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怀瑜没好气:“跟宁宁说我三分钟热度,还故意说起我以前那些事。之前我的生日派对上也是,以为她来祝福我的,结果怂恿罗可欣给我添乱。她是多见不得我好,是我哪儿得罪她了?”
章怀琛拧起眉头:“她和你女朋友有没有过节?”
章怀瑜笃定:“生日派对上,她们才第一次见面。”趁机上眼药,“骆佩瑶是不是觉得会和你结婚,怕我在宁宁的影响下改邪归正,所以要拆散我和宁宁。我现在都有点怀疑,那五十万是不是她出的。”
章怀琛眯了眯眼睛:“我没给过她这方面的信号和承诺,谦叔应该告诉过她,在恺恺十周岁前,我不会再婚。”
他和对方只是露水情缘,她年轻貌美又主动,他不是柳下惠,做不到坐怀不乱。
正好自己处于自己空窗期,又有她爸的面子在,她便成了自己的正牌女友。开心就处着,不开心就分手。港城风气开放,没有恋爱一定要结婚的说法,就是她爸也不可能要求自己必须娶他女儿。
章怀瑜摊了摊手:“难保她不想当章太太?”
章怀琛若有所思:“她那边我会处理。”
这就是盲点了,正常人谁想得到冒名顶替这么离谱的事,就是不正常的人无凭无据也不会往这方面想。
何以宁请的私家侦探其实很能干,连何燕鸿儿女在美国哪个学校都查得一清二楚。可思维惯性下,只调查何燕鸿一家四口,不会调查七大姑八大妈。
调查来往人员中有没有一个叫骆应钧的人,架不住骆应钧很多年前改名换姓。
*
兄弟俩回到锦鲤池,只剩下何以宁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喂鱼,何雅静不见踪影。
何雅静还没傻到底,知道留下只会被人看笑话。就算丢人,她也不想丢在何以宁面前,匆匆回了房间。
何以宁总不能拽着不让人走吧。
章怀琛朝何以宁微微颔首:“让何小姐见笑了,回头必定给你一个说法。”
何以宁客气地笑了笑。
章怀琛去找何雅静。
章怀瑜走过去,伸手圈她入怀,颇有些忐忑看她神情:“她还跟你说了什么?”
“没了啊,我打完电话,她就一幅被硬塞了一个鸭蛋进嘴里的表情。瞪着我看了几秒后,扭头就走,高跟鞋踩得邦邦响,还扭了一下,差点摔倒哈哈。”何以宁笑得幸灾乐祸。
没在她脸上看到任何不开心的痕迹,章怀瑜如释重负之余又不是滋味。设身处地,如果有人告诉他,她交过很多男朋友,他肯定要吃味。
光一个江叙白他就酸,酸江叙白是她的初恋,酸江叙白亲近过她,即便没发生最后的关系,还是酸。
他当然能发现她没经历,要说不欢喜,那是骗人的,这是男人的劣根性,想做心上人的第一个,更想做唯一一个。
一边欢喜,一边心虚,万一她翻旧账怎么办?
可她哪有一点翻旧账的觉悟。
“你不生气?”
“我超生气,我又没惹她,她干嘛挑三拨四,见不得我好,她到底图什么?”
“你不生我的气?”
“我干嘛要生你的气,惹我的又不是你。”
章怀瑜那个气呦,都气得失去理智,自爆了:“知道我以前那些事情,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何以宁奇怪:“我以前就知道了啊。”早就知道他是情史丰富的花花公子,他要是纯情小哥哥,她还不敢跟他交往来着。
章怀瑜:“……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何以宁回过味来了,他嫌弃自己没作一下,她立刻转换思路:“那以前的事情发生了也没法改变,计较有什么用,我们得着眼以后。不管你以前什么样,反正和我交往期间,你给我老实点,当然我也一样,这是情侣之间最基本的尊重。”
章怀瑜扶着她的脸,与她额头相抵,望进她眼里。清晰的意识到她对自己和自己对她不一样,她似乎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又气又酸又郁闷,低头含住她的唇,轻轻咬。
何以宁生气了:“好端端你干嘛咬我!”
*
何雅静面无表情地坐在小庭院里,自t?己太着急了。舅舅那边已经安排下去,实在不应该自己亲自出面挑拨,更想不到何以宁不按理出牌,竟然直接打电话向章怀瑜告状,弄成了最难看的局面。
自己当时突然失智了一般,因为太慌了,连章怀琛都认可了何以宁,她离章家越来越近了。
近到她深深的不安,不安到本能地想做点什么来缓解。
无论是什么。
手机上的短剧自动开始播放下一集,屏幕上闪现何以宁的名字,前面缀着制片人。
这是霍兰熙给闺蜜的排面。
这部《真假千金》,何雅静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站在真千金的角度,实在是一部爽剧,事业爱情家产三丰收。
可她站的是假千金的角度,因为她自己也是假的。
失去亲人,失去爱人,失去财富、地位、权势,从云端跌落到泥潭里,还要被踩上一千遍一万遍,最后因为杀人未遂锒铛入狱。
正当时,葛云美的电话进来。
何燕鸿和葛云美不是好人,却称得上好父母,一直很惦念何雅静的情绪,最近一天两三个电话关心。
“那边算了,行不通的,是我天真了,指望着一个前女友派上用场。”
何雅静费了不少心思才打听到对方的联系方式,希望章怀瑜偷腥,希望何以宁吃醋闹分手。
今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天真,那女人长得远不如何以宁,热恋之中的章怀瑜不至于犯这种低级错误。而看何以宁那反应,显然不会为了前女友大闹特闹。也是,谁会为了这点事放弃章怀瑜这个金龟婿。
她真是病急乱投医,频频出昏招,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昏招太多,反而适得其反。
何燕鸿啊了一声:“可钱已经给了。”
何雅静无所谓:“给了就给了,让她别折腾了,这钱就当封口费。”
何燕鸿顿时心疼,晓得就不给五十万,给个二三十万,幸好自己没给一百万。没错,何雅静打过去一百万,何燕鸿忍不住昧下了五十万。
何雅静咬了咬唇,缓缓开口:“舅舅,你们再帮我找个人,这次一定要非常非常小心。”
何燕鸿问:“要干嘛?”
何雅静环顾一圈,偌大的庭院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还是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最好是货车司机一类。”
是那部《真假千金》给她的灵感,假千金亲自开车去撞人,她没那么傻。
意识到她的言下之意,何燕鸿倒抽一口冷气,声音都变了调:“瑶瑶你别犯糊涂,这是要坐牢甚至判死刑的!”
葛云美也明显的慌了:“你别乱来,犯不着为了她冒这个险,大不了我们出国,照样能过上好日子。”
他们就是普通人,虽然不是好人,但是真没有杀人的胆量,不然有的是下手机会。哪个农村没个把孩子意外夭折,掉池塘,掉井里,误喝农药……亲舅舅还怕没下手的机会,不是没想过,是真不敢。
“没有好日子。我比你们了解爸爸,知道真相后,他绝不会放过我们。就算逃到国外也没用,他有钱,章家更有钱,在国外,有钱可以为所欲为。”
何雅静眼底布满冷静的疯狂,“今天,章怀瑜带着她见了阿琛,下一步就该是回章家了。到时候,不是她死,就是我们全家去死。我没吓唬你们,何以宁那些年怎么过来的,你们都知道。爸爸知道后,真的会往死里报复我们。哪怕是毫不知情的浩轩,作为既得利益者,爸爸也不会手软。”
何燕鸿葛云美如坠冰窖,一直冷到骨头缝里。
骆应钧只有一个女儿,这辈子大概率不会再有其他孩子。所以,他很疼瑶瑶,这份疼爱里多少血缘多少相处出来的感情不得而知,但是肯定有血缘因素。
血缘,是一种很奇妙的关系。
家里的雅静和他们朝夕相处,比瑶瑶陪他们的时间多得多,读书好人孝顺懂事,并不知自己是被收养的,把他们当亲生父母敬爱。可不是亲生的就不是亲生的,感情完全没法和亲生儿女比。
如果骆应钧知道,他付出那么多代价挣回来的钱,一分没用在亲生女儿身上,而是用在了他们女儿身上。他们全家跟着沾光,却故意穷养他亲生女儿。
恐惧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缠绕夫妻二人。
何雅静缓了缓声音:“不一定会用到,我也不想,可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不至于来不及反应。我想好好活着,想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活着。”
片刻后,何燕鸿打着颤的声音响起:“好,我去办,你别沾手,别给我钱,我有钱。”
何雅静静静坐在木椅上,由衷希望用不到这步棋。
都说情深不寿,过于浓烈的感情不会持续长久,章怀瑜真就是三分钟热度的人,也许突然有一天就厌倦了。
那该有多好。
她听见了院子门打开的声音,抬头望着一步一步走近的章怀琛,从他如常的面色中,辨不出他的心情,其实她一直以来都看不透他,以前甚至有些怕他。
章怀琛声音淡淡的:“你做这些事,总要有个理由。”
何雅静垂眼盯着脚边的菊花,嘴硬不认扯什么无心之失只会显得自己蠢不可及,她闷声解释:“是我僭越了,我和可欣谈得来,知道她喜欢怀瑜很多年了,不免为她打抱不平,就对何小姐有几分偏见。脑子一昏说了不该说的话,是我不对,我待会儿就去向她赔礼道歉。”
章怀琛:“你什么时候和罗可欣关系这么好了?”
何雅静:“女生感情就这样,一起逛几次街吃几回饭,手机上多聊聊就熟了。”
章怀琛垂眼看着低下头的何雅静,冷不丁道:“你们长得有点像,你总不能怕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尴尬,就不欢迎她?”
何雅静脸色骤变。
章怀琛笑了下,不轻不重道:“阿瑜难得肯收心了,我们家都欢迎何小姐。”
何雅静的脸从白渐渐变红。
章怀琛告诉她:“我没有结婚的打算,你如果有这方面的打算,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何雅静扑上去抱住他的腰,藏起失控的表情:“我没想跟你结婚,我就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如果你厌倦了我,我会离开,我不会纠缠你。”
章怀琛笑了笑,抬手抚她后背。
这时候,何雅静放在木椅上的手机响起来。
听到那个熟悉的铃声,章怀琛放开她:“谦叔的电话。”
何雅静嗯了一声,已经收拾好表情,快步过去拿起手机:“爸爸。”
“我和阿琛在苏州,他在我旁边。”
“玩了这么久,是不是该回去上班了?一直不去报社,影响不好。情侣之间也需要一点个人空间,天天腻在一起反而没了新鲜感。”
何雅静抿了抿唇,听出了话里的不满和规劝。
和章怀琛在一起之后,几乎他在哪儿,自己跟到哪儿,她必须抓紧时间和他培养感情,工作什么都抛在了一边,爸爸那边也很少过去。
“爸爸,我不想当记者了,我打算换一份工作。”
“职业规划很重要,我需要和你面对面谈谈。把电话给阿琛。”
何雅静把电话递过去:“爸爸找你。”
章怀琛接过手机:“谦叔……我派人送她过来……苏州这边分公司……”
聊完公事,章怀琛结束通话:“你爸想你了,我明天让人送你过去。”
何雅静只能说好。
“待会儿吃午饭的时候,你跟何小姐喝一杯,把这事翻过去。以后少不了见面,弄僵了关系都尴尬。”
何雅静握着手机的手寸寸收紧,以后少不了见面,真的少不了吗?
