琪身上,勉强结婚早晚也会离婚,甚至出轨外遇,到时候对琪琪伤害更大,还不如及时止损。t?你别太由着她性子,她年纪小只知道情情爱爱,你年纪可不小,现实点。”
明母低头沉思片刻,退而求其次,要求让江叙白把女娲股份分一半给明琪。理由是当年要不是明琪推荐,傅时遇怎么会投资他,也就没有他现在的成功。
陆淮海惊呆了。
离婚都分不了江叙白的一半股份,以江叙白的精明,结婚前怎么可能不签协议保护自己的股份,这都是创始人的基本操作。即使创始人自己没想到,股东为了稳定都会提醒他。
分个手居然想分一半股份。
按照100亿美元估值来算,江叙白一半股份有10亿美元,他疯了才会送给明琪。
看着振振有词的明母,陆淮海意识到疯的是明母,她是发自内心地认为江叙白的成功有明琪的一半,分一半股份理所当然。
陆淮海的表情一言难尽,回想回想,符合她的逻辑,她永远是放大自己功劳,忽视别人的付出。
本来还觉得江叙白功成名就踹了明琪过分的陆淮海,突然理解江叙白,谁乐意要这么个丈母娘?他都不想要这么个妹妹,真丢人啊。
陆淮海心累:“你别指望我,我没那么大的本事,张口要人家几十个亿,你厉害你去要吧。”
明母目眦尽裂,她要是有这个本事,何必来找他帮忙。不就是想着联合陆家和傅家一起向江叙白施压,他不给股份就让他破产,两害相较取其轻,江叙白肯定选择给一半股份。
只是吓唬吓唬,又不是真做,明母不理解陆淮海为什么这点小忙都不肯帮。
陆淮海还不理解她脑回路怎么长得呢,以为江叙白吓一吓就能服软,就愿意交出一半股份?要这样,他那些股份早被投资机构吞光,真当资本吃素的,投资人和创始人亦敌亦友,台上台下的争斗那是不见硝烟的战争。
明母脱口而出:“当年他就服软了。”
陆淮海不明所以:“什么当年,什么服软?”
倒是知道点内情的傅时遇立刻反应过来,猜测:“当年,你威胁过江叙白,逼他分手和明琪在一起?”
明母被他冷不丁的出声吓了一跳,眼神闪了闪:“我干嘛逼他,是他自己要分手,他那女朋友家里穷,是他自己嫌贫爱富。他就是嫌贫爱富,看我们家不行了,又想一脚踹了琪琪,另攀高枝。”
她扭脸朝着陆淮海哭:“二哥,他把我们家琪琪当踏脚石,我们陆家脸面往哪里搁。”
“是挺丢脸,” 傅时遇看着陆淮海,眼底蕴着不耐烦,“别再让她继续丢人现眼,已经成圈里笑话。你常年不回国,被笑的人是我,你处理好。”
陆淮海悻悻,哪里看不出来明母真逼人分手,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明母:“还是你厉害,我都没强抢民女,你倒是先强抢民男了。”
明母噎了噎,顾不得丢人不丢人,赶紧诉苦:“是江叙白先和琪琪酒后乱性,那是琪琪第一次,江叙白吃干抹净后不想负责,可琪琪性格保守,一时想不开吃了安眠药。二哥,你让我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琪琪出事,那我也不想活了。”
酒后乱性,吃安眠药,逼人分手……陆淮海不想管了,主要是明母嘴巴里没一句实话,他懒得分辨,也不想费心去调查,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我懒得再管你的破事,你以后少打着陆家旗号在外面作威作福,更别打傅家的旗号,我和时遇他妈都离婚二十多年了,你怎么好意思。不过你就是想继续狐假虎威也没用,风声我会放出去。”
明母整个人都不好了,一直以来,她所倚仗的都不是明家而是陆家甚至是傅家。傅家这一代就傅时遇一个,他是自己亲侄子这一点实实在在。
明母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国,她不甘心,又去沪市女娲总部闹,可除了骂一顿江叙白又有什么用,连舆论都掀不起来。
再后来,明母没时间找江叙白算账了。
因为她自己摊上了大麻烦——有人匿名寄给她一袋资料。
明盛达这个王八蛋居然在韩国养了小三,小三还给他生了二子二女,大儿子都二十岁了!
照片上的一家六口温馨美好,照片外的明母只觉得天崩地裂,不敢相信对她千依百顺的丈夫竟敢背叛她,更不敢相信他把财产暗中转移给小三私生子,把债务全留给自己。
明母这段时间就在忙着处理家事,这一次陆淮海倒没袖手旁观,找到做假账偷税漏税虚开发票的证据,把明盛达送了进去。
但是财产跨了国,哪有那么容易追回来,这官司能打两三年甚至更久。
自己被分手,父亲形象坍塌锒铛入狱,公司濒临破产母亲背负巨债,明琪整日以泪洗面,昨天割腕自杀,幸好没割到动脉,人无大碍。
明母吓得魂飞魄散,再次恨上心头,她知道除了骂一顿之外没什么用,可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她们母女痛苦不堪,那些伤害她们的人却在逍遥快活。
她就是要闹,歇斯底里地闹,闹得谁都没好日子过,反正她的日子已经过不下去了。
见到江叙白,明母瞳孔里迸射出愤恨到怨毒的光:“江叙白,你个王八蛋,琪琪自杀了,你知道吗?她为你自杀,在浴缸里割腕!”
“死了吗?”
无论是神情还是声音,江叙白平静到让人脊背发凉。
明母暴跳如雷,要不是被人拦着,已经扑上去一口一口咬死江叙白:“你说的是人话吗?”
她下意识要找傅时遇诉苦,然对上他沉冷的目光,含在嘴里的话硬生生坠回肚子里。
江叙白声色冷漠:“她不会死的,她又不是第一次自杀。”
“进办公室。”
傅时遇吩咐自己的保镖,他没有被当猴看的特殊爱好。
他的保镖可不像其他人顾虑明母的身份缩手缩脚,直接把明母推进了最近的办公室。
津津有味的章怀瑜一看,艹,我的办公室!立刻喝止:“别脏了我的地方。”
可人已经被推进去,章怀瑜办公室含宁量很高,相框摆件一堆。
明母下意识以为这是江叙白的办公室,眼睛瞬间烧红,怒气冲天地抓起一个水晶相框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砸出去。
“放下!我管你是谁的姑姑谁的妹妹,你砸了我的东西试试。”赶进来的章怀瑜看到这一幕,声色俱厉。
明母被唬了一跳,对上一双凌厉桃花眼,哪有昔日玩世不恭的影子。余光终于看见另一张照片——春风满面的章怀瑜搂着何以宁,她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章怀瑜的办公室,顿时不上不下僵在那里。
章怀瑜走过去夺回水晶相框,走到办公桌前,连抽五六张纸巾仔细擦拭。
明母额头上青筋暴跳,他什么意思?觉得自己脏了他的东西,欺人太甚!一股恶气横冲直撞,忽的瞥到江叙白对着照片出了神。
这是江叙白第一次来章怀瑜的办公室,也是第一次看见照片,照片上她的笑颜如花。
章怀瑜冷冷盯着他:“江总,盯着别人的女朋友看,是一件很没礼貌的事情。”
明母落井下石:“你以为分手了,就能把人追回来,人家已经有男朋友,比你有钱有背景。”
章怀瑜觉得明母总算说了一句人话,会说多说点。
江叙白拽回视线,沉沉投向明母:“我和明琪已经分手,无论你做什么都不可能复合,你想吵想闹随意。”
傅时遇不着痕迹收回落在照片上的目光,瞥一眼江叙白,明母不闹,他理亏;明母闹个翻天覆地,没理的就成了她。至于丢人,名声重要也没那么重要。
眼见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明母气不打一处来,又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自己除了大吵大闹又能干什么。
“忘恩负义的王八蛋,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江叙白凉意森森注视明母,眼底隐着刃:“什么报应?是我爸妈遇上混混,还是宁宁被骚扰?”
