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王爷了吗?回城的人多不多?”片刻后, 李大妹一家还没有到,李族长忍不住继续问话。
身为一族之长,平日权力越大, 这个时候担子便越重。定王回城这个消息, 对李族长来说, 关系到接下来所有的安排。
“我没有看到王爷,我在山头上太远了看不清楚, 不过好多人,好多好多士兵,一眼看过去都数不清。”
来自王爷这方的兵强马壮,带给刘汉的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希望。
显然,李氏一族的人也是这样想的, 大家都等不及李大妹一家的到来, 七嘴八舌的问起了当时的情形。
很快李小妹带着她婆婆跑过来了, 大家连忙停下来, 他们已经很相信是王爷回来了,但是还是很希望有人可以加重这份信任。
“认认, 是不是刘家村的人?”李小寒说道, 不是多心, 而是他们现在经不起任何失误。
李大妹眯着眼睛细细分辨, 只不过她是外嫁进去的媳妇, 才几年时间, 对刘家村的人也没有说每一个都很熟悉, 而外面这汉子穿着女装扮女相, 一时半会实在是不敢确认。
不过,李大妹的婆婆眯眼看了一会, 颤抖着声音喊道,“刘汉?是你吗?你没有被抓走?!”
围墙外刘汉也认出来,声音愈加激动,“胡婶娘,是我啊。那天我上山了,耽误了时间就在山里过了一夜。回来后才发现咱们村的男丁都被征走了。我不敢声张,带着家里人躲进了山里。”
“你没有被征走。”李大妹婆婆的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流下来了,许是想到了被征走的丈夫幼子,喃喃哭道,“真好,没有被征走就好。”
“胡婶娘,咱们王爷回来了,你很快就可以回家了。王爷肯定可以胜利的。”见到了村里人,刘汉像是找到了同伴,大声说道。
“真的吗?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山上瞧着有点不对劲,偷偷赶回去看到了。”
“你知道李大妹一家人在我们村,你专门跑来告诉她们?”李族长皱眉打断一直说话的两人,插话问道。
“额……我不知道胡婶娘她们在,我就是……”刘汉挠挠头,声音低了一些,略带一些不自在,“先前我娃生病了,我就把放你们村来了。后来,好了我们接回去了。我就想来告诉你们这个消息。”
刘汉十分不好意思,当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没医没药的眼看着娃娃病得越来越重。他们这些躲在山里的人碰到了也会互相传递消息,只能学着其他人用这无赖法子。
尤其他们存粮也不多,当时只给了一小袋粮和一只山里捉的兔子当药费,这肯定是不够的,可他们能掏出来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幸好娃娃还是治好了,回来后娃娃还说,在平山村这里吃得好,每日都能吃饱,还能吃到肉。
欠人这么多,他总得记在心上。
“哦,原来是这样。”李族长点头颔首。
他们村最近是收留了一些小孩子,大蒜素也都给他们用上了,当时想着是亏本买卖,就当时积德了。如今看来,还是能收回一点的。
只李小寒皱着眉头,直觉自己有什么忽略了?
忽略了什么呢?
孩子?王爷?
孩子是真的,没必要骗她们,她想起来的确是诊治过一个姓刘的小娃娃;王爷是必定会胜利的,不用担心。
不,不是孩子和王爷,是朝廷大军。
恍若被一道惊雷从美梦中炸醒,李小寒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恐慌。
朝廷的军队若是失败了,会怎么做?
会怎么做?
兵败退走!
散兵流窜!
临走前总得捞一笔!
“族长,万一朝廷兵败,一定会有乱兵流窜到我们这里,我们还有一波硬仗要打。”
李族长正欢喜着,被李小寒这个猜测吓的心都颤了起来,却又直觉反应过来,这很大可能是真的。
一时间,纷纷乱乱,抓不住头绪,下一步不知该如何处理。
凭着往日的经验,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是,有经验的猎人都知道,山里的动物最后一击是最凶猛难挡的。
人,亦是如此,他们即将面对的,可能是毫无顾忌满怀怨恨的迁怒和发泄。
而他们,有家有业,穿鞋的怕光脚的。
“那些孩子,那些还在我们村的孩子,要马上送走了,我们村是最危险的,到时候顾不上。”李小寒试着理清思绪,做出判断。
“对,先送走。”李族长立刻附和道。
“刘汉,你知道把生病的孩子送到我们村里,你们在外边躲着的人,一定有偷偷传信息吧。你告诉他们,尽快相互传出去,让他们马上过来接孩子,立刻,马上。”李小寒顾不得族长威严,大声对外喊道。
“李姑娘,我马上去告诉他们。可是,可是他们不一定愿意啊。”刘汉难为情道,他们在山里遇到了,的确有偷偷传些消息。
但是,如果这娃娃还没有好,如果要马上接回去,有人不一定愿意。毕竟,现在他们私底下已经流传开了,这小孩生病,最好的唯一的办法便是送到平山村里来。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但是,如今我们平山村很危险,王爷回来了,万一朝廷兵败,一定会有散兵过来攻打我们平山村,抢夺大蒜素止血粉等秘方。先前他们的先头部队已经来过一次,只是失败了,这一次,他们肯定会来更多人,我们挡不住的。”
“啊!”刘汉显然被这个消息惊到了,也急了,“那李姑娘,你们怎么办啊。”
“看情况再说。你让他们赶紧把小孩带走,我们族里都没有小孩在这里的。”
“好,我知道了。我立刻跟人说这个消息。”
“记住,要快!”