*
午饭时,举着红酒杯的何雅静面上漾着无懈可击的诚恳笑容:“对不住,之前脑子发昏,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我向你赔个不是。”
何以宁笑了下,还真是相当的能屈能伸。
午饭后,何以宁没按照原计划参观拙政园,而是参观桃花源,这个小区就叫桃花源。
双湖环绕,花木茂盛、小桥流水、古色古香,名符其实。
她买房的DNA又动了,试问哪个国人没有一个园林梦?
绝对不包含她。
“有几套别墅在售,我已经联系中介了,其中一套现在就能看。”
章怀瑜:“……你什么时候联系的?”
何以宁:“喂鱼那会儿。”
章怀瑜佩服:“效率够高。”
何以宁谦虚:“熟能生巧罢了。”
章怀瑜摇头失笑:“我带上管家,他一直住在这t?里看房子,熟悉内部情况。”
何以宁笑逐颜开,这样的买房利器求之不得。
章怀瑜叫上管家,一行人去看同小区的别墅。纤巧精致,古意盎然,建筑面积880平,花园666平,划分成三个庭院,报价8500万。
“有没有花园更大点的?”何以宁是个花园控,园林别墅不就美在花园。尤其是见识过章怀瑜家的超大园林之后,她眼光被抬高了。
中介薛娜爱莫能助:“这个地段太稀缺了,为了多建几套别墅,有意控制了花园面积,666平已经属于比较大的花园。”
一旁的管家表示确实如此,少数几套带大花园的别墅还没开盘就被一抢而空,章家这套就是内部渠道拿的。因为稀缺,业主即便要转卖,早就圈层内部消化,不会流到市场上来。
章怀瑜就说:“不喜欢再看看,不是还有两套?”
何以宁郁闷:“那两套花园面积更小,装修也没这套好看,要不还是这套吧?”
章怀瑜好笑:“你这房是非买不可吗?”
“我好像有买房瘾,不买不舒服。何况钱不用来买房,就会挥霍在其他地方,我非常有自知之明。”她现在对钱越来越不敏感,一万块跟一块似的,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薛娜一边在内心流下羡慕的泪水,一边附和:“房子买在那就放在那,不会消失还会升值。这个地段的园林别墅,全国全世界独一份,别的城市哪怕有园林别墅,到底没我们苏州的正宗,尤其这个小区是香山帮匠人精心打造。”
何以宁嘴上说着我再想想,到时候联系你。心里已经决定买,表现出势在必得,没法压价。
“公司有个团队准备拍古装剧,刚好用得上。”
目前已经上线了四部短剧,两部赚,一部平,一部亏,四部剧净利润三百六十多万,还不如《真假千金》和《我那壕无人性的闺蜜》九月份的播放收入。
何以宁:怀念我的印钞机闺蜜——霍导。
程英默默看她一眼,不要给自己买房找借口,你就是想买。
回头见了霍导,决定建议她拍一部《一边旅游一边买房》,别人旅游是买土特产,她是买豪宅,过分壕无人性。
最后的成交价是8000万,支付完房款,账户上只剩下两千多万。
再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贫穷。
没关系,十月份的利息即将到账,她马上就会富起来。
何雅静无意中从管家那里听来,忍不住道:“怀瑜倒是真舍得。”章怀琛出手已经算得上十分大方,上百万的礼物随手送,却不会上千万上千万地送。
章怀琛瞥她一眼,岂听不出她话里那点酸和挑拨:“她自己的钱。”
何雅静嘴角动了动,没法说何以宁哪来的有钱爸爸,就算短剧真是她投资,她自己对外说的也是挣了一个亿多点。
三千三百万捐款,一千大几百万的私人订制劳斯莱斯,两千万钻石发箍,南京八千万别墅,苏州又来一套八千万的别墅。
光是她知道的这些,加起来已经超过两个亿。也就是说,章怀瑜至少送了一个亿。
只能说运气限制住了何雅静的想象力,除了钻石发箍是章怀瑜送的,其余都是何以宁自己买哒。
谁让她运气爆棚,中了百亿彩票。
天选富婆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章怀琛看出她不信,不明白她对何以宁哪来这么大的敌意。视线掠过她眉眼时顿了顿,忽然想起不知哪里看来的一句话‘撞脸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好像明白了。
*
何雅静走后,何以宁更自在。不自在的是章怀瑜,他被章怀琛抓走考察分公司,还要参加各种行业会议和商务宴请。
章怀瑜没办法陪她,只好从自己身边抽了两个保镖过去。
何以宁不要:“我有程英和赵旭峰陪着就够了。”
“我觉得不够,我没安全感,我女朋友太美,我怕有人抢。”
虽然有怀疑目标,但是查清楚需要时间。章怀瑜有点不放心,怕对方一计不成又施一计。放两个人确保安全,有个什么万一,他也能及时知道,总不能指望程英赵旭峰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何以宁觉得他不对劲,之前可不会这样,但是没有证据,‘拷问’不出,只能作罢。
于是,何以宁游山玩水,章怀瑜工作应酬。
晚上才能见面,解了禁的小情侣,夜夜笙歌,亲密无间。
她觉得挺好,不必白天黑夜都黏在一起,给彼此留一点私人空间。
如此这般过了一周,章怀琛飞去纽约,故意留下一些工作让章怀瑜处理。
何以宁看出来了,大章总在培养小章总,贵公子走在成为霸总的路上。
她捧着一碗五颜六色的水果去慰问在书房加班的小章总。大章总一走,他立刻把部分工作带回来处理,至少能一起吃顿晚饭。
进去就见章怀瑜生无可恋地靠坐在椅子上,那表情,似曾相识?
不就是曾经的自己——仿佛被加班掏空了身体。
原来霸总也不是好当的,照样要996,甚至9127。
何以宁压压嘴角,压下对资本家的幸灾乐祸:“吃点水果吧,忙完了吗?”
“中场休息,过一会儿还得接着开会。”章怀瑜把人拉过来坐自己腿上,用力亲一口, “续上命了。”
何以宁忍俊不禁,拿起一颗蓝莓喂他:“加油,努力,我在精神上与你同在。”
“你怎么不身体上与我同在。”章怀瑜咬她指尖,水果零食平板都给她准备好了,她不干,宁肯去花园里喂鱼。
何以宁笑得特别温柔:“分享痛苦只会让两个人都痛苦,你乖啊,别老想着损人不利己。”
“噗哈哈哈~”
陌生的女人的笑声,出自桌上的电脑,紧接着传出好几道高高低低的笑声。
坐在他腿上的何以宁瞬间僵硬,看着忍笑的章怀瑜,声音都是恍惚的:“你没关摄像头?”
章怀瑜声音带笑:“我忘了。”
何以宁默默站起来,默默离开书房,关门声响起。
“哈哈哈哈哈”章怀珍爆笑出声,“害羞了害羞了,脸都红透了,你女朋友好可爱!”
这是家办会议,因为家庭成员分散在各地,见面不方便,遂采用视频会议。
被安排旁听学习的何静雅身上一阵一阵发冷,目不转睛地望着坐在办公椅上的骆应钧,他脸上带着浅笑。
他看见何以宁了,一直看了二十几秒。
第057章
何雅静心跳如擂鼓, 她不是照着何以宁整的容,她是照着骆应钧年轻时候的照片整容。
何以宁像骆应钧,所以她跟何以宁也像。
不幸中的万辛, 骆应钧年届五十,岁月再是偏爱, 也在他脸上留下了一些痕迹, 又有她在, 所以旁人第一反应是她与何以宁长得像。
其实他们都像年轻时候的骆应钧,何以宁更像。
从骨相到皮相,何以宁完美继承了骆应钧的优点。从何燕兰身上继承的柔美, 中和了对于女人而言过分的英俊,让她美得恰到好处。
那天锦鲤池旁,翻脸后,何以宁那种轻飘飘慢悠悠似笑非笑的神态, 更是像极了骆应钧。
血缘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骆应钧发现了她脸色上的异常:“怎么了, 不舒服?”
何雅静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地低头:“听不懂,爸爸,我觉得我好没用。”
骆应钧笑起来, 嗓音温和鼓励:“你学的是新闻专业, 听不懂正常。我学医的,当年比你还不懂, 多听多看多问多学, 慢慢就懂了。你还年轻,我慢慢教你, 不着急。”
何静雅点点头,有种问一问他对何以宁看法的冲动, 但是不敢,怕反而引起关注。
不过是一闪而逝的陌生人,哪怕顶着章怀瑜女友的身份,长得有点像又怎么了?全球几十亿人,长得像的多的去了,多少被挖出来和明星仿佛双胞胎的素人。
以爸爸的性格,他不会特意询问。对于章家的事情,他一直保持着分寸,不会过分参与。
便是参加会议的高管里,有人见过何雅静,眼尖的已经发现容貌上的相似。能混到这个级别的高管,拿着上千万甚至上亿的年薪分红,那都是人精里的人精。何雅静长得不如人家,怎么会当着骆应钧的面,打他女儿的脸。
便是章家人都不会提这一茬,章怀珍只是打趣而已,多余的话一句也没有。
其实骆应钧自己也发现了何以宁的面善,还发现了何雅静的违和。这样的乌龙,她一句玩笑话都没有,联想她刚从苏州那边过来,大概碰过面。想了想t?,归咎于小女生之间奇怪的胜负欲。
中场休息结束,会议重新开始。
何雅静压下心慌意乱,认真听会议内容,一个个名词一句句话穿过大脑,什么都没留下。
她学新闻,后来在财经口工作,理应能听懂一些,可她从没把这份工作当回事,只为打发无聊。
最近才意识到爸爸的良苦用心,财经记者这个身份可以更深入了解商业领域,可以顺理成章结交顶级人脉。爸爸有心让她继承家业,不是章家的,是他自己打拼下来的家业。
这些年爸爸负责章家家族办公室的风险投资领域,投资回报斐然。
家办资产具体多少,爸爸没告诉她,只告诉她,他名下所有股份加起来在280亿左右,将来都会给她。
骆应钧以前不告诉她,是发现她和何燕鸿一家过于亲近,哪怕他有意隔离也隔不断自幼培养出来的信任,怕她告诉那边怕她被骗,所以藏富。
后来她毫无预兆和章怀琛在一起,虽然嘴上说着喜欢,但他看得出来她不喜欢章怀琛,以为她是被章家的富贵迷了眼,于是不再藏着。
他的资产虽不及章家,可上了百亿这个级别,在九成九的地方和千亿万亿已经没有区别。她想要的,他都能给,她实在没必要委屈自己讨好男人,更应该享受男人的讨好。
何静雅低下头,眼神寸寸冰冷。那么好的爸爸,那么丰厚的家业,她怎么可能舍得拱手让给何以宁。
开完会已经过了晚上十点,关上电脑,章怀瑜回房间。
何以宁靠坐在床头玩平板,听见开门声,眼神都不给一个,显然还在生气。
章怀瑜脸上笑意更深,凑上去解释:“我把窗口缩小后就给忘了,没想到你会进来。”
“怪我给你送水果,好的,下次再也不送了。”
“别啊,怪我怪我都怪我,”章怀瑜抓起她的手打自己,“怪我手欠,为什么要缩小窗口,怪我记性差,居然忘了关摄像头。”
何以宁趁机捏他脸泄愤,忍不住问:“人不多吧?”