章怀瑜豁然抬头,逼视江叙白:“关宁宁什么事?”
江叙白不冷不淡回视他:“她当年就是这么威胁我,”他扯了下酒红色领带,露出几分自嘲和讥讽,“不然有你什么事。”
章怀瑜哽了下,转瞬不甘示弱顶回去:“能被她威胁到说明你无能,你护不住她,我当仁不让。”
江叙白脸上覆了一层冷霜,盯着章怀瑜看了几息,转向傅时遇,问出多年来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傅总投资我是因为明琪?”t?
傅时遇无视明母显而易见的哀求,直言不讳:“当初无论是谁把你的计划书递给我,我都会决定见你。”
明母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她咬牙切齿:“说一千道一万也是琪琪推荐了你,有才华的人那么多,多少人被埋没,凭什么就你出人头地。”
江叙白置若罔闻,他直视傅时遇:“如果你姑姑要求你抽资,要求你父亲封杀我,你们会照做吗?”
傅时遇拧眉看一眼心虚的明母:“不会,她没这影响力。”
江叙白脖颈青筋若隐若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谢、谢。”
第068章
江叙白只觉得荒谬, 荒谬到可笑。
他承认,他一直在利用明琪,图的倒不是明家的钱。
他没用过明家一分钱, 公司初具气象后,明家倒是想投钱进来分一杯羹。
他借其他股东的口拒绝掉, 当时他已经不缺资金, 很多背景深厚的投资机构向他递出了橄榄枝。
于公于私, 他都不会要明家的钱。于公,明家除了钱提供不了任何资源,并不属于优质投资方;于私, 拿了明家的钱,越发低人一头,往后撕起来更难看。
从头到尾,他图的都是明琪陆家外孙女傅时遇表妹的身份。
为什么不图, 她妈威逼利诱他图。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明母那副盛气凌人的嘴脸。
“江叙白,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家琪琪看上你是你的造化。实话跟你说,我是看不上你的,要钱没钱要家世没家世。可架不住琪琪喜欢你, 都为你傻到吃安眠药, 我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只能顺着她。
我给你两条路, 你自己选。第一条路, 你让我女儿伤心伤身,我自然要让你加倍伤心伤身。我都不用亲自动手, 随便花点钱找一帮小混混,就能让你爸妈永无宁日。还有那个何以宁, 长得挺漂亮,那群小混混应该很乐意跟她玩,谁知道会不会玩过火。至于你自己,等着破产跳楼去吧。”
他知道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但从未切身体会过。对明母的话半信半疑,一面愤怒恐惧,一面不信她敢这么无法无天。
“别以为我危言耸听吓唬你,你知道琪琪外公是谁吗?知道他几个舅舅干什么的吗?她外公是……”
可真是如雷贯耳。
“还有你的投资人傅时遇,那是我亲侄子,当初要不是看在琪琪的面子上,你以为他会投资你?要知道你占了琪琪的便宜却不想负责,看他怎么收拾你。你的事业你的家庭,就是我一句话的事。”
明母话锋一转:“我能让你下地狱,也能让你上天堂。第二条路,跟我们家琪琪在一起。你可以少奋斗三十年,多少人求之不得,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野心和仇恨就在那一刻疯涨。
他得往上爬,爬的很高很高,高到让眼前这个女人仰视他,再也不敢肆无忌惮威胁他。
高到让宁宁既往不咎原谅他,只要足够成功,可以掩盖瑕疵。
他爬得很快,公司规模越来越大,他的地位越来越高,明母对他越来越客气,他对明母当年的威胁也越来越质疑。
她敢说到做到吗,她能说到做到吗?
到了今时今日,终于无论是陆家还是傅家都不能轻易动他,于是他提出分手。
可之前的他斗不过他们,他们真的会为了明母兴师动众吗?
这个问题,他耿耿于怀多年。
今天终于问出口,果然不会。
江叙白眼底满是悲哀,仿佛从灵魂深处渗透出来。
小丑原来是自己。
当年如果自己更大胆果断一点,找傅时遇找陆家人开门见山地谈一谈,现在大概会是另一番模样。
明母这条装腔作势的狐狸被老虎镇压,他有足够的时间慢慢向宁宁解释祈求原谅。
他真的认错了人,不是故意犯错,罪不至死。
那天因为研发失败,他在办公室喝闷酒,喝得昏昏沉沉后去办公室后面的休息室睡觉。
模模糊糊之间,耳边有人在喊‘江小白’。
这是专属于她的昵称,两个多月没见,他很想她,抱着她肆意亲吻,酒精、黑暗、她前所未有的柔顺让他得寸进尺。
醒来之后,悚然发现躺在身边的是不着寸缕的明琪,更令他毛骨悚然的是手机里有一通和她的视频电话。
她不信自己认错人,认定他酒壮人胆。
确实酒壮人胆,壮的是对她的胆,她坚持要等结婚以后,他只能忍着,忍到梦里都是她。
如果那天自己没喝多,现在会是更好的模样。
拿到天使轮投资后,公司进入正轨快速发展,虽有些波折,但总体上欣欣向荣。
到她二十周岁生日时,公司虽然还没进入盈利阶段,但他拿着百万美元的年薪,足以办一场体面的婚礼。
她面皮薄嘴上不同意,但是他知道,她愿意嫁给他,她一直想要一个家。她喜欢他喜欢他爸妈,他们也都喜欢她。
他和她会在老家领证结婚。
等她大四实习,她会来美国陪着他,也许会进公司帮忙,也许散漫度日,只要她开心就好。
他的事业会越来越成功,她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他们会享受几年二人世界,在三十岁左右生儿育女,成为人人羡慕的幸福家庭。
再如果没有傅时遇的天使投资,创业失败。他找个好平台拿个百八十万年薪应该不难,创业贷款很快就能还完,他们可以过上中产以上的生活,照样幸福美满。
他本可以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江叙白喉咙里溢出一声呵笑,可这世上没有如果,他就是和明琪酒后乱了性,还被她抓奸在床。他软弱向明母妥协,他贪心利用明琪。
他抬眸凝视书架上的照片,她巧笑嫣然。
这些年,他从没忘记她,更未放弃。
她喜欢沪市,在京市和沪市之间,他把新总部落户在沪市。
他本打算解决完明家的事情后,一年两年跟她慢慢磨,水滴石穿,她早晚会原谅他。就算不原谅,她也别想嫁给别人。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章怀瑜。
章怀瑜见他一瞬不瞬看着照片,眼神里有男人之间不言自明的贪欲,咬牙警告:“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江叙白倏尔压下所有情绪,只留下冷漠的平静:“只是女朋友而已。”
章怀瑜危险地眯起桃花眼,听出了他未竟之意,讥笑:“你不会以为分了手,就有资格挽回,当我死人吗?”