刘汉大声应下,慌乱跑走了。
李小寒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心内百感交集。
她们最严苛的一仗、最后的一仗,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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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所有的小孩子都被接走了,有些还在吃药的小孩子,拎着药包,一脸迷糊,被匆忙赶来的父母带走。
在这三天里,除了治病的小孩子,平山村重要粮食、药物、没有战力的伤员等全都转移去了后山,幸亏李信和带着人找到的地方够大够隐蔽,可以藏下这些东西。
所有人提心吊胆,全力做足了所有准备。
时间过得很快,从路过的躲藏的平民口中,平山村李氏一族人也知道了越来越多的信息:府城里打起来,烧起来,血流遍野……精锐之师的对决,总是需要一方彻底的失败和死亡来宣告结束。
这一日,落日西斜,紧绷的李氏一族人,看似如常的分批吃完了晚餐,留下了人防守,原以为与往日无异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忽然,老钟叔的眉头皱了起来,满脸严肃厉声喝道,“噤声!”
所有人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所有的正在进行中的活动都暂停下来,没有来得及发出疑问,却看见老钟叔突然趴下来伏在地上,一边耳朵贴着地面,皱着眉头专心致志的倾听什么。
如同一记重捶在所有人心中紧紧响起,不用言说,大家忽然都明白了,担心的事情来了。
片刻后,老钟叔站起来,神色十分凝重,“来了。听传来的马蹄声共振,这次的骑兵约莫两百骑。人行声听不清,但绝不会少。”
两百骑兵!还有步兵!
先前第一次,只是来了两百朝廷官兵,里面只有几十骑兵。他们打了敌人一个出乎意料搓手不及,李氏一族方取得胜利。
如今,他们还有一战之力吗?
“按计划行事!”最终还是李族长先反应过来,以干裂的声音下了命令。
以这一声为中心四散开来,祠堂的铜锣被敲击出最大的连响,伴随着刺耳的铜锣响声,急匆匆的脚步声开始从村中心往围墙边响起,明亮的火堆的被点燃了起来,照亮了这昏黄的天空。
携带着各式武器的青壮开始汇集,又迅速躲进了隐蔽之处。
靠近围墙一圈,纤细的竹竿被压到了最低,最末端被紧紧系上了麻袋和稻草绳,旁边的人凝神侧耳专注。
前边土围墙上,低低伏着的人顶着大铁锅、浴桶、土陶缸等防御工具,上面还加盖了一块门板,只露出一个头观察前方。
这里面,甚至有一个是老钟叔,此刻顾不上土气与狼狈,不停伏地听声,心下计量,“前方敌人已经出现,两里距离。”
寂静中,众人甚至可以听到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却未曾一动。
“一里,敌人可见,骑兵先行,约两百骑,步兵随后,营旗,五百步兵以上。”
李小寒的心沉了下去。
“五十丈,准备,小心敌方弓箭手。”
老钟叔的声音开始压低,但在众人心中如同雷声轰鸣。
“四十丈。”
老钟叔看见前方骑兵居然止步,两侧散开了,步兵从中间越出准备冲锋,余晖中脸色变得更加晦暗难辨:这说明敌人是有备而来,知道李氏一族有番椒酒精等可以令惊马之物,方改了传统的骑兵先冲锋的传统。
“三十丈,缩。”
随着这一声令下,土墙上伏着的众人纷纷做乌龟状,将头缩回铁锅、大缸、浴桶内,只留下双手紧紧做支撑。
土墙外,一排羽箭连串发出,升上半空然后加速度落下,笃笃笃落在床板上,有些穿了床板,又撞击到铁锅上、浴桶上、土陶缸上,发出了零星不一样的声音。
两轮之后,羽箭渐无,老钟叔率先掀开盖子猛站起来:嘿,就说这群败军之将没有多少羽箭,估计还得留点逃命,还是看不起他们这些泥腿子。
“射!”老钟叔一声大喊。这个战场虽小,却也是生死攸关,更是因为简陋,所以容不得半点差池。
老钟叔身后,被压成弓形的弯竹猛地被放开,竹枝末端的麻布袋被高高扬起,抛出,然后在半空中纷纷扬扬落下。
一轮过后,细竹枝被系在末端的草绳借力快速拉回,重新被系上麻布袋发射。
空中纷纷扬扬落下红色番椒粉尘,满是呛人的番椒味,让从前没有接触过这些的朝廷军队十分不适。
骑在马上的领军皱了皱眉,十分不耐,像驱赶烦人的蚊虫。
不过,蚊虫虽烦,但是不致命,领军嘴角微微嘲笑,早听说平山村李氏一族的手段,唯一致命的只有那迅速起火的酒精罢了。
至于这些番椒粉,忍一时,冲锋进去,血肉屠杀的时候谁还能被这点烦恼阻碍。
“散开,横线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