她不想社死啊。
他妈到谦叔再到哥姐都在,高管加上他们各自的助理,有个二十来人吧。
章怀瑜哪敢实话实说:“没几个人,放心,他们绝对不会对外乱说。”
就算说了,也说不到我跟前来,四舍五入可以当无事发生,何以宁成功安抚好自己。
见她展颜,章怀瑜抱着人撒娇诉苦:“我好累,天天加班。”
“你个资本家怎么好意思喊累,你加班回报率几百上千倍,累有所值。”
章怀瑜嬉皮笑脸:“那确实值,你那么貌美如花,我必须努力挣钱养家。”
“这个锅我不背。”
“你背定了。”
章怀瑜一下一下啄吻她的脸,唇舌碾转,绵长细腻的深吻。
她呼吸有点喘,章怀瑜放开她,低哑失笑:“小笨蛋,还没学会怎么呼吸。”
何以宁不服气,咬他喉结,呼吸凌乱喘息加剧的人立刻变了。
章怀瑜哪里还忍得住,倾身压上去,她嘟囔着嫌弃:“你还没洗澡。”
章怀瑜缓了缓才爬起来,将人抄腰抱起:“一起。”
猝不及防之下,何以宁惊得搂住他脖子:“我洗过了。”
章怀瑜说的理所当然:“反正还得再洗。”
何以宁脸颊绯红,好像是哦。
章怀瑜抱着她走向洗手间,里面的声音渐渐令人耳红身热。
*
在苏州足足停留了十三天,何以宁把周边都玩了不少地方,章怀瑜终于干完活,却得回沪市参加女娲的一个重要会议,这个会没法视频参加,必须本人到场。
“好哒,你去开会,我去四川看熊猫。”
何以宁觉得自己可善解人意了,才不会胡搅蛮缠要求男朋友必须放下工作优先陪她。像她这样又美又懂事又有钱的女朋友,章怀瑜真该去庙里抢一柱头香谢谢菩萨。
“不行。”章怀瑜不乐意,“你陪我回去,忙完了,我再陪你去四川玩。”
“你折不折腾?”
章怀瑜控诉:“是你折腾我好不好,我舍不得跟你分开,你倒是舍得。”
何以宁哭笑不得:“你是年糕成精吗,这么黏人。”
章怀瑜长臂一捞,把人圈进怀里锁住:“反正黏上你了,你别想跑。”
最后,终究是单飞失败,两人一道返回沪市。
章怀瑜不打算回自己那边,直接让林管家把他的行李放进她的衣帽间。
林管家微笑着看何以宁。
章怀瑜也看着她,颇有点虎视眈眈,大有你不同意试试?
何以宁同意啊,不就是同居,在外面天天居一个屋,矫情个啥。
章怀瑜满意了,回去拿惯用的日常用品,顺便给布丁搬家。
何以宁惬意地躺在露台鸟巢摇椅里晒太阳,论舒服还得是家里,那种归属感是外面绝没有的。
她手里撸着皮光毛滑的富贵儿,脚边躺着好大一只小六子,哦,它已经不是小六子,是体重42斤的大六子。
15斤重的富贵儿现在跟它关系可好了,再也不会抽冷子拍人家。有一说一,富贵儿双商赛高,注定它享受荣华富贵。
章怀瑜刚指挥管家他们打包好自己的东西,接到阿威的电话,阿威以前是港警,胆大心细经验丰富,被他派去调查那五十万。
前两天刚查清楚来龙去脉,钱是从一个叫何燕鸿的人账户上汇出去,还谨慎地转了两道手。
这个何燕鸿,章怀瑜有印象。
在骆佩瑶成年礼上见过,是她亲舅舅,从小照顾她,养父一般的存在。
联系骆佩瑶干的那些事,显然,真正的指使人是她。
他哥告诉他,骆佩瑶自己承认,对宁宁的敌意是为罗可欣不平。不过他哥觉得可能是因为两人长得有点像,骆佩瑶却长得不如宁宁,女人嫉妒心作祟,不想抬头不见低头见,沦为尴尬陪衬。
就这?
又是挑唆罗可欣,又是当面搬弄是非,甚至背后阴人。
前两者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可以用一时激愤解释。后者又要调查他前女友,又要故意转几道手取现金,路子挺野,找的还是道上的人。
这么深思熟虑,这么小心翼翼,这么大动干戈,只为这点嫉妒心?
章怀瑜觉得没那么简单。
他不打算直接质问骆佩瑶,对方肯定又是敷衍他哥那一套说辞,最后道歉了事。没有造成什么恶果,又有她爸的面子在,他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他决定盯着那些人,看会不会再有动作。再摸摸骆佩瑶的底,查清楚她哪来这么大恶意。
不让宁宁单独去四川旅游,就是没弄清楚情况之前不放心。
结果,骆佩瑶真的迫不及待动了起来,大概是路径依赖或者人脉有限,何燕鸿找的还是原来那个道上混的,对方在找急缺钱的大车司机。
这种手段,他太熟了,制造车祸肉|体上消灭竞争对手,简单粗暴却行之有效,港城出过几例。
章怀瑜脸色一沉到底,眼底寒气逼人。
恨不得立刻去掐死骆佩瑶,握着手机的指骨咔咔响了两下,声音仿佛淬了冰:“盯紧了,别打草惊蛇,等他找到人达成交易再出手。你做过警察你最懂,我要铁证如山,再好的律师做辩护都没用。”
章怀瑜气极反笑,嘴角勾起森冷弧度。我管你为什么,摁实杀人未遂的罪,你爸也保不住你。
缓了一会儿,收拾好心情。章怀瑜若无其事回来,问了林管家,得知人在二楼露台晒太阳,他找过去。
阳光和煦,她躺在摇椅里撸猫,听到动静,转过脸,白皙精致的脸上绽放笑容,明亮的眼睛里都是欢喜。
章怀瑜满心欢喜,走过去抱住她,无意中不断收紧手臂。
感觉到他的力道不同寻常,何以宁诧异:“怎么了呀?”
章怀瑜只是有点害怕,怕出现无法控制的意外,他抱起她,坐进摇椅:“我得到消息,有个跟我不对付的人,放话让我小心点,我怕他朝你下手。”
何以宁惊讶:“这么猖狂。”马上安慰他,“国内治安好着呢,尤其是沪市这种大城市,估计对方也就是口嗨。”
章怀瑜哄她:“那个人脑子有点不够数,蠢人坏起来不按常理出牌,防不胜防。为了以防万一,我安排几个保镖跟着你,放在暗处,不放在明面上。最近尽量少出门,好不好,别让我担心?”
何以宁点头,她没那么头铁,拿自己安危开玩笑。她超怕死的好不好,t?自己还有那么多钱没花完,绝对会死不瞑目。
章怀瑜松一口气:“对不起,连累你了。给我点时间,我会尽快解决。”
“干嘛说这个,被神经病盯上又不是你的错,”何以宁亲了下他的嘴角,奖励一个安慰吻,“正好,我最近有点想学画画,这段时间就修身养性在家学画。”
章怀瑜失笑,她还挺能自得其乐:“学什么画?”
何以宁:“国画。”
章怀瑜:“我给你找老师。”
何以宁本想说让林管家去找,对上他的眼,从善如流:“不用找很有名气那种,我一个初学者找个耐心好的老师就行。”
章怀瑜点头,看着散在桌子上的照片:“都洗出来了?”
照片是这次旅游途中拍的,程英刚刚拿过来。
何以宁喜笑颜开:“你和程英的拍照技术越来越棒了。”
章怀瑜情绪值拉满:“那是你漂亮,怎么拍都好看。”
“我也这么觉得。” 她自恋点头,绷不住笑出声。
章怀瑜跟着笑,拿起照片一张张看,挑出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古色古香的庭院里,金灿灿的银杏铺满地,她坐在银杏树下的秋千上,红色襦裙飘逸似仙,长发及腰珠钗满鬓,肌肤白皙如雪而眉眼乌黑透亮,笑容明媚无忧无虑。
他缓缓笑起来:“这张我放办公室,工作累了,看一眼立刻满血复活。”
何以宁皱皱鼻子,笑他:“红裙控。”
章怀瑜振振有词:“我只控你的红裙,准确来说,你穿什么我都控,我是宁宁控。”
饶是对他的甜言蜜语都快免疫的何以宁都有点耳尖发红,嗔他:“看你的照片。”
章怀瑜笑,接着挑出一张他们的合照,是他从后面抱着她,背景和人物都拍得很好:“这张也放办公室。”
“你放那么多干嘛,要不要整一块照片墙?”
“这个主意不错。”
何以宁赶紧制止:“那是办公室不是你家。”
章怀瑜乐不可支:“我逗你的。”
何以宁狐疑,怕他真人来疯,在办公室里弄一地方做照片墙。
章怀瑜忽然想起来:“你以前的照片在哪儿?上次说好让我看的。”
“在书房。”
章怀瑜问明白哪个位置,兴致勃勃去取,片刻后拿着好几本相册回来,抱着她继续看照片,先从日期近的开始。
“……这是大学毕业照,我们班长租了一批民国学生装。”
“我和兰熙第一次去故宫。”
“爬长城,累死我了,你知道爬到一半我有多崩溃,不想上又下不来,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去长城。”
“高中毕业照,中学时期我都没什么照片。”
“初中作文比赛颁奖,我初中时作文写的还挺有灵性,高中就不行了,都是套路啊套路。”
“噗嗤~”
看见脸被腮红涂成猴屁股的小小宁,章怀瑜忍不住了,真心忍不住。
何以宁红着脸要翻过去,架不住力气没他大,被他单手圈住双臂不能动弹,恼羞成怒叫:“不许看不许看!”
章怀瑜偏要看,津津有味地看:“你这会儿大概十岁左右吧,这是要上台表演?”
何以宁恨自己没有毁尸灭迹,暴露了自己的黑历史,小学时被老师拉壮丁表演六一儿童节节目,鬼知道化妆那位老师的审美为什么那么惊悚,仿佛跟她们这群小学生有深仇大恨。
欣赏够了小小宁的黑历史,章怀瑜心满意足翻到下一页。
在何以宁看来小时候的照片都是黑历史,世纪之初乡镇影楼风,加上老人家的审美,懂得都懂。
眉心一点红,腮红如高原红,嘴唇红艳艳,衣服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她扮过唐僧,扮过许仙,扮过白娘子,还穿着红肚兜缠着红绸缎扮过哪吒,披过婚纱头巾,戴过旗头……年纪不大,人生经历那是相当丰富。
谁能想到如此多财多亿的白富美,竟然留下了如此丰富的黑历史,她不完美了。何以宁摆烂了,笑吧笑吧,小时候的黑历史,跟长大后的我有什么关系。
章怀瑜险些笑岔气,翻到下一页,笑容倏尔一顿。
穿着花衣服的小婴儿白白胖胖,小脸肉嘟嘟,足足三层下巴。
年代感浓重的竹藤圈椅,塑料感满满的假桃花树。
角落里的记忆猝不及防袭击了章怀瑜,他见过一模一样的照片,在老宅谦叔书房的相册里。
谦叔当时说是骆佩瑶的百日照,自己是震惊的,爸爸长得俊美矜贵,女儿居然不是小仙女,而是个白胖丸子,一点都看不出哪里长得像。自己差点脱口而出,确定是亲生的吗?
因为照片背景太夸张,小婴儿胖得太夸张,长相和她爸反差太大,以至于他印象极为深刻。上次回港去书房找女娲的投资资料,无意中看到相册,还随手翻了翻,里面也有他们兄妹三的照片。
骆佩瑶的照片怎么会出现在她小时候的相册里?