江叙白嘴角挑起一个微妙且嘲讽的弧度:“你都行,我凭什么没资格。”
章怀瑜的脸一沉到底,阴沉的模样有种罕见的锐利。
办公室里的气氛沉重紧绷,似乎绷紧了的弦,一触即崩。
饶是明母都不敢轻易出声,只敢把满腔咒骂留在肚子里,她咬牙切齿立在原地,何以宁是会下蛊吗?江叙白多年来念念不忘,风流浪荡的章怀瑜似乎要浪子回头。
扭着明母进办公室的国字脸保镖心里大呼刺激,你们有钱人争风吃醋这么直来直往的吗?是因为有钱可以为所欲为吗?
另一个跟在傅时遇身边五六年的容长脸保镖心更细些,他无意间发现,自家老板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目光好几次落在章少女朋友照片上,停留的时间有点久。发现这一点后,人都有点傻,不会吧不会吧。
傅时遇微不可见地扬了扬眉梢,出声打破胶着的气氛,却不是朝着对峙的二人,而是对明母:“你和江总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但你不该又打着我的旗号继续招摇过市,之前在美国我已经提醒过你。”
被个晚辈说到脸上,明母涨红了面孔,嘴唇嗫嚅似乎想解释,然而事实摆在眼前,无从辩解,索性闭上嘴一言不发,心道你能把我怎么样,总不能打我骂我?
却听傅时遇淡淡的声音响起:“你的债务自己去解决,再有下次,你的跨国官司自己打。”
轻飘飘的声音却像是九天玄雷打在明母耳边,震的她头晕目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被供货商被银行追债追得焦头烂额,全靠陆淮海的周旋才有喘息的余地。就这还是自己去找老爷子大哭一场,陆淮海不想老爷子为难才答应帮忙。
傅时遇t?开口让陆淮海别管,陆淮海会听的,他一直很迁就这个小儿子。便是老爷子那,傅时遇好好说,老爷子大概率也会听孙子的话。
明母嘴唇颤抖得厉害,无论是声音还是气势明显虚弱下来:“时遇,我是你姑姑,亲姑姑!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傅时遇回以平静的直视:“不至于,找律师找会计师申请破产,能卖的卖,差不多能填上窟窿。姑姑,你今天五十多,不是五岁,早该学会自立。”
明母脸色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都打了个晃。
傅时遇吩咐保镖:“送她出去。”
两名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扶着明母,以架着人的姿势带她离开办公室。
浑身软绵绵的明母没有任何抵抗,她心里仿佛蹦着一只兔子,七上八下不得安宁。家业卖掉还债之后,她和女儿的生活怎么办?那点债务对他们父子而言九牛一毛,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冷酷无情见死不救。
傅时遇半笑不笑看章怀瑜和江叙白:“两位是先解决私人恩怨,还是继续开会?”
“继续开会,”江叙白不紧不慢整理之前扯乱的领带,恢复一贯的斯文优雅,“章少有指教改天另约时间。”
章怀瑜皮笑肉不笑:“好。”
*
浑浑噩噩的明母被保镖塞进车里,诸多委屈惶恐顷刻间爆发,她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
千里迢迢连夜带着人从京市杀到沪市,本想出一口恶气,万万想不到被傅时遇这个亲侄子当众打了脸,他还想让陆淮海袖手旁观,逼死她们母女。
明母一边痛哭流涕一边手忙脚乱找手机,拨出陆淮海电话,竟然是关机,连打数次才意识到有时差,那边是半夜。
陆淮海设置了免打扰模式,只有少数几人才能在睡觉时打通,明母显然不是。
陆老爷子倒是,九十多岁的人了,被明母哭得头疼欲裂,高血压都犯了,吓得保姆赶紧打电话给陆淮海。
陆淮海气了个半死,转头打给傅时遇了解具体情况。
傅时遇说了明家和江叙白之间的事情,只言片语足够推断出大概情况。
陆淮海叹为观止:“她到底像了谁?你爷爷奶奶都不是不讲理的人。我们兄弟四个加上你们堂兄弟姐妹六个,都是讲道理的人,怎么就出了她这么一个奇葩。”
傅时遇凉凉道:“你们惯出来的。”
陆淮海沉默,确实有点,四个儿子一个女儿,还是老来女,难免娇惯。后来又是低嫁,明盛达百般迁就她,把她惯得越来越无法无天为所欲为。
傅时遇还要开会,说完正事立刻结束通话,返回会议室。
陆淮海揉了揉太阳穴回拨明母电话,一接通就听见呼天抢地的哭声。
“闭嘴!”
罕见的严厉骇得明母哭声卡在喉咙里。
陆淮海呵斥:“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不要去打扰爸,爸身体不好需要静养不能操心,我们所有人都是报喜不报忧,你倒好,三天两头拿你的破事去烦爸。爸要是被你气出个好歹,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明母委屈:“还不是时遇,他居然——”
陆淮海懒得听她唧唧歪歪,直接打断:“之前有没有警告过你,让你别打着时遇的旗号在外面丢人现眼,你听了吗?你自己作死撞他枪口上。你既然这么闲,都有时间去女娲闹事,那你家公司那点事自己去处理。”要不是看在老爷子份上,跨国追财产的官司,他都不想管。
“二哥!”明母声音凄厉,“你这是要逼我和琪琪去死。”
“是你自己逼人太甚,居然拿江叙白的父母对象威胁他。你可真让我刮目相看,全家你最没用,结果你最狂,你怎么敢这么狂妄自大!”