章怀瑜压下惊疑不定,若无其事地笑:“这是你吗?你还有这么肉嘟嘟的时候?那会儿多大,三四个月?”
“当然是我,刚好一百天,这是我的百日照。”何以宁坚决维护胖宝宝的尊严,“婴儿肥听说过没,我身体力行地证明了那句话——每个胖子都是潜力股。”
她的百日照。
同一张照片,不可能是两个人的百日照,肯定有一个人不是照片里的人。
章怀瑜舌尖抵了抵牙关,骆佩瑶长得像宁宁,骆佩瑶同样长得像谦叔,可骆佩瑶是整出来的像。他当然知道骆佩瑶整过容,还是动骨头的大整。他已经想不起骆佩瑶最初的模样,只知道长相并不差,但是不像她爸,后来整得越来越像。
所以,宁宁才是真正长得像谦叔那一个。
怪不得,骆佩瑶明明原本长得不错,却愿意自讨苦吃削骨整容,她一而再地想在他们之间搞破坏,甚至不惜准备买凶杀人,都是为了继续蒙混骗人。
骆佩瑶的舅舅姓何,宁宁是不是随了母姓?
可谦叔怎么会糊涂到认错女儿?
还有,宁宁那个非洲矿主爸到底怎么回事?认错爸?
不清不楚的地方有不少,但十有八九宁宁才是谦叔的女儿。
章怀瑜咬紧后槽牙,下颚线绷到极致,隐隐作痛。
脑海中飘过一句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
好恶毒一愿望!
第058章
即便是兄妹, 那也是继兄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完全不在乎。
他们家同样没人在乎,他哥和骆佩瑶在一起, 无论是他妈还是他姐都没说一个不字,谦叔也没说什么。
他只怕她在乎, 回想生日派对上, 知道骆佩瑶既是他哥女朋友还是继妹的时候。她的表情震惊之中, 似乎还有一点古怪。
章怀瑜一边如之前一样看见有趣的照片就拍照留念,一边笑着道:“回头我把我小时候的照片也给你看看,大部分在港城老宅, 正好,最近有一场比较精彩的赛马,我带你去看看?场面特别刺激,比看赛车还精彩。”
“不想去, 我准备在家好好学画画。”
章怀瑜不意外, 之前以为她是害羞不想去港城,现在却怀疑是不是因为谦叔,她对港城有抵触情绪。
这真不是一个好猜想。
他妈和谦叔的开始不怎么光彩……我的妈呀,你可真是我亲妈, 你是幸福了, 到头来坑了我。
“其实我想回港城一趟,主要是因为我哥和骆佩瑶可能要定下来。”章怀瑜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何以宁惊讶了一瞬, 旋即笑:“那恭喜啊。”默默吐槽你哥眼神似乎不咋地, 看上个事儿妈。
章怀瑜面上如常,心却提了起来:“你觉得继兄妹成夫妻没关系?”
何以宁特别开明:“这有什么, 又不是亲生兄妹。”
章怀瑜看着她:“真心话,这里就我们两。”
何以宁:“你先说。”
章怀瑜说得要多真心有多真心:“我无所谓, 又没血缘关系。在港城,有血缘的表亲都能结婚。”
何以宁哇了一声:“你们港城时髦值好高。”
章怀瑜:“别转移话题。”
何以宁望望天,实话实说:“你妈跟骆小姐的爸,然后你哥和骆小姐在一起了,听起来稍微有一点点怪怪的。”见他脸黑了黑,立刻补充,“不过无伤大雅,当事人开心最重要,日子是自己过,管别人怎么想。”
章怀瑜咬着后槽牙:“你是不是觉得乱|伦?”
“我没说。”何以宁赶紧撇清楚关系,“你自己说的,你不要乱说——唔唔”
小嘴叭叭专戳人心窝子,章怀瑜低头咬上去,你还是别用来说话了。这个吻多少夹带点个人恩怨,霸道又强势,占领掠夺每一处甜t?蜜。
何以宁自觉说错了话,特别乖顺地配合,心里骂他钓鱼执法,他自己让她说真心话,感情是大冒险。
自己到底年轻了,社会阅历太少,不知人心可以如此险恶。
鸟巢摇椅,摇啊摇。
富贵儿茫然看着,耳朵一动,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呲溜一下跑出去。在楼下看见布丁,软乎乎地喵了一声,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跑了。
跟下楼的大六子形单影只留在原地,转了两圈,叼起沙发上的狗骨头玩具追上去。
二楼露台上,何以宁整个人陷在章怀瑜怀里,一张脸云蒸霞蔚,双唇没抹口红却红润欲滴。
章怀瑜指腹摩擦她的指甲:“我后颈那里好像被你抓伤了。”
何以宁闭上眼,假装自己是小聋瞎。
章怀瑜勾起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子:“我给你修修指甲,免得我三天两头被人指责秀恩爱。”他下去找林管家要了修剪工具,拉了把椅子坐在摇椅旁边,小心翼翼给她修指甲。
她的指甲干干净净,颜色粉润健康。现在要打扮都是用穿戴甲套,不会伤害指甲,还可以三天两头换款式。
修完手指甲,又修脚指甲。
何以宁坐在鸟巢摇椅里,小腿架在他膝盖上,享受章公子的服务,夸他:“这回比上次有进步,上次修得跟狗啃的一样。”
“谁还没个第一次了,我的女王陛下,要不要给你尊贵的脚涂指甲油?”
何以宁噗嗤笑:“不穿凉鞋,不涂了吧。”
章怀瑜嘿了一声:“我长眼睛我看得见。”
被伺候的何以宁特别好商量:“那你去拿,在衣帽间二楼东北角。”
章怀瑜去拿指甲油,手心里藏着几片指甲。
根据目前他知道的那些事推断,她和谦叔十之八九是父女,但也有十之一二的其他可能。
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不可能仅凭猜测就告诉她,让她跟着胡思乱想。至少得做一个亲子鉴定,明确有没有血缘关系。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
章怀瑜喉间溢出一丝苦笑,整理好情绪,挑出一瓶基础底油,一瓶红色指甲油,再一瓶护甲油。
他对他妈都没这么耐心周到服务过,这辈子的殷勤晓意都用在她身上了,她敢踹了他试试?
涂指甲油的时候,章怀瑜说道:“晚上不能陪你吃饭了,我有个急事,要去京市处理下,不去不行,我哥会收拾我,明天就回来。”
谦叔和骆佩瑶都在京市,他去采个样本,三个人都验一下DNA。
私心里真想当不知道这回事情,日子照旧,他努力把人拐回家。
可理智上知道,这太自私,且骆佩瑶早晚会狗急跳墙自爆,等她意识到自己故意隐瞒,到时候就真的完了。
那就速战速决,省得寝食难安。
闻言,何以宁自然是当工作,没有多问,只问:“飞机还是高铁?”
“飞机,四点半的票。”
何以宁看了看手机:“那你赶紧走吧,小心误了航班,我自己涂。”
“不差这点时间,”章怀瑜耐心把剩下指甲涂完,专心致志心都静了不少,弯腰亲亲她额头,“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
一说礼物,何以宁馋了:“稻香村的点心,要新鲜出炉的,每样来几个,雪花酥和椰子酥多拿点,好久没吃怪想的。”
章怀瑜哑然失笑,心里阴霾不由散了几分。
*
骆应钧对何雅静道:“阿瑜请我们吃晚饭,约了七点半,七点出发。”
坐在沙发上的何雅静现在一听章怀瑜就会条件反射联想到和他形影不离的何以宁,脸色不受控制地变了变,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掩饰:“他是带着女朋友来京市旅游,想介绍给爸爸认识吗?”
骆应钧若有所思看着她,神色如常地笑了笑:“是工作上的事情,女娲这个项目交给他负责,这是他第一次独当一面,有些事情想问问我,当初这个项目是我做主投的。”
何雅静一颗心仿佛在油锅里煎:“那他女朋友一块来吗?”
骆应钧语调平缓透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你和他女朋友不合?”
何雅静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差点打翻咖啡,强自镇定开口:“也是我不好,”她咬了咬唇,很难为情的样子,“我和罗可欣谈得来,罗可欣喜欢怀瑜,就对我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我没搞清楚状况就跟怀瑜女朋友闹了一点小矛盾。虽然已经道过歉,可见了面怪尴尬的。”
“以后交朋友要留心,”骆应钧笑容温和鼓励,“就阿瑜一个人,没带女朋友。待会儿要聊女娲,你一起听一下。你看,阿瑜比你大两岁,才开始收心学做生意,你现在学更不晚。”
何雅静如释重负,应了一声。
人却怎么都定不下心来,盯着手里的文件发呆。
这十几天,自己被爸爸带在身边旁听各种会议,认识公司高管和他的朋友。
她知道爸爸这么做,是不想让她去找章怀琛,他打一开始就不同意她和章怀琛在一起,还劝过她,章怀琛不是良配章家水太深,是自己固执不听劝。
当时她把章怀琛视作救命稻草,怎么可能听劝。
可现在她找到了新的救命稻草,不愿意再委屈自己去讨好冷心冷肺心里眼里都没她的章怀琛。
章怀琛自己都说了,结婚不可能。
怀孕的希望也渺茫,她怀疑章怀琛打过避孕针,彻底杜绝私生子的可能。
就是真的侥幸怀上,还能流产堕胎,还能去母留子。
之前的自己太天真幼稚,高估了自己的魅力,低估了章怀琛的冷酷。
她终于想明白,之前种种手段都是跳梁小丑,只有一个办法可以永绝后患。
舅舅说,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
只要她想,就能动手。
她不想,但如果何以宁继续步步紧逼,她不得不想。你死我亡的斗争,容不得她心慈手软。
六点五十,何雅静开始收拾桌面文件,准备出发。
七点二十五,抵达约定的地点,是一家法国餐厅。老板是章怀瑜的朋友,他有三成股份。
章怀瑜已经到了,笑容满面出来迎接:“谦叔,佩瑶。”
近距离看,宁宁和谦叔长得真的很像,尤其眉眼那一块。
谦叔已经五十,可骨相好,五官一点都没垮,依旧深邃立体。皮相也好,只有眼角的笑纹比较明显,带出几分岁月痕迹。身材管理到位,不发福不驼背,身姿挺拔颀长。
无论是外貌还是身材,看起来都像三十多不到四十,正是一个男人最成熟富有魅力的时候。
“阿瑜。”
骆应钧含笑拍了拍他的臂膀,留意到颈上有两条很新很浅的指痕,不由失笑,他那女朋友看着仙女飘飘,那天乌龙后也害羞得很,倒是人不可貌相。
留意到他的视线,章怀瑜下意识往上扯了扯衣领试图掩盖罪证。这要是证实了是亲生的,等谦叔想起来,他头皮顿时麻了下,还在越来越麻。
骆应钧笑而不语,他是长辈,不会在这种事上打趣晚辈,只做不知,随着章怀瑜进入餐厅:“什么时候到的?”
“我也刚到。”
章怀瑜一边回一边不动声色打量何雅静。有了怀疑再看,西贝货就是西贝货,怎么整都整不出精髓,外貌没得比,气质也跟不上,亏她还是富养长大。转念一想,虽然不缺钱,但她知道自己是假的,难免惶惶不安,精神上无法松弛。
他家宁宁虽然穷养长大,但是成绩好长得好,老师偏爱同学崇拜,看照片就知道,特别自信一人。最难的大概是毕业那一年,从象牙塔猝然进入社会,直面残酷。经济改善之后,自信立刻回来,那精神状态美的嘞。
话说回来,宁宁到底哪来那么多钱?
到这节骨眼上,他也顾不上隐私不隐私,派了人去她老家那边打听。到村里大概要四个小时,没收到信息,就是还在路上。
“明天就要开会,其实没必要亲自过来一趟,有什么电话里都能说。” 骆应钧眼底隐着几分打量。
章怀瑜殷勤地拉开椅子:“这是第一次向您请教正事,态度得摆出来。”
骆应钧看他一眼,淡笑。
虽然恨不得弄死竟敢买凶杀人的何雅静,章怀瑜还是保持住了体面,让在场唯一的女士点菜。
没有何以宁在场,何雅静状态尚佳,从容点菜,偶尔还会参与对话。
恰在此时,一条信息进来,章怀瑜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何以宁的照片骤然出现,是他设置的屏保背景。
照片是在泰国旅游时拍的,她穿着浅绿色波西米亚长裙站在沙滩上,举着刚捡到的大海螺向他炫耀。这张照片程英抓拍得特别好t?,满脸孩子气的得意。
章怀瑜选这张照片做屏保的初心就:她炫耀大海螺,他炫耀女朋友。
何静雅被炫到了,本能的紧张,下意识去看骆应钧。骆应钧原没注意,可见状,不得不去注意,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了皱,她对章怀瑜的女朋友有种过分的关注和紧张。
一个多小时后,这顿表面上看来宾主尽欢的晚餐结束。
用过的餐具和餐巾,从后门迅速送到医院,以最快的速度开始鉴定,三个小时内出结果。
“去我那边住,房间现成的?”骆应钧邀请章怀瑜。
章怀瑜:“我去酒店就行,行李都让他们送过去了。”
如此,骆应钧带着何雅静离开,半路上看了一眼手机后,对她道:“你陈叔叔被他太太临时喊回去了,剩下的三缺一,喊我过去救个场。你回去睡吧,要是太晚,我就睡在会所那边不回来了。”
何雅静知道陈叔叔那几个牌友都是他的老朋友:“爸爸是牌瘾犯了吧。”
骆应钧轻笑:“确实有点手痒,正好时差没调整过来,回去也睡不着。”
“那爸爸你别打的太晚,过过瘾就算了。”
“好的。”骆应钧叮嘱她回去早点睡,让司机停车,自己走到后面那辆保镖车上,笑容瞬间隐没,“去莱斯特丽。”
莱斯特丽酒店内。
章怀瑜坐在沙发上看信息。
亲子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但是芜湖老家有了初步结果,在宁宁的亲戚名单里,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舅舅何燕鸿,在南京做生意,生了一儿一女。
骆佩瑶的舅舅也叫何燕鸿,也在南京做生意,也有一儿一女,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村里人还说,她爸爸二十二年前抛妻弃女跟港城来的富婆跑了。
章怀瑜捂住额头,都不用等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手机铃声在此时响起,来电显示——谦叔。
章怀瑜皱了皱眉头,接通电话。
“我在门外。”
章怀瑜:“……”
抹一把脸,他站起来,过去打开房门,就见骆应钧站在几步外,嘴角勾勒浅笑:“好久没和你聊天了,喝两杯。”
客厅吧台,两人对面而坐,章怀瑜打开威士忌倒进酒杯,琥珀色的液体翻滚荡漾。
骆应钧轻晃酒杯,让酒液染上冰块的低温:“还记得你小学毕业那个暑假,自我感觉是个大人了,偷偷喝酒,直接醉死过去,怎么叫都叫不醒。”
“在医院醒来后,我哥把我好一顿揍。”
“你妈妈吓得不轻,脸都白了。”
……
两人天南地北闲聊。
十几分钟后,骆应钧无声笑了下:“耐心见长,还以为你五分钟内必定要问我为什么来找你。”
章怀瑜微微一笑:“那谦叔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骆应钧抬眼看过去,嘴角弧度渐渐拉平:“瑶瑶和你女朋友之间矛盾不小?你这次过来,女娲只是借口,你是冲着瑶瑶来的,是吗?”
章怀瑜与他对视,没作声。
骆应钧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他的酒杯:“早些年我太忙了,忽略了她的教育,如果她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告诉我,我来教。”
章怀瑜听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我的女儿我来教,你不许动她。
眼见对方那么在意冒牌货,他都有点不忍心说出真相,还有点担心,真相大白后,对方舍不得冒牌货。毕竟一条狗养上十九年,那也和家人差不多了,可对宁宁而言,那太恶心了。
“谦叔,你怎么确定她是你女儿,做过亲子鉴定吗?”
骆应钧表情倏尔一变,眼神徒然锐利,透出压迫:“你知道什么?”
章怀瑜叹气,给他倒酒,然后打开手机,从相册里调出那张百日照:“你确定你养的这个骆佩瑶是照片里这个小胖墩?”
屏幕上除了那张百日照之外还有大半张照片入境,慈眉善目的年长妇人抱着白白胖胖的婴儿。
那段时间兵荒马乱,他们焦头烂额,谁也没那个心思,是孩子外婆抱着孩子去照相馆拍的百日照。
骆应钧瞳孔深处微微一缩:“你在谁那里看到的照片?”
“谦叔,我给你介绍一下,”章怀瑜按了两下电源键,手机回到屏保状态,屏幕上出现何以宁的照片,“我女朋友何以宁,2001年6月28日出生,安徽芜湖人。外公叫何国勋,外婆叫许向丽,她妈叫何燕兰,有个舅舅叫何燕鸿。她爸在她两岁的时候离开,叫骆应钧。”
骆应钧的脸色随着他的话寸寸变白,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毕现,似要捏碎酒杯。
他一瞬不瞬望着屏幕上巧笑嫣然的女孩,镌刻在基因里的亲切铺天盖地涌来。
时间到了,屏幕自动黑屏。
骆应钧抬手重新按亮,目不转睛继续看,她长得很像他。十几天前在章怀瑜身边看见她时,他就发现了,只当巧合而已。
怎么都想不到,她才是瑶瑶。
那他养了十九年的这个‘瑶瑶’哪来的?
血缘滤镜消失,曾经那些被忽视的违和一股脑儿冒出来。
她原来的长相和自己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但是像极了何燕兰。
能这么像的,多半有血缘关系。何燕鸿的女儿比瑶瑶早出生几个月,岳父岳母似乎说过,那个孩子像何燕兰小时候,侄女像姑。
何燕鸿一儿一女,儿子一看就是亲生的,女儿却不像他们夫妻,也不再像何燕兰。
骆应钧神色阴沉,眼底寒光凛凛。
何燕鸿塞给他一个假女儿,为了瞒天过海,也给自己找了个假女儿。
他这十九年养的女儿是何燕鸿的女儿——何雅静。
而何雅静知道自己是冒名顶替,所以成年后疯狂整容,每每提到瑶瑶,她这个假瑶瑶就频频失态。
骆应钧把整杯威士忌灌下去,冰凉的酒液适得其反,沸腾的怒火越烧越旺。
第059章
章怀瑜在骆应钧身上感受到了浓烈到近乎实质的暴怒, 那张俊美矜贵的脸竟有一丝狰狞。遍寻记忆,自己还是第一次看见对方怒到失态。他一路走来,饱受非议, 早已经练就喜怒不形于色。
怎能不怒,捧在手心里如珠如宝宠爱十九年的女儿, 竟然是别人的女儿!
骆应钧的脸先阴后沉, 渐渐铁青, 眼底掠过阴鸷的光,过了好几分钟,脸上表情才略略回暖, 注视章怀瑜:“yi ning,哪两个字?”
“以为的以,宁静的宁。”章怀瑜接着说,“她户口本上还有个曾用名叫何一, 一二三的一。骆佩瑶应该是她最初的名字吧?户口本上没有, 不然我能更早发现不对劲。”
“佩瑶是她的名字,我取的。”骆应钧无声咀嚼着何一这个名字,离婚后,给孩子改名换姓可以理解, 但是何一这个名字未免太过敷衍, “谁给她改名何一?”
“她没说起,宁宁从不说以前的事情。”章怀瑜想起来就心疼, “她小时候过得挺苦, 你留的抚养费被那个何燕鸿全拿走了,一分没给她留下。”
刚刚强行压下去的火气又腾得烧起来, 烧得骆应钧眼底泛红:“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章怀瑜挺满意骆应钧的反应,要是一点都不心疼在意, 那这爸爸也没必要认了,还省得担心自己因为长辈被迁怒。
“我的人在她老家村里打听到的情况是:她妈再婚后生了一对龙凤胎,对她不闻不问。她跟着村里的外公外婆长大,8岁外公去世,12岁外婆去世。她妈就把送进寄宿学校,最基本的抚养费都不给,她是靠外婆留下的钱和奖学金读书生活。”
骆应钧想起离开时何燕兰的威胁,如果他敢走,她就马上再婚生子,她绝不会管孩子。
他半信半疑。
何燕兰生气时常常口不择言,怎么刺人心怎么来,气过了,马上后悔道歉。
他希望她在说气话,但如果她说到做到,还有孩子的外婆可以托底。孩子一出生就是她老人家在带,她是真心疼孩子,有钱有老人疼,孩子生活不会太差。
爱和钱,当时的他只给得起一样。
不走,为了医治父母掏空家底,最后人财两空,一家三口背着债务拮据度日。
离开,妻女衣食无忧体面生活。
最终,他选择给钱,抛妻弃女跟着李明珠离开。
诚然,也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他想要钱,很多很多钱。
成年人的崩溃从缺钱开始。
他的前半生,天之骄子,一帆风顺。
小康之家独生子,成绩优越,连跳数级,考上顶级医科大学,博士毕业后进入省城三甲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前程t?似锦。
27岁那一年,妻子生下女儿。初为人父的喜悦尚在发酵,父亲车祸噩耗传来。
那七个月是他人生至暗时刻。
巨额车祸赔偿,家属贪得无厌。父亲人事不省,母亲诊出癌症。妻子焦虑不安,女儿嗷嗷待哺。
一眼望不到头的医药费压得他喘不过气,值班的晚上,他和中介商量出售婚房,坐在消防通道台阶上抽烟。
李明珠走了过来,她巡视工地时遇上支架倒塌,受伤住院,是他的病人。
她开门见山:骆医生,你要不要跟我?
眼底兴趣和好感毫不掩饰。
这种眼神,他司空见惯,因为父母给了他一幅好皮囊。
曾经的他骄傲自负,拒绝过富二代同学,拒绝过导师侄女,拒绝过领导千金。
如今的他已经被现实压弯脊梁骨,他没有拒绝。
她有钱,他有麻烦,她的钱能解决他所有的麻烦。
车祸家属终于消停不再蚂蟥一样纠缠不休,父母被送到国外接受最好的治疗,不用再贱卖婚房,妻女得到两百万现金。
他要出去闯一下,成功了就回来补偿她们。闯不出来,那只能继续对不起她们,希望她们下辈子别再摊上他这样无能的丈夫和父亲。
三年后,他小有所成,回来打算补偿她们。
何燕鸿说何燕兰已经放下过去,嫁给开工厂的老板,生活美满,警告他别去打扰。孩子在外婆家也过得很好。
他当时虽然挣了些钱,但生活并不稳定。父亲依然植物人状态,母亲已经不治身亡,没有可靠的兄弟姐妹可以帮忙照顾孩子。
孩子继续留在外婆家,对孩子更好。
再后来,何燕鸿说孩子外婆要去照顾何燕兰新生的龙凤胎,他来照顾孩子。哪有无缘无故的好,当然知道对方图什么。横竖要雇人照顾孩子,亲舅舅亲舅妈总比外人可靠。
做梦都想不到,何燕鸿用自己的女儿冒充他的女儿,还贪得无厌拿走孩子的抚养费。
何燕鸿干的事,何燕兰知道吗?