明母心虚气短,只能辩解:“琪琪为江叙白要死要活,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寻短见。”她满是后怕的哭起来,也是有意卖惨,“二哥,琪琪昨天又自杀了,浴缸里都是血,差点人就没了,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我跟她一起去死。”
“少寻死觅活的吓唬人,我不吃这一套。”陆淮海冷冷道,“你们母女俩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强求回来的人,居然指望人家翅膀硬了以后继续留下。”
明母曾经真心以为只要陆家不倒,江叙白会和女儿过一辈子。至今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舍得分手,何以宁都是章怀瑜的人了,怎么可能回心转意再接受他,而他们家琪琪对他一片痴心。
“那琪琪怎么办,二哥,琪琪怎么办,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二哥,我怕啊,我真怕琪琪再想不开。”
“那就去死,为了个男人要死要活,活着也是浪费粮食。”陆淮海语调冷酷,“之前还庆幸她不像你,结果不愧是你亲生的,仗势欺人学得活灵活现。”
“不是这样的,不关琪琪的事,都是我,都是我背着琪琪干的,琪琪什么都不知道,我哪敢让她知道那些不体面的事情。”
“我不信她一点都不知道。”陆淮海掷地有声,“好了,我不想翻来覆去听你那些破事。我最后警告一次,别再打着陆家和时遇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让我知道,不仅我不再管你,我还让全家都不管你,让你自生自灭。你信不信,到时候被你得罪的人都会涌上来踩一脚,光是江叙白的手段就够你喝一壶。你以为他不恨你,不过是碍着陆家才不动你,至少明面上不动你。”
明母狠狠打了一个哆嗦,光是想象一下就如坠冰窖,她磕磕巴巴问:“二哥,明盛达出轨的资料,是不是江叙白干的,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故意挑这个时候爆出来分散我的精力?”
陆淮海心道,总算聪明了一回,十有八九江叙白干的,既是报复,也为了分散她的精力,更为分散陆家的精力。
相较起来,明盛达可比江叙白可恶多了。
明盛达一穷二白出生,主动追求明母,靠陆家发达起来。谁能想到这么个看起来温吞的老实人,二十年前就在外面安了小家,还哄骗明母和明琪签下各种不利合同,钱给了小家,债务留给母女俩,够狠的。
和明盛达一比,江叙白那点事算得了什么。摊开来一笔一笔算,错的更多的也是明琪母女俩。
难道真要为了母女俩对付他?他早已经不是当年的穷小子,对付起来说不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收拾明盛达已经尽了兄妹情分,没必要再兴师动众为她们母女出头。
自己这边的想法,怕是都被江叙白算计得明明白白。那小子年纪轻轻走到这个位置,把一群踩在父辈肩膀上的二代三代甩在后面,脑子必须好使。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斗不过他。”陆淮海尽最后的情分,劝她,“你除了大吵大闹又能做什么,让他丢人,你看他像在乎这点名声的人吗?只要他足够成功,名声差点怎么了,外面的人照样对他客客气气。可你再这么丢人下去,你看看以后琪琪怎么找对象,谁敢和你做亲家?”
明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声音里布满不甘心:“就这样算了,就这样便宜了他?”
陆淮海耐心告罄:“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明母听着嘟嘟嘟的忙音,憔悴的脸上,五官扭曲到狰狞。
*
开完会,章怀瑜就回家休息,吃了感冒药,一觉睡到下午四点多,伦敦那边是早上。
打开相机,调整到自拍模式,扒拉扒拉头发,扯扯睡衣领子,摆好pose。
“喀嚓”
好一位病弱美男子,都不用修图,直接发给何以宁,附送一条信息。
【感冒了,头好疼,体温38.6】
何以宁刚洗漱穿戴好,准备下楼吃早饭。
收到微信,点开图细看,脸色微微苍白,眼里都没了光(刚睡醒的缘故)。
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虚弱的模样,不免心软几分。
几个月的相处实实在在,分手纯粹外力原因,怎么可能一点感情都没有。
【吃药了吗?】
【吃过了,不过还是难受,鼻塞头疼,脑瓜子嗡嗡嗡。】
何以宁表示半信半疑,不过还是送上直女慰问:【多喝热水。】
【我生病了,好脆弱,特别想看看你,看到你我就好了一半。】
【视频一下好不好,就一分钟,t?不然我飞过来咯。】
下一秒,视频电话进来。
何以宁:“……”
他真能飞过来。
何以宁接通视频,看见了靠坐在床头的章怀瑜,俊美的脸上满满的笑意。
“小脸粉扑扑一看就过得很好,不像我,都因为相思病病倒了。”因为感冒,他声音里透着点鼻音,可怜兮兮的。
何以宁秀眉轻蹙:“章怀瑜,你别这样。”
章怀瑜作怨夫状:“我还想说,宁宁,你别这样,对我太残忍了。”
何以宁无言以对。
章怀瑜邀功:“我生病了,今天照样去公司开会,是不是特别爱岗敬业?我会做出点成绩来证明我真的改邪归正,是个正经人了。”
何以宁低声道:“不需要为我勉强自己,活得顺心最重要。”
章怀瑜笑吟吟道:“我现在就是顺心而为,我想事业有成。”
江叙白今天都摊牌了,他贼心不死。姓江的长得不错,混得不错,还是她初恋,当年分手也有隐情,他有一点点危机感。
说起来,姓江的有点惨,被明家家母女狠狠坑了一把。不知道宁宁知不知道,他才不会多这个嘴,他们可是情敌。
想当初,他就是多了一嘴,香香软软的女朋友没了,没了!
要说一点都不后悔,那是骗人的。
章怀瑜忍着心痛,继续笑:“以前不耐烦,最近倒是发现了一点工作的乐趣。”
这个境界,何以宁理解不了,她上班如上坟,大概是挣得太少的缘故吧。
“我要出门了,你好好休息。”
主动结束对话,分手的人这样聊天,她觉得不应该。
章怀瑜故作凶狠:“小没良心,去玩吧,国外不比国内,注意安全。”
何以宁挂断视频,整了整情绪,走出房间,在自助餐厅和骆应钧汇合。
骆应钧也入住这家酒店,他在伦敦倒有房产,但显然女儿不会入住他那边,那只能自己陪她住酒店,珍惜相处时光。
一起用早餐,是昨天聊得愉快时说好的。
骆应钧看出她有心事,状似随意地问:“昨晚没休息好?”
何以宁正有点发愁,想了想小声道:“章怀瑜感冒了,给我打视频电话,我接了,我觉得分手了不应该这样藕断丝连。”
骆应钧叹笑:“你心里应该有数,阿瑜根本没打算分手,在他心里也不认为你们已经分手。”
何以宁慢慢点头。
骆应钧夹了一块草莓蛋糕放她盘子里:“阿瑜现在的心态,相当于把你当风筝放出来,他手里还拽着一根线。你要是猛地把这根线剪断,那小子要炸,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给他点时间适应,慢慢跟他断。我会找时间跟他聊一下。”
何以宁连忙点头,她的本意就是想让骆应钧做一做章怀瑜的思想工作。
吃完早餐,骆应钧去工作,何以宁去他推荐的几个小众景点游玩。
骆应钧在伦敦待了三天,然后带着何以宁的六大行李箱战利品返回沪市。
临走前,他征询何以宁的意见,把她后面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
11月30号,德国柏林,国际巨星演唱会内场VIP票。
12月7号,法国巴黎,奢牌秀场贵宾票。
12月15日,西班牙巴塞罗那,欧冠强队对决VIP包厢票。
……
1月18号,地中海游轮珠宝拍卖会邀请函。
按照这个行程正好把整个欧洲转一遍,每个城市都停留一周左右,可以游览当地名胜古迹。
“原来这就是豪门千金的日常生活,”霍兰熙感慨,“羡慕已经说累了。”
她一本正经询问:“你爸还缺女儿吗?会导演那种。”
何以宁忍俊不禁:“回头我帮你问问。”
霍兰熙揽着她的肩膀,挤眉弄眼:“有爸爸疼的感觉怎么样?”
何以宁安静几秒,缓缓笑:“挺新奇的,不赖。”
第069章
章怀瑜格外殷勤地跑到机场接骆应钧, 看见那一大排行李箱就知道肯定属于何以宁。
“买了这么多,她外汇够吗?”
骆应钧随口道:“够的。”她自己找人换了。
章怀瑜误会了,超羡慕:“宁宁肯用你的钱, 叔,可以啊, 传授一下你的经验。”她在这方面特别有原则, 礼物会收, 但绝不用他的卡。什么时候,她肯毫无负担刷他的卡,那才说明她把他当自己人了。
骆应钧摇头, 有点无奈:“还不肯用。”
章怀瑜有被安慰到,他没大没小地拍拍骆应钧肩膀:“加油,努力。”
换来一计凉凉的扫视,章怀瑜悻悻缩回手, 主动去推行李箱。
骆应钧问他:“感冒好了?”
“早就好了, ”章怀瑜笑容灿烂,“宁宁告诉你的?”
骆应钧颔首:“打视频了。”
章怀瑜苦着脸:“我都那么多天没见她了,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才没飞过去找她。”
骆应钧:“忍住, 她这些天很开心, 见了你又要烦。”
章怀瑜捂胸:“叔,我伤心了。”
骆应钧:“别装傻, 你没把分手当真, 她是当了真的。”
章怀瑜恢复正色,带着几分试探地说:“叔, 我没法当真,我压根就不想分手。不管初衷是什么, 以宁宁的性格愿意和我交往这么久,我不信她对我一点好感都没有。我要是犯了原则性错误,她要分手我没话说。可为了那点事,我真同意分手才是蠢。”
骆应钧瞥他:“倒是我连累你了。”
章怀瑜笑嘻嘻:“哪能啊,我感激您都来不及,要没您,哪来宁宁。”
骆应钧摇了摇头,轻叹:“你要是能让宁宁回心转意,倒是你的本事。”
章怀瑜信心十足:“肯定能。”
“注意分寸,别追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骆应钧专注且认真地看着他,“我把丑话说在前头,宁宁要是遇上喜欢的人,你别犯浑。”
章怀瑜半真半假地笑:“那人得比我帅比我有钱比我对她好,不然我不依。叔,你难道愿意宁宁找个处处不如我的人?”
“我无所谓,她喜欢就好。”骆应钧目光沉沉,“到时候由不得你依不依。”
章怀瑜心头一跳。
“阿瑜,我不跟你开玩笑。我亏欠她太多,我希望她往后每天都开开心心,谁也别想给她添堵。”
骆应钧的声音很平和,却有一种章怀瑜不敢忽视的压迫感,他沉默半晌,才牵了牵嘴角:“如果那个人能让她真心实意的开心,我会放手。”
*
第二天,骆应钧和章怀瑜一起飞回港城,明天是李明珠的生日,有一场小型家宴。
家宴就在位于山顶的章家老宅,请的都是近亲,章家、李家再加上其他亲戚,男男女女好几十人。
黎婳携礼物前来,交际一圈,堵住兴致缺缺的章怀瑜,故意环顾左右:“怎么不见你女朋友?”
章怀瑜抬起眼皮:“怎么不见你男朋友?”
黎婳晃了晃酒杯:“早分了。”
章怀瑜意外:“怎么分了?什么时候的事?”
黎婳口吻随意:“上个月分的,性格不合。”
章怀瑜点头:“你俩性格是南辕北辙,傅时遇这人很无聊吧?”
黎婳心有戚戚:“工作狂。”
章怀瑜关心:“黎家那边有没有人跳?”
无聊归无聊,傅时遇这人有一点好,背景足够深,可以帮黎婳震慑家里那堆魑魅魍魉。
黎婳笑着抿了一口香槟:“还算安分。”
塑料相亲对象还是挺大方的,分手礼物是一份大合同,足以让董事会那群老家伙笑开怀。
“说说你啊,”黎婳满眼都是八卦,“万万想不到,你女朋友居然是姨夫的亲生女儿?”
章怀瑜一扯嘴角:“你消息还挺灵通。”
案子在南京法院,申请不公开审理,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假女儿的消息渐渐传开,至于真女儿的身份,并没有刻意宣扬。
“听珍珍说了一嘴。”黎婳啧啧,“你瞒得可真够好的。那天酒会上,还有人朝我打听何小姐的来历,哪知道会是姨夫家的。”
她小声吐槽了一句:“姨夫那么精明一个人,居然女儿都能养错十几年。”
章怀瑜恐吓她:“谦叔在你身后。”
黎婳才不上当:“幼稚。”
章怀瑜笑了笑。
黎婳纳闷:“怎么不带回来让大家见见?多好的机会,省得以后遇上都不知道谁是谁。”
章怀瑜:“有些不好意思,过阵子再说。”
黎婳溜他一眼,心里动了t?动:“是不是你惹人家生气了?”
章怀瑜在心里喊冤,全场最冤枉的就是他好不好,他找谁说理去。
黎婳当他默认,语重心长:“她可不是你之前那些女朋友,你注意分寸,否则姨夫那关就不好过,大姨夹在中间为难。”
章怀瑜心说,你大姨是那种会被为难到的人吗?只有她为难人的份,她可把我为难死了,她还毫无母子情地嘲笑在失恋边缘徘徊的小儿子。
家宴结束,章怀瑜和骆应钧都没有急着离开港城。
章怀瑜去办公室找骆应钧,开门见山:“叔,你找人驳回了女娲上市的申请。”
陈述句,非疑问句。
电脑前的骆应钧侧眸看他:“资料不够详尽。”
章怀瑜翻白眼:“可有可无。”
骆应钧笑了一声:“坐。”
章怀瑜拉开椅子坐下。
骆应钧:“喝什么?”
章怀瑜:“咖啡。”
骆应钧让助理准备两杯咖啡。
章怀瑜直接问:“冲着江叙白?”
骆应钧往后靠在真皮椅背上:“女儿被欺负了,身为爸爸怎么能无动于衷。”
章怀瑜好奇:“叔,你打算做什么?”
骆应钧声调不紧不慢:“给他点压力,然后联合其他股东修改对赌协议,设法吃掉他的股份。”
章怀瑜啧了一声:“玩这么大啊。”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不容易,要不自己能干坐到现在。
“他们当年玩的也不小。”
据霍兰熙说,明母竟敢趾高气昂去找宁宁,拿着十万块钱让宁宁主动低头原谅她横刀夺爱的女儿。
她的女儿是宝贝,别人的女儿就是可以肆意欺辱的路边野草?