章怀瑜语气上扬:“宁宁特别争气,她考上了A大。”
骆应钧轻轻一怔,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下。
他博士毕业,何燕兰最好的师范大学毕业。而何雅静是个学渣,几百万补课费砸下去也难以改善,她还死活不肯出国留学换赛道,自己一度心力交瘁。
偶然得知两位A大教授的孩子年年全班倒数第一,他才放过她也放过自己,逼她不如逼自己多挣钱。
可事实上,他的女儿学习成绩优异,如果在他身边长大,他可以把她托举得更高。
翘起的弧度渐渐落下,然而这世上没有如果,他们父女生生错过十九年,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十九年,永远都无法弥补的十九年。
章怀瑜继续显摆:“宁宁和闺蜜拍短剧,两个月赚了一个多亿。”
闻言,骆应钧眉心折皱浅浅舒展,心下比自己投的项目回报百亿都熨帖。
“宁宁自己会挣钱,她还有我。”章怀瑜话锋一转,紧紧注视骆应钧,“所以,谦叔,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个冒牌货,总不能两个都想要?”
她不缺钱,所以不稀罕你的钱,养女和亲女只能选一个。
骆应钧岂会听不懂章怀瑜的言外之意,看着眼含警示的章怀瑜,他莫名笑了下:“如果她不知情,我会给一笔钱安顿她。可她一清二楚,这是恶意诈骗。”
章怀瑜挑了挑眉:“告他们诈骗,连她一起告?”
“不可以吗?”骆应钧嘴角勾勒出似笑非笑的弧度,“现在是法治社会,一般而言,我更倾向于用法律解决问题。”
章怀瑜懂,他们家做的可都是正经生意,当然如果法律不能让人满意,不介意自己动手补充。
宁宁总揶揄他是资本家,他顶多算走在成为资本家的路上,她亲爸才是真正的资本家,资本家的手怎么可能干干净净。
章怀瑜需要确认一下:“谦叔,你当亲生的养了十九年,喊了你十九年爸爸,你真舍得送她进去?”
骆应钧仿佛听到笑话一般牵了牵嘴角,声音发凉:“等你做了父亲就会明白,血浓于水不是空谈,我对她所有的感情都建立在亲生女儿这个基础上。没了这个基础,我再回想从前,想起的不是幸福,而是被愚弄的愤怒。满脑子都是他们一家享受着我提供的优越生活,我亲生的孩子却在吃苦受罪。”
章怀瑜终于相信,他不会因为多年的养育而心慈手软,于是丢下重磅炸|弹:“他们不仅想诈骗,怕东窗事发,还想买凶杀人,动手的人都已经找好。”
骆应钧神情刹那之间变得极为可怕,眼底的凶戾,不透天光。
饶是章怀瑜都暗暗一惊,停顿几许,才如此这般一说,不禁轻嘲:“叔,你到底养了个什么东西?”
骆应钧眼底戾气翻涌,须臾之间又被压制,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是我给了他们太多甜头,养大了他们的胃口。”
他们不满足于拿着现有财富离开,而是想侵吞掉他所有的财富。
恰当时,手机铃声响起,章怀瑜接通,听了几句后,打开扬声器。
“……A和B亲权概率大于99.99%……A和C亲权概率小于0.001……”
无论是章怀瑜和骆应钧都很平静,谁是B,谁是C,一目了然。
骆应钧也知道了晚上那顿饭的用意,采集他和何雅静的生物样本。
章怀瑜挂断电话,对他道:“叔,你准备准备,我们明天回沪市,告诉宁宁。”
骆应钧沉默片刻,才道:“先别告诉她。”
章怀瑜危险地眯起眼:“理由?”
“她问我怎么会认错女儿,问我她妈知道多少,问我那些人会得到什么样的报应,太多问题我无法回答。” 骆应钧脸上浮现一丝苦笑,“在她心目中,我大概一直都是个无能且不负责任的父亲。养错女儿十九年,更觉得我愚蠢无能。我不想再见到她时,还给她留下这种糟糕的印象。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彻底调查清楚。何燕鸿一家在美国,我得把他们全都弄回来,送到该去的地方。尘埃落定后,再告诉她,省得她多思多想。不用很久,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织一张网,把何家人一网打尽。
何燕鸿夫妻加上何雅静肯定知情,何家另外那对儿女未必知情。于是放过他们,让他们拿着钱舒舒服服过完余生?
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他要让何家把这些年从他这直接拿的间接拿的钱都吐出来,让他们坐实杀人未遂,把牢底坐穿。
章怀瑜没有意见,他吃不准宁宁知道真相后,会不会迁怒他。晚一天好过早一天,反正是骆应钧的意思,那是他后爸又是她亲爸,他必须听话,对吧?
骆应钧叮嘱:“这件事你别再插手,我会处理。”
章怀瑜倒没什么不放心的,一路从他妈男朋友到助理到左膀右臂,再后来执掌家办。这些年家办在他手里资产指数级增长,成为资本市场上的庞然大物。他的手段毋庸置疑,区区一个何家都处理不好,他就该退休了。
想起他妈,章怀瑜心里突然有点慌,咽了咽喉咙,声音发紧:“叔,你说宁宁会不会因为当年那些事迁怒无辜的我,一气之下要跟我分手?”
骆应钧静静看着忐忑不安的章怀瑜,嘴角浮起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如果你们分手,我会开香槟。
他拿起威士忌要倒,被章怀瑜一把抢了过去,殷勤倒上,还体贴地加上冰块。
章怀瑜坐正身子,觑着他的脸色,赔着笑脸:“我对宁宁是真心的,我想和她结婚,我们感情特别好。她要是生气了,叔您可得帮我说说好话。”
他郑重保证:“我以前那是年少无知,现在已经改邪归正。我会认真学习公司业务,争取在事业上做出点名堂来。”
骆应钧看着他,声音幽幽:“我走的时候,她才七个多月大,我几乎没养过她。我都怕她不认我,还指望你帮我说说好话。”
“……”章怀瑜心道,那我得看她脸色,情况不对,我才不会往枪口上撞,死贫道不如死道友。转念一想,对方估计也打这个主意,妥妥塑料后父子情。
章怀瑜顿时不走心地安慰:“你也不想的,你是被骗了。”
骆应钧:“那是我蠢,连女儿都能认错。”
章怀瑜心里小声哔哔,是有那么点,害得宁宁吃了那么多没必要的苦。t?要是没认错,父女感情好,之前那点事就不是事。自己还能早点认识她,他们不就能青梅竹马长大。这么一想,对冒牌货恨意加倍。
两人坐在吧台边,喝酒聊何以宁,一直聊到凌晨两点各自回房间。
回到房间后,章怀瑜没睡,算了算时差,他妈那边是下午,果断拨电话。
关于当年他妈和谦叔怎么在一起,他只知道个大概,不方便问谦叔,只能问他妈这个当事人。
面对小儿子劈头盖脸的问题,李明珠奇怪:“怎么突然想起关心这个了?”
章怀瑜知道,他不说清楚,他妈也懒得说,只能抓重点说了大概情况,赶紧追问:“好了,你可以告诉我,你们当初怎么在一块的?谦叔当初还没离婚是不是?”
饶是见多识广的李明珠都被这件事的离谱程度震了震,过了大半分钟才道:“那天就觉得你的女朋友像你谦叔年轻的时候,原来是亲生女儿。”她短促地笑了一声,“不用验,你肯定是我亲生的,我们母子审美一致。”
章怀瑜:“……………………”
章怀瑜来气:“你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我都快被你坑死了!”
李明珠:“你妈我又不能未卜先知,要知道我和你谦叔能走到今天,当初我肯定会把他女儿一块带走,让你多个妹妹。可当时,我只想要一段露水情缘而已。”
章怀瑜:“……他当时有家室。”
李明珠:“即将家破人亡。我遇见他时,他父亲撞死了两个人,赔了一大笔钱,可对方看他工作体面,盯上他了,巧立名目各种要钱。他们夫妻一个医生一个老师,都是规规矩矩的良民,怎么都斗得过这种地痞流氓,早晚会被扒掉几层皮,甚至伤筋动骨。
他父母躺在病床上等着钱救命,他已经在卖房子凑钱,可一套房子也就二三十万,顶什么用。与其说趁火打劫,我更觉得自己是英雄救美。你总不能要求我当圣人,只付出不要回报。我是个商人,不做亏本生意。”
章怀瑜糟心极了,吐槽:“你就是见色起意。”
李明珠:“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你的小女朋友如果不是那么美若天仙,你能这么死心塌地。”
章怀瑜:“我一开始是冲着她好看,但是我现在喜欢她整个人。”
李明珠:“我一开始也冲着你谦叔帅,他正好落难,我凭什么放过老天爷给的机会。你对你妈是不是有误解,我从不标榜自己是好人。”
章怀瑜:“……”
李明珠:“打个不那么恰当的比喻,你女朋友已经结婚生子,遇上了大麻烦。你会帮她解决麻烦,然后看着她和别人幸福快乐地继续生活,还是抓住机会追人。”
章怀瑜无言以对,他之前从不碰有主的,可要是换成她,他对自己的人品突然不是很有信心。
李明珠:“没话说了,我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章怀瑜觉得自己早晚被他妈噎死。
李明珠:“想开点,没有我,也会是别人。贫贱夫妻百事哀,偏偏他们夫妻都很出色,注定他们会受到各种诱惑,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他们早晚会分开。”
章怀瑜:“可偏偏就是你。”导致宁宁家庭破裂,失去了父亲,也间接失去了母亲。
李明珠:“是啊,幸好是我。当然,这可能会成为你的不幸。我对你表示遗憾,但是事情已经发生,无可更改。”
章怀瑜抓了一把头发倒在床上:“你别咒我。”
“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情,认真说起来,我确实是第三者,你谦叔确实对不起他前妻,但是对得起他父母。他的身份不仅仅是丈夫,同样是儿子。”李明珠叹息,“还是父亲,原本对得起孩子了,哪想到补偿错了人,上哪儿说理去。孩子不肯原谅他憎恨我,也在情理之中,你自求多福吧。”
章怀瑜想骂……娘!
李明珠从沉默中感受到儿子的怨念:“我给你买架飞机怎么样,你那飞机好几年了,换架大一点的?”
章怀瑜咬牙切齿:“我今年26,不是16!”