如今她们母女已经被各方债主逼得焦头烂额,多的动作暂时没必要,只需在资产评估环节压一压,让她们资不抵债,由奢入俭难。
江叙白更可恨,背叛不够,一边攀着高枝一边纠缠不休,是想让宁宁当情人吗?
章怀瑜嘴角动了动。
骆应钧直视他:“你想说什么?”
章怀瑜摸摸鼻子,自己不说,他早晚知道,便把那天听到的内情说了个大概。
骆应钧问了几句后,轻笑:“他故意说给傅时遇听的。”
章怀瑜怔了怔,回味回味,骂:“我就说这小子阴险。”
骆应钧修长的食指轻轻叩着桌面,扯了扯嘴角:“一个个都有苦衷,结果苦都让宁宁吃了。”
章怀瑜不敢吭声,谦叔显然把自己也说进去了。
骆应钧:“宁宁知道吗?”
章怀瑜:“我不清楚,反正我没告诉她,叔,你准备告诉她吗?”
骆应钧看他:“何雅静的事情上,她就生气我们瞒到最后才告诉她,你怎么就不长教训?”
章怀瑜悻悻摸鼻子。
“对方都拿她威胁江叙白了,她就有知情权,回头我看情况告诉她。”骆应钧若有所思,“你说江叙白要是不肯妥协,陆丹红真的会找人骚扰宁宁吗?”
章怀瑜冷下脸:“叔你没跟她接触过,我见识过,蛮不讲理的很,我觉得她会。”
骆应钧眸色寸寸幽黑下来。
*
几日后,骆应钧‘出差’巴黎,再次入住何以宁所在酒店。
何以宁当然知道他是有意,哪有那么巧,她玩到哪儿,他出差到哪儿。
两人闲聊时聊起大学生活,骆应钧自然而然问:“听兰熙说,你大二的时候原本有机会去YC当交换生?”
其实早在致电霍兰熙前,他就从A大了解到这段经历,当年动静闹得不小。经由霍兰熙补充之后,更加详细。看得出来,小姐妹关系真的很好,宁宁什么话都跟她说。
何以宁点了点头。
骆应钧眸光温和:“当初很难过吧?”
何以宁垂下眼睑,怎么会不难过。半年的心血,更上一层楼的机会,还能结束异国恋,最后却以那么难堪的形式收场。
见状,骆应钧心里发钝,轻声询问:“爸爸帮你报仇怎么样?”
何以宁回以愕然的神情。
“本来想把事情解决了再告诉你,可上次的事提醒我,你不喜欢这种‘为你好’。”骆应钧声色诚恳,“爸爸反省了下,虽然在我眼里你还是孩子,但你事实上已经是个成年人,我不应该事事大包大揽,应该让你自己选择。”
何以宁怔住,怎么都没想到他会说出一番话。
骆应钧轻轻笑:“我会努力学习怎么当一个合格的爸爸。”
何以宁抿了抿唇:“你,你挺好的。”
骆应钧眼底笑意加深,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何以宁接过来翻阅,关于那对夫妻的资料。
“他们居然还没离婚!” 何以宁悲愤,当年不是口口声声自己破坏他们家庭吗?
自己尽职尽守辅导他们女儿数学和物理,把成绩提高不少,可学生爸爸朱昌砺见色起意想要包养她。
吓得她赶紧辞掉家教工作,还自以为善良地提醒学生妈妈常春丽。
当时常春丽态度挺好,爽快结掉补课费且多给了一个红包。
哪想到时隔不久,常春丽气势汹汹杀到学校找校领导,俨然一副正宫打小三的架势,怎么解释都不听怎么劝都不消停,闹得沸沸扬扬。
当时正逢名单公示期,因为影响太过恶劣,她在最后关头失去交换生资格。
骆应钧:“一块白手起家创业,三个孩子,哪有那么容易离。”
何以宁郁闷:“他们倒是和好如初了,结果我成了他们夫妻PLAY的炮灰。”
骆应钧大概懂她意思,含笑问她:“他们就是仗着有钱欺负你,我们让他们变成穷光蛋好不好?”
何以宁脱口而出:“天凉王破。”
骆应钧显然get不到网络梗。
何以宁含糊解释:“天凉了,让王氏集团破产吧。夸人的,形容厉害。”
骆应钧失笑:“很多公司都是负债运营,一旦资金链断裂,会产生一系列连锁效应,再推波助澜就能雪崩式坍塌。”
他声音微微一顿,还是决定让她了解一下社会阴暗面:“朱昌砺手段很脏,他会拍下视频,威胁那些被他包养的年轻女孩,要求她们去陪客户陪朋友。”
何以宁倒抽一口冷气,急忙问:“有证据吗,报警了吗?”
“昨天刚报的警,有一个女孩愿意站出来指认,另有几个女孩担心影响,还在做思想工作。朱昌砺已经被警方带走,他们家公司本身运营状态就不健康,稍微推一把就能破产。”骆应钧询问,“要推一把吗?”
“推!”何以宁毫不犹豫回答,“钱留给他打点脱罪吗?这种人渣就该把牢底坐穿。他们两口子都不是好东西,舌头底下压死人,我要是心理素质差点,抑郁症都得被他们逼出来。”
至于他们的子女无辜不无辜,她难道不无辜,那几个年轻女孩固然抵不住诱惑,但罪不至于落到那种下场。
自己爹妈不做人,凭什么要求别人怜惜他们。
骆应钧略略点头:“那我安排下去。”
何以宁望着他,弯了弯眉眼:“谢谢。”
骆应钧跟着笑:“我是你爸爸,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我很抱歉,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你要马上告诉我,爸爸给你出气。”
眼眶里涌出一种难言酸涩,何以宁掩饰性地低头。
少年时期她特别羡慕别人,受了欺负可以哭着回家告状。她甚至羡慕过明琪,她妈哪哪都是毛病,可爱女如命,不舍得明琪受半点委屈。
骆应钧心头酸涩:“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缺席了这么多年。”
第070章
父女二人各自沉默良久。
直到何以宁拿起饮料喝, 骆应钧观察她神情,判断她收拾好情绪,才接着告诉她:“还有一件事, 常春丽说,她之所以去学校闹事, 是受人威胁, 对方把她大儿子吸|毒的照片发给她。她怕儿子被举报强制戒毒, 影响自己一家名声,于是选择毁你的名声。”
何以宁恍然,就说无仇无怨, 常春丽何至于一股不把她弄到身败名裂不罢休的劲。
“查不出那个人是谁吗?”