李明珠:“你要16我只给你买飞机模型。这样吧,我把那颗粉红之星也给你,抵得上一架飞机了,你拿去哄哄女朋友,妈只能帮你到这了。”
不要白不要,章怀瑜:“马上送过来。”
*
睡了没几个小时,章怀瑜便被闹铃吵醒。
八点半的航班,十一点到沪市,正好回家陪她吃午饭。
心事重重,一夜没睡好,章怀瑜精神不佳,干脆冲个澡提提神,刚出浴室,门铃响起。
章怀瑜打开门,就见骆应钧站在走廊里,身后两名保镖手里各提着几大盒稻香村点心。
昨晚聊到何以宁点名要吃稻香村的点心,骆应钧说他来买,那章怀瑜总不能说不用我来。他想弥补就弥补吧,总比无动于衷好。
忽然之间,章怀瑜觉得有点冷,凉飕飕的,对上骆应钧沉静的目光,章怀瑜后知后觉低头。他习惯性裹着浴巾就出来了,也习惯了自己身上的暧昧痕迹,显然骆应钧非常不习惯。
他硬着头皮干笑两声:“叔,你随意,我回一下卧室。”
章怀瑜掉头就走,走着走着咧嘴笑,笑出一口整齐白牙,都是你女儿‘女王PLAY’时留下的功绩,都说了我们感情特别好。
章怀瑜穿戴好出来,看了一眼坐在餐桌前的骆应钧,刚才的低气压仿佛是自己的错觉,他还冲自己笑了笑。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做爸爸就该有这觉悟。
章怀瑜满脸笑容走过去,在对面坐下,发现他眼底有点青,大概也是没睡好。
骆应钧压根没睡,他本就是心思重的人,遇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睡得着,索性去了稻香村门店。
门店经理大半夜接到电话,对方出十万块钱,让他提前上班。十万块,那有什么可犹豫的,火速召集员工,开干。
干起来,干起来,每人三倍工资外加大红包。
见出钱的冤大头,啊不,金主爸爸来了,经理赶紧迎上来,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雪花酥和椰子酥:“老板,要不要尝一尝?刚出锅的,味道最好。”
对方点名要雪花酥和椰子酥多做一些,想来特别喜欢。
骆应钧不喜甜食,但这一次没有拒绝,拿起一块椰子酥,很甜很浓郁的揶香,咽下去后,再拿起一块雪花酥,很丰富的口感,甜度更高,应该是小女生喜欢的口味。
章怀瑜说她喜欢甜食,喜欢吃虾,水果最喜欢草莓。女儿已经二十四岁,可他今天凌晨才知道她的喜好。
“你去忙吧。”
“老板,要不要给你倒杯水?”
看在十万块钱的份上,经理服务格外周到,钱到位,他能媲美海底捞,当场来一段科目三都没问题。
骆应钧:“不用。”
经理识趣离开,去后厨帮忙,忍不住回头看。
英俊挺拔的男人坐在凳子上,突然觉得自家这刚装修过的店太过寒碜。
揉面团的员工小声询问经理:“拍综艺吗,哪个大明星,我怎么一点都没印象?”
经理一开始也这么怀疑过,后来没发现摄像机,才打消了怀疑:“少说话,干你的活。看看人家那气势,再看看那保镖,别多嘴,小心惹麻烦。”
员工缩了缩脖子,忍不住从窗口往外探了一眼。那气势真不是一般人,两黑衣服的保镖往那一站,比影视剧的大佬还大佬,还比电影明星俊,帅到合不拢腿。
甜腻的糕点香气中,骆应钧出了神。
她在京市读了四年大学工作一年,那五年间里有三年的时间,自己经常跑京市,并且和A大实验室有合作,还去过A大两次。
或许,在他们谁都不知道的某一瞬间,父女曾擦肩而过,却谁也不知道谁。
从知道真相开始,一种后怕始终萦绕心头,如果章怀瑜不曾遇见她,他可能到死都被蒙在鼓里。付出那么多代价打拼下来的家业,到头来便宜了何雅静一家。
她又会是什么命运?平安喜乐一生,还是被做贼心虚的何雅静永绝后患。
幸好,没有如果。
章怀瑜遇见了她,还发现了真相,在这一点上,自己由衷地感谢他。
喝着咖啡的章怀瑜看着放到自己盘子里的羊角包,受宠若惊:“叔,我自己来就好。”
“她还小。”t?骆应钧紧紧凝视他,语带威压,“你也还年轻,注意点,我不想那么早当外公。”他有点担心章怀瑜怕分手之下,兵行险着用孩子绑住她,这小子干得出来。
“咳!”章怀瑜一口咖啡喷了出去,呛得面红耳赤惊天动地。
第060章
章怀瑜在沪市机场见到老宅的徐管家, 徐管家连夜从港城赶到沪市,一直等到现在。
“这是李董吩咐给您的。”徐管家打开保险箱,里面三个精致首饰盒, “另外两件是周总吩咐给您的。”
章怀瑜随手打开,他妈给的是一颗粉钻, 前几年4.53亿港元拍回来。谦叔给的是帝王绿翡翠佛公吊坠和手镯, 他喜欢翡翠, 在缅甸投资了一个玉矿,大概率是矿里出来的精品。
想起自己准备的和田红玉手镯,输了输了。
章怀瑜撇嘴, 愤愤盖上保险箱,显摆你们有钱是不是,我难道送不起更好的?奶奶的珍藏几乎都给了我,是太过贵重的她不会收。
这颗粉钻不适合现在送, 她喜欢钻石, 猜得出大概价格。倒是适合用来求婚,章怀瑜不知不觉笑。
翡翠玉佛玉镯倒是能送,她对玉不了解,看不出具体价值。
章怀瑜迫不及待往家里赶, 一进花园, 就见何以宁在草坪上和哈士奇玩,一个扔飞盘一个兴冲冲叼回来。
章怀瑜从车里下来, 张开手臂朝着她笑。
何以宁溜他一眼, 故意不理他,用力把飞盘扔出去:“六六六。”
42斤的小六子闻声, 撒开蹄子冲出去。
章怀瑜挑唇,笑得有点邪气:“山不过来我过去, 等我过去可就?”
何以宁立刻小跑上前,笑容可掬:“你回来啦。”
章怀瑜前迎几步接住人,抱起来转了两圈,一手揽着腰肢,另一只手顺着腰线往上扣住后颈,落下一个热烈缠绵的吻:“宝贝儿,想死我了。”
何以宁眼尾晕着潮红,缓复呼吸后嗔笑:“你走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章怀瑜一本正经跟她算:“一日三秋,我走了二十一个小时,那差不多就是两年半,你说我想不想?”
何以宁:“……神你的两年半。”
“反正就是想了,”他英挺的鼻尖轻蹭她的脸,追问,“你想不想我?”
“我想,”何以宁拖长了尾音,“你给我带的稻香村。”她已经看见保镖从这里拿下来的稻香村点心盒,好多。
“小没良心的。”章怀瑜惩罚性咬了下她的鼻尖,放她下地,拉着她走向别墅,“先吃午饭,糕点当下午茶。”
何以宁经验丰富地摇晃他的手:“我尝尝,我就尝一点点,你都让我看见了,还不让我尝两口,这太不人道了。”
何氏撒娇屡试不爽,章怀瑜立刻丧失原则:“就稍微尝尝味道,不能当饭吃。”
何以宁喜笑颜开:“好哒。”
这一尝就没完没了,大几十种点心,这个尝一口,那个切一点,章怀瑜要说话,被何以宁塞了一嘴点心。
最后两个人都没怎么吃饭,只喝了一碗汤解腻。
中间,章怀瑜拿出了自己准备的礼物,一只和田红玉手镯。前几天在拍卖行推送的信息里看到这只玉镯,突然发现,她的首饰以钻石金银为主,几乎没有玉饰。
“可以搭配汉服或者中式衣服。”
何以宁抬起手腕,在灯光下看手镯,颜色透亮红润,十分漂亮。她不懂玉,顿时好奇:“这玩意儿多少钱?”
“一百出头点。” 的五倍。
只以为省略了一个万,何以宁就开始担心:“会不会一磕就碎。”
章怀瑜不以为意:“碎了我再给你买。”
何以宁哇了一声:“壕气。”
“知道就好,我这么壕气的男朋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你必须好好珍惜。”章怀瑜笑眯眯望着她。
何以宁小鸡啄米点头。
章怀瑜接着拿出翡翠手镯戴在另一只手上,最后是翡翠佛公:“男戴观音女戴佛,保佑你平平安安,小人退散。”谦叔送玉佛,大概取这个兆头。
何以宁心里一动,想起他之前说,有个跟他不对付的人放话要给他好看:“你那边很棘手吗?”
章怀瑜赶紧安抚她:“不棘手,大概半个月就能解决。” 谦叔已经启程前往美国找何家人,想来要不了多久便能料理好那家人。
骆应钧此时正在前往加州洛杉矶的私人飞机上,何燕鸿的儿子何浩轩,改名为何雅静的养女葛惠敏都在当地读书。
两人都是去年出来,何浩轩是国内考不上好大学只能出国换赛道,葛慧敏是出国读研。
骆应钧眼底闪过冰冷的愠怒,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何燕鸿的养女都能出国留学,他的女儿却靠着奖学金才能顺利读完大学。
“爸爸,你别看文件了,去卧室睡一会儿吧。”何雅静的关心溢于言表,“爸爸也是的,居然打了通宵的牌,都没来得及休息,又要去参加一个临时会议,就是铁打的人都熬不住。”
骆应钧淡淡笑了下,无论是神色还是语气都一如往常:“好的,我去补个觉,你自己玩。”
何雅静满意地笑起来。
骆应钧走进卧室,打开手机看章怀瑜刚刚发来的照片,眉眼带笑的年轻女孩手里拿着一枚椰子糕,脸颊微鼓,嘴角沾着糕点屑。
左手戴着红玉手镯右手戴着翡翠手镯,米白色毛衣前挂着憨态可掬的玉佛。
骆应钧缓缓笑,他的女儿,本应该锦衣玉食无忧无虑长大。
虽然错过了十九年,可她才二十四岁,人生刚刚开始,还不算太晚。
飞机降落后,一行人分坐两辆车前往比弗利山庄。
骆应钧状似随意:“既然你舅舅他们在这里陪孩子,那干脆找个时间请他们过来吃顿便饭,你也有一阵子没见他们了。”
何雅静确实好长时间没见何燕鸿他们,加上因为何以宁的事情担惊受怕,格外想得到亲人的抚慰,闻言忙道:“那爸爸什么时候有空?”
“中午估计都没空,晚上应该可以腾出时间,你看着安排。”
何雅静把时间定在两天后的傍晚,正好是周末,何浩轩和葛惠敏都方便。三个人从小一块长大,感情颇好。
第一次来的何浩轩向出来接他们的何雅静商量:“瑶瑶姐,你们走了后,这地方能不能借我办个party,我保证不乱搞,结束后找家政收拾的干干净净。”
在这个地方办趴体,他绝对是朋友圈里最风光的一个,说不定马上就能追到女神。
何雅静皱了皱眉:“我爸喜欢清静,他知道了,可能会不高兴。”
“怎么会,他那么疼你,姐~帮帮忙嘛。”
葛云美一巴掌拍他背上:“少胡闹,瑶瑶,别借他。开party,我看他长得像个party,好好的书不读,一天到晚鬼混。”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进入别墅。
骆应钧与之寒暄,双方关系尚可,毕竟有何雅静这根纽带在。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对何燕鸿一家一直客客气气,在钱上也大方。
吃的是中餐,何燕鸿大快朵颐。
他们夫妻来美国已经一个多星期,买凶杀人心里怎么能不慌,一宿一宿做噩梦,梦见警察敲门。夫妻俩一商量,跑美国吧,不然人得熬坏。
来了美国后,国内警察管不着,国外警察不会管,夫妻俩总算是睡了囫囵觉。就是吃上面不顺口,西餐不对胃口,中餐不正宗,自己做饭更别想,早就被保姆养得四肢不勤,连一碗面都下不来。
何燕鸿满足喟叹:“国内的味道,这个厨师有水平,我在外面就没吃到过正宗的中餐,口味做的乱七八糟。”
“调料和国内不一样,加上得适应外国人的口味,肯定和国内的不一样,”何雅静笑着道,“家里的厨师和调料都是国内带出来的,爸爸胃不好,吃不惯外面的东西。”
何燕鸿暗暗咋舌,有钱果然了不起,走到哪儿私人厨师带到哪儿。转念一想,这些钱将来都是瑶瑶的。骆应钧再厉害又有什么用,一场辛苦一场空,到头来是为他们家做嫁衣。心里当即升起难以言喻的快乐,没人会讨厌不劳而获。
用餐到一半,骆应钧去阳台上接电话。
何燕鸿眼珠子咕噜噜地打量一圈富丽堂皇的别墅,压低了声音问何雅静:“你爸的,还是章家的?”