骆应钧遗憾:“电话卡应该是买来的,机主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前年已经去世。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何以宁苦笑了下:“谁受益谁可疑,那么关键的节骨眼上, 我当时怀疑过补我名额的同学。再后来出了那档子事, 我就开始怀疑是不是明琪或者她妈干的?今天听你这么一说,补我名额的同学,普通人家的孩子,不太可能有机会弄到照片和常春丽的联系t?方式, 甚至未必知道我和朱家的矛盾。”
骆应钧:“那大概率是明家母女了, 爸爸会想办法查清楚。”
何以宁没有拒绝,她想知道一个真相。
骆应钧缓了缓声音:“关于明琪和江叙白。”
何以宁抬眸看过去。
见她神色平静, 还不如提起交换生名额反应大, 骆应钧笑了下,把明家近期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说。
一想傲慢到不可一世的明母破产了, 何以宁通体舒畅,畅着畅着又撇嘴:“她娘家那么厉害, 倒霉不到哪儿去。”
骆应钧失笑:“陆家那边对外放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水。”
何以宁扬眉:“她这是把娘家给得罪了。”
骆应钧淡声:“树大难免有枯枝,为了整棵树好,就该及时砍掉枯枝,陆家现在才开始砍,心慈手软了。”
何以宁不由想起章家那些真真假假的报道,要是真的,章家砍枯枝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不知道他有没有参与。
“她们母女如今债务缠身求告无门,可以先放一边不管。”骆应钧说起江叙白,“关于你和他的事情,方便告诉爸爸吗?”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何以宁心绪平和地说了大概,最难过的时候早就过去了。
骆应钧沉吟几许,原来她不知道。
“明琪的母亲,当年用江叙白父母和你的安全威胁过他。”
何以宁愣神,皱起眉头,分手是自己主动提的,那是威胁:“江叙白和明琪交往?”
骆应钧微微颔首。
何以宁表情一言难尽:“当初我要是不主动分手,她妈是不是也得威胁我?”
骆应钧:“保不齐。”
何以宁点评:“现代版高衙内。”
心平气和的态度让骆应钧露出愉悦的笑容。
何以宁思忖片刻:“我自己要分手就算了,我要是不想分手,明琪她妈威胁我。我会和江叙白商量,把白老师江老师接过来,然后录下音频报警再找老师帮忙,我们学校的老师能量挺大的,对学生也不错。
当年常春丽来学校闹事,我们班主任和辅导员都相信我,帮我报警,把常春丽拦在学校外面,还给我安排心理老师。只是她太能闹了,拉横幅找记者,可也只能做这些而已,无法进一步伤害我。
江叙白很得他们学院的陈斌礼教授喜欢,陈教授是机械工程领域的大牛,人脉很广。都危及人身安全了,学生向老师求援,我觉得不丢人。
如果想尽办法都无能为力,那就只能妥协了,总不能鸡蛋硬碰石头,但总要挣扎挣扎。我的想法是不是有点天真?”
有点,真遇上权贵,她这些反抗隔靴搔痒,无济于事。
但对付陆丹红,足够了。
都不用陈教授这种行业泰斗,只要找到一位有点份量的教授帮忙,联系上陆家不难,陆家不至于蛮不讲理,会镇压陆丹红。
如果江叙白找过傅时遇或者陆家,骆应钧不信他们会袖手旁观,任由陆丹红胡作非为。
骆应钧沉声:“他有野心。”
何以宁牵了牵嘴角,所以苦衷可能有点,但是没那么苦。
骆应钧含笑问询:“他背叛了你,爸爸替你教训他一下?”
何以宁静默了一瞬,慢慢摇头:“他爸妈对我挺好,尤其是白老师,当了我三年班主任,无论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都特别照顾我。江叙白是独生子,他不好,他爸妈也不会好。”
骆应钧感慨地笑了笑,这孩子心性宽厚,格外记人的好。他自问没有这样的美德,何燕兰也没有,像了她外婆。
“给他找点小麻烦,省得他闲着没事干,有心思来纠缠你。”
想起曾经的纠缠,何以宁有一点点心动,既然决定和明琪在一起了,继续纠缠她什么意思,那段时间她特别烦。后来见面发现他一幅余情未了的模样,更膈应。
她有点犹豫:“他现在混得人模人样了,会不会很麻烦?”
骆应钧微笑:“爸爸混得比他好一点。”
何以宁莞然。
骆应钧:“还有谁欺负过你?”
何以宁想了想,果断摇头,她又不是在欺负中长大的小可怜,绝大多数时候得到的都是善意。少数恶意,自己也有仇报仇了。
“以后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爸爸。”骆应钧再次重申,“不要觉得会给我添麻烦,能为儿女挡风遮雨是每一位父亲的骄傲。”
要说不动容是骗人的,谁不想有人疼有人护,迎着他柔和又认真的视线,何以宁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骆应钧笑容里的喜悦不加掩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就不提了,明天要去看秀,你的外汇够买衣服吗?”
何以宁:“……”
这好像也不怎么开心,她只剩下三万多英镑啦。
骆应钧微微笑:“要不要爸爸支援一点?”
何以宁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耳垂。
骆应钧何等察言观色的本事:“把我的副卡忘家里了?”
不是忘是故意不带,不过何以宁心虚地嗯了一声。
骆应钧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密码还是你生日,明天多买几件衣服,再抽空买一些搭配衣服的首饰,游轮拍卖会要正装出席。”
何以宁纠结纠结,伸手接过银行卡,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一句:“谢谢。”
骆应钧眼底笑意止不住,他知道,距离父女真正相认又近了一步。
第二天在秀场,何以宁买了三条礼服,用骆应钧的卡支付了26.65万英镑。
刷之前还有点别扭,刷完彻底淡定。
人不能为了那点别扭,几十上百亿的财产都不要了。她可没那么清高,既然早晚会要他的钱,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区别。
亲生的,不寒碜。
收到消费短信时,骆应钧气压正低。
贺秘书就见面沉似水的老板低头看着手机,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心里一动,莫不是那位大小姐发来的信息,那可真是救苦救难的及时雨。
再抬头,骆应钧声色都缓和下来:“全部重做,下不为例。”
挨训的经理只觉得劫后重生,赶紧拿起收购计划书回去重做。
贺秘书忙道:“小林到底年轻了,这个收购案,我会跟紧一点。”
骆应钧点了点头:“他能力是有的,差的是经验,你多带带他。”随后主动和深知内情的贺秘书分享喜悦,“宁宁终于愿意用我的钱。”
贺秘书十分上道地恭喜:“可见大小姐和您越来越亲近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愿意开口叫您。”
他知道老板一直在等那一声爸爸,想想也挺心酸的,就这么一个女儿,却阴差阳错这么多年,弄得亲生父女半生不熟。
骆应钧眉眼舒展:“借你吉言,到时候给你加薪。”
贺秘书喜形于色捧场:“那我可就等着了。”
回到酒店更是喜出望外,因为何以宁给他买了三条领带、两对珠宝袖扣。
这几样东西她用自己的卡买的,再贵买不起了,国内的卡上倒是躺着一个多亿的零花钱,可外汇被榨干了,真没有了。
*
巴黎,奢侈品之都。
一直以来,外汇不足严重限制了何以宁的发挥,如今一卡在手,仿佛回到快乐老家。
谁懂啊,不含进口税,比国内便宜一大截。
来接机的霍兰熙被那一堆行李震得目瞪口呆:“亲,你哪换的这么多外汇,当心点,别换到不干净的钱。”
何以宁摸摸鼻子:“用他的卡。”
霍兰熙挑眉,故意问:“他是谁呀?章公子?”
何以宁白她:“我爸。”
霍兰熙嘻嘻:“你有本事当着你爸的面喊去啊。”
何以宁实话实说:“喊不出口。”现在打电话一起吃饭已经不再尴尬,但是那句爸爸还是难以出口。
霍兰熙拍拍她的肩膀:“缺少一个契机,等着吧,早晚有这一天的。”
说笑着上了霍兰熙的车。
霍兰熙以为要去酒店,却见赵旭峰把车开向肯辛顿,心里一动:“住你爸那?”
何以宁朝她笑:“前几天,他把这里的一套公寓过户给了我,还给了我一辆迈巴赫。” 他好像挺喜欢迈巴赫,国内国外用的车都是这个品牌。
她只签了几份文件,过户和买车手续都是骆应钧找人办的,房子和车至今还没见过。这次过来看看霍兰熙,顺便看看车房,再顺便把暂时用不着的战利品放这里,以后这套公寓就是她在国外的落脚点。
目前她还没有回国的打算,正处于乐不思蜀阶段。
霍兰熙忍不住嘶了一声,留下羡慕的泪水,这里可是伦敦老牌富人区,住着真正的王公贵胄,名流富豪t?。
进入公寓之后,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倾家荡产都买不起这套公寓。
五室三厅,经典英伦风装修,面积大概有三百多平,无公摊面积那种,带个一百多平的大阳台。
霍兰熙搜了搜房价,啧啧两声,至少得两千万英镑,买不起买不起。
何以宁提议:“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搬过来住吧,这房子我不打算出租,我自己偶尔会来住。”
霍兰熙倒不矫情就是顾虑:“你爸估计以后也会住,多尴尬啊。”
何以宁:“他在伦敦还有其他房产,他也提了,让你搬过来和我作伴。”
霍兰熙:“……我跟你们这群有钱人拼了!”
何以宁笑出声:“搬过来吧,我那么多宝贝没人看着我可不放心。”
“行,我抽空搬家。”
“不用抽空,就今天吧,趁着我还没走,人多可以帮忙。”
于是,何以宁带着程英他们几个帮霍兰熙搬家。
霍兰熙刚从章怀瑜的公寓搬到新租的公寓没十天,又搬进了何以宁的新豪宅。
姐妹俩一起玩了两天,何以宁前往意大利罗马看一场珠宝展,霍兰熙回国,她放寒假了。整个假期有五周,她准备重出江湖拍一部短剧,看看能不能复刻暑假的辉煌。
这几个月,公司几部短剧总体是赚的,只是赚得不多,截至目前,纯利润只有七百多万,不算少了,可架不住暑假那两部短剧赚得太多,难免看不上这点‘小钱’。
赚钱心切的霍兰熙都不愿意多留几天,等过完热闹非凡的圣诞再走。
过完圣诞就是元旦,转眼就到了新的一年。
历时一个多月,何燕鸿一家的判决终于下来。
巨额诈骗加故意杀人罪,两罪并罚。何燕鸿、葛云美与何雅静三人都是无期徒刑,返还违法所得,并处罚金。
骆应钧出手实在大方,光一个诈骗罪都够他们判无期的了。
葛家父母和葛大舅夫妻都有参与出谋划策如何瞒天过海,并且得到钱财,四个人因诈骗罪分别判处14年5个月到8年9个月,同样返还违法所得,并处罚金。
那些年钱花得有多爽,现在铁窗含泪就有多后悔。
何浩轩和葛惠敏以及葛大舅家的儿子倒是无罪,可家里的钱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本不至于如此,谁让他们贪心,抵押借钱‘投资’,然后那些‘投资’都以合法的形式亏光。
三人养尊处优长大,从没体会过缺钱的滋味,‘好’日子才刚开始。
何以宁听过爽过立刻抛在脑后,兴高采烈试礼服,她之前在秀场定的三套晚礼服到了。
挨个试了一遍,最喜欢那条蓝色珠光人鱼裙,搭配新买的那套珍珠首饰,感觉自己可以去拍美人鱼了。
搭配好衣服首饰之后,何以宁拍照发给骆应钧,他也会去拍卖会,需要根据自己的礼服挑选西装。
三天后,骆应钧派人送过来一顶珍珠钻石皇冠,让她搭配礼服。
捧着皇冠,何以宁晕乎乎表示,她快被这个爸爸用钱砸晕了,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
1月18日,下午两点,父女俩坐车来到海边码头。
老远的,何以宁就看见了那艘巨大的游轮,来之前她做过功课,这艘‘绿洲’号游轮,长360米,宽47米,共有16层甲板,可容纳八千人。
不过邀请的客人只有五百多人,加上她这样的陪同人员,大概两千人左右。
骆应钧和颜悦色:“爸爸待会儿介绍几个老朋友给你认识,他们也带了子女过来,年龄和你差不多,聊得来可以做朋友,一起约出来玩。”
何以宁心想,这算不算给她搭建人脉,怪新鲜的。
车子刚停下,就有工作人员上来迎接,引导登船。
身材高大的唐装男人站在甲板上迎接客人,笑声舒朗中气十足,大老远就能听见。
骆应钧顺势向她介绍:“那是游轮老板也是这次活动的举办人邵廷山,华裔,东南亚发的家,近十年转战欧洲,主营船舶制造,船业大亨。”
何以宁一边上船一边端详,看着五六十岁,可能不止,他们这些有钱人都特别会保养,比如骆应钧五十岁的人看起来三十多一样。
“周总,”邵廷山大笑着迎上来,“你可是稀客啊。”
骆应钧含笑与他握手:“听说你这里有宝贝,带孩子来看看有没有她喜欢的。”
邵廷山顺势看向何以宁,圈子说大也不大,骆应钧被摆了一道养错女儿十九年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满天飞。尤其是被他坑过的人,传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这么离谱的事情,邵廷山听过一耳朵,他当然不会没眼色地戳人伤疤,只玩笑:“本来是很有自信的,可现在有点怕我这里的宝贝配不上令千金。”
余光瞥到自家儿子走过来,他对骆应钧笑:“我小儿子你还没见过吧。”
骆应钧去看邵廷山前两年刚认回来的小儿子。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材高大挺拔将近一米九,短短的黑发不服帖地支棱着,轮廓深刻,五官偏硬朗。西装马甲三件套穿在身上,也遮不住身上那股精悍之气。
刚把中东狗大户送进去的邵韩扯扯温莎结,大步走过去,在何以宁惊讶的目光下,挑起半边眉梢:“hello,班长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