“我爸的。”何雅静低声回。
要是章家人的产业,爸爸怎么会让她住,爸爸在这些事情上很讲究,不会让她矮章家人一头。
何燕t?鸿顿时笑开了花,他刚刚网上搜了搜,这地方的房子好几亿一套,以后都是瑶瑶的,瑶瑶有钱等于浩轩有钱。
钱?
何燕鸿好像听见了钱的声音,耳朵顿时朝着阳台那边竖了起来。
“……日本股市在全球市场一骑绝尘,热钱都涌了进去,那边喊出口号年底站上38000点……泡沫早晚会破……我准备做空,你加入当然更好……能挣不少,十位数肯定有,大小的区别……”
何燕鸿子桌子底下掰着手指头数,十位数:个、十、百千……十亿!
刹那之间,热血沸腾。
骆应钧的投资眼光,稳狠准,那是没的说。
网上都有不少相关报道,最漂亮的一笔是18亿美元收购了一家美国公司5% 股份,这家公司短短几年内成为行业龙头,股票翻了二十几倍,他果断套现走人。没多久那家公司股价腰斩,至今都没回到曾经的最高点。
光靠一张脸,他怎么可能有今天的地位。
等骆应钧回来,何燕鸿笑得格外殷勤:“我看新闻上,日本的股市一路长虹。不像A股,永远三千点,现在三千点都没了,恶心死人。”
骆应钧心下轻嘲,这么快就上钩了,怕何燕鸿没那么容易上当,原本准备了好几个饵食对付他。
何家一部分钱是用他给的本金挣回来,其中一部分转移到国外,打官司也要不回来。他不在乎这点钱,却不允许落到何家儿女手里。有钱没钱,天堂地狱的区别。
这顿饭还没吃完,何燕鸿彻底掉进精心设置的网里,贪财是他的性格底色,其实他们一家都贪财。
因此无一人反对,更无一人怀疑。
何燕鸿一家不会怀疑骆应钧的挣钱能力,更不会怀疑骆应钧会故意坑他们。
说起来,何燕鸿一家被骆应钧庇护得很好。
不务正业的舅舅对孩子影响不好,又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骆应钧便出钱出力帮他们开了一家超市,安排一个能干的经理打理超市。
何燕鸿夫妻差不多就是甩手掌柜,每年稳稳拿着百万收入,不曾直面社会险恶,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天真。
能在孩子这件事上耍了骆应钧,不是他们多聪明,而是何雅静长得太像何燕兰,何燕鸿又是孩子的亲舅舅,而十九年前的骆应钧远没后来的老辣,有些想当然。
先入为主有了血缘滤镜,难免灯下黑,忽略一些可疑点,阴差阳错十九年。
贪婪使人疯狂,骆应钧稍稍推波助澜,何燕鸿拿出所有现金存款,抵押产业贷款,找岳父母大舅哥朋友借款。满心都是捞一笔大的,彻底实现财务自由。
榨干钱。
骆应钧闲聊一般告诉何雅静:“马上就是你珠姨的生日,阿瑜要把女朋友带回来让大家见见。”
何雅静如遭雷击,一瞬间整个人都有一种过电般的痉挛。
骆应钧故作不知:“怎么了?”
何雅静掩饰性地抓起咖啡杯:“太惊讶了,没想到怀瑜来真的,他们才认识多久,这就要带回家,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骆应钧淡笑:“感情不以时间论,有人一见如故,有人白头如新。难得他打算改邪归正,他妈特别欣慰,没有不同意的,非常重视这次见面。你们年龄差不多,喜好应该也差不多,你帮我去挑一份见面礼。”
何雅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下来的,满脑子都是何以宁要来章家了,她终于还是来了。
到时候少不得问一问家里情况,章家人或许发现不了,爸爸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再看何以宁那长相,他肯定会起疑,一查什么都能什么查出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何雅静急不可待地打电话给何燕鸿:“舅舅,通知那个人动手。要快,何以宁马上就要去章家!”
事到临头,何燕鸿难免犹豫,那可是杀人:“你确定要动手?”
“我确定!”何雅静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出疯狂,“等她去了章家,东窗事发,我们都得完蛋。退一万步,就算爸爸不告我们,可你的钱都在爸爸那里,你觉得爸爸会轻易还给你吗?”
何燕鸿顿时急眼:“怎么可能!”
何雅静知道他的死穴在哪儿:“你知道就好。那点钱其实算不了什么,舅舅,你知道我爸有多少资产吗?”
“多少?”何燕鸿一直觉得骆应钧有个几十亿资产,他那排场在那里,但说到底是给章家打工,又能多到哪里去。可听瑶瑶的话音,难不成不只这点,那是上百亿?
“光是股票就有280亿左右,加上现金存款各种基金,全球各地的房产物业,还有他收藏的珠宝古董,舅舅我算了下,400亿打不住。”何雅静越说越心潮澎湃,这么庞大的一份资产,她怎么可能舍得不要。甚至怕他们起贪念一直没告诉他们,财帛动人心。
何燕鸿倒抽一口冷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
“400亿!舅舅,我的就是你们的就是浩轩的,你舍得便宜何以宁吗?”
何燕鸿能舍得才怪了,他连一百万都舍不得,更何况400亿!
MD,豁出去了。
父女商量着细节,葛云美也参与进来。浑然不知通话正在被监听,甚至被隐秘的摄像头完完整整拍下。
骆应钧静静听着一家三口密谋杀害他的女儿,达到侵占他财产的目的,唇间溢出一丝冷笑,凉意刺骨。
人为财死,亘古不变。
他成全他们。
*
“这都六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到多伦多?”
何雅静疑惑出声,他们姐弟三都喜欢的国际巨星在多伦多开演唱会,爸爸弄到了VIP票,连舅舅舅妈的票都准备了。正好爸爸要去多伦多开会,他们就一起过去。
骆应钧双腿交叠坐在沙发椅上,闻言抬头望过去,眼神淡漠:“不去多伦多,去南京。”
一行人在私人飞机航站楼登机,全程由秘书办理手续,连去哪儿都没弄明白。
何雅静懵了下,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傻傻地问:“干嘛回南京?”
何燕鸿葛云美到底年长一些,意识到什么,勃然变色,见那几个健壮魁梧的保镖站了起来,刹那之间,如坠冰窖。
骆应钧微微一笑:“有些事更适合在国内处理。”
明明是笑,可何雅静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一股透入骨髓的凉意,有种被猛兽盯住的错觉。
她下意识地喊:“爸爸?”
骆应钧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冷酷:“我不是你爸爸。”
这句话如利刃当头斩下,那根神经啪的断裂,何雅静瞳孔缩了又缩,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缩起来往座位里藏。
何燕鸿牙齿切切发抖,满脑子都是完了,他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
机舱内温度骤降,冷得两条腿一个劲抖活像弹棉花,嘴上下意识辩解:“是不是——”剩余的话消失在骆应钧阴冷的注视下。
何燕鸿有种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混着冰渣子冷水的错觉,又像是数九寒天被人抓着脑袋摁进冰窟窿里。
冷,深入骨髓的冷。
怕,直达灵魂的怕。
骆应钧瞥一眼贺秘书,贺秘书拿出文件悬在面无人色的何燕鸿眼前。
是亲子鉴定书,何雅静跟何燕鸿夫妻的,还有户籍资料复印件。
何燕鸿眼前一阵一阵发黑,脑子却因为恐惧一阵一阵空白。
骆应钧沉冷着脸:“回答我几个问题,痛快点,我能稍微手下留情一点。”
何燕鸿抖如糠筛,冷汗如瀑布,衣服黏糊糊贴在背上。
骆应钧紧紧锁着他的眼睛:“冒名顶替的事情,何燕兰知道吗?”
事到如今,何燕鸿不敢撒谎:“知……知道。”
骆应钧静默了一瞬,才问:“什么时候知道?”
何燕鸿磕磕巴巴回答:“今年十月五号,修坟的时候。”
骆应钧神色冷峻逼人:“她哪种反应?无所谓,让你补偿宁宁,让你自己坦白?”
何燕鸿缩了缩脖子,声音干涩:“她让我好自为之。”
骆应钧扯了下嘴角,眼底布满寒霜:“你觉得她不拆穿你,是心疼你这个弟弟,还是想看我笑话?”
“她一直恨着你。”何燕鸿毫不犹豫卖姐,转眼痛哭流涕求饶,“是我贪心,都是我的主意,跟孩子们没关系,千错万错都是我一个人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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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何雅静回过神来,想起当初讨论好的方案,一旦东窗事发,她要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情:“爸爸,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骆应钧看着演技拙劣的何雅静,仿佛在看跳梁小丑。
何雅静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她一直崇拜敬爱着骆应钧,打心眼里把他当成自己的爸爸,无数次恨不得自己是他亲生女儿。
“爸爸。”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可怜又无助。
骆应钧无动于衷,点开手机上的视频。
何雅静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冷静又疯狂的自己,五雷轰顶不外如是。刻骨的绝望将她彻底淹没,整个人瞬间瘫软,要不是安全带,就要滑落下地。
求生欲让她又不甘心坐以待毙,她声嘶力竭地哭泣求饶:“爸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报警……”
骆应钧的回应是让保镖堵上她的嘴。
万里高空之上,机舱内的气氛沉重到可怕。
何雅静拼命想求饶,被保镖按在座位上不能动弹,只能呜呜呜涕泗横流。
何燕鸿瘫软在座位上,一身肥肉不受控制地颤抖,满脸恐怖绝望。
何浩轩葛惠敏噤若寒蝉,缩在座位上不敢发一言。
葛云美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几乎要吓晕过去,可母亲的本能让她强撑着哆哆嗦嗦开口:“都是我们两口子的主意,瑶瑶是被我们逼的,浩轩和静静完全不知情,你有什么冲着我们来。”
“舐犊情深。你们就没想过,我也会有这种感情。”骆应钧神情非常平静,平静到让人后背发凉,“这些年,你们从我手里捞了多少钱,你们全家都享受着我给与的好处,甚至葛家人都沾光。何燕鸿有钱给岳父岳母大舅子买房,安排旅游,却舍不得给亲生父母钱,是怕我女儿跟着沾光吗?”
想起他们怎么对待何以宁,葛云美抖得浑身骨头都要散架,牙齿上下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瘫在座椅上的何燕鸿触电一般弹了弹,他后悔了,恨不得冲回过去阻止贪婪的自己,他应该带着何以宁去见骆应钧,这些年就不必担惊受怕,好处也不会少。
可晚了。
恍惚中,他听见骆应钧的声音,流淌着直白的怒和恨。
“你们怎么对我的孩子,我会加倍还到你们孩子身上。放心,我不会制造车祸,我是个合法商人,”他轻飘飘地笑,卸下文明的伪装,露出毫无遮挡的冷酷和阴狠,“我更擅长杀人不见血,比方说,黄赌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