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中庸的杀人(2 / 2)

前男友的遗书 新川帆立 10133 字 2024-02-19

荣治留下那奇妙的遗书,难道是以三个派系的对立为前提,为了防止公司分裂,想将森川制药的股份托付给能找出妥协点的人物?

话说回来,假如是这样,又何必牵扯什么杀人、犯人等耸动的字眼,大可暗地里静悄悄进行,这一点让我百思不得其解。实际上正因为包含了杀人、犯人这些吸睛的内容,媒体才会聚集在森川制药周边。这对高层、公司员工们来说理应相当困扰才对。

尤其是总经理、副总经理、常董这三个人,于公于私所有时间都被媒体追着跑。每当观众家中电视机又开始播放这三人一言不发埋头逃窜的影像,森川制药的股价就会下跌。

即使承受这些麻烦,这三人依然参加了犯人选拔会,正是因为如果只让其他人来挑选新股东,在派系斗争上会对自己不利。

「请各位看看这些资料。」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发给三人。

我可以感觉到高层们的眼神瞬变。

「倘若我的客户取得贵公司股份,预计如下行使议决权。首先,关于贵公司预计于后年上市的肌肉辅助药『强肌精Z』。」

高层们纷纷往前探出身,视线落在我制作的资料上。

关于今后的中期经营策略,我简单扼要,极其中庸地说明了对这三者都没有坏处的计画。

例如,新药「强肌精Z」是由定之常董所主导推动的计画,为业绩低迷的森川制药引颈期盼的新产品。

这是森川制药跟生技新创企业「基因体Z」这间公司共同研究所开发出来的肌肉辅助剂,集结了最新的基因体编辑技术。听说只要进行「强肌精Z」的静脉注射,接受注射者的基因定序经过编辑,就会变异为容易长出肌肉的基因。

可怕的是,这将会从根本改变接受注射者的基因,假如以这新基因进行繁殖,新基因将会垂直遗传给其子孙。由于目前还没能预见这方面的潜在危机,之前一直盛传这种新药还要很久才能商用化。

没想到在去年秋天左右,森川制药发表了「银发族肌肉辅助剂」强肌精Z即将上市的消息。听说他们将使用族群局限在预计不再有繁殖活动的高龄族群,仅以辅助衰弱肌力为目的进行基因体编辑,用这个逻辑说服了厚生劳动省。

这份新药上市的新闻稿让森川制药走势低迷的股价瞬间高涨,股价创下新高,还登上了经济报头版。

这对常董派来说是一大功绩,成为将来问鼎总经理之位的一大王牌。站在金治的角度当然不想看到这个结果。如果从平井副总经理的观点来看,这可以说是提高森川家族存在感的好材料。虽然平井副总经理不希望森川家族的影响范围扩大,但他还是乐见公司业绩能提升。

在这三方各怀鬼胎的情况下,我提出了各取其中庸的计画,建议在平井副总经理势力下的部门成立一个新组织,设置「强肌精Z」的销售部队。

这么一来平井副总经理可以把摇钱树放在手边,藉此牵制森川家族。

金治总经理应该很高兴跟常董之间的胜负不再成为焦点。

另一方面,常董派的功绩将会被抢走,但却可以避免派系斗争导致新药无法上市的最糟状态。此外,既然计画是由常董派主导的这个事实不会消失,那么至少可以对总经理派、副总经理派卖个恩情。

我透过这个提案,将森川家内部派系斗争的种子各个击破。

「我可以保证,就这些内容签订正式的股东协定,列为合约上的义务。」

我刚说完,平井副总经理立刻嘲笑般地吹了声口哨:「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想得挺周到的嘛。」

「这个计画是你想的?」他问我。

我面不改色地回答:「不,这是我客户的意思。」

「律师这种人还真是讨人厌呢。」

平井副总经理开心地笑了起来。

「我觉得可以让你的客户成为犯人。」口气相当乾脆。

「等一下。」他身边的金治总经理扬声。

「关于这件事我们会立刻找法律顾问商量。你、呃……」

「我姓剑持。」

「剑持律师,能不能请你在其他房间稍待片刻?假如你有时间的话。」

不愧是行事慎重的金治总经理。他应该是打算马上跟律师确认,抓住我回答里的漏洞后推翻这个提案吧。

「当然,我没问题。」

语罢,我站起身,在黑衣保镳们的催促之下离开会议室。

这段期间中,定之常董一直用他那对像蛇一般湿濡濡的眼睛盯着我,一言未发。我感觉到心里稍微有些苦涩的不安。

3

我独自一个人被带到不同楼层的会议室,等了三十分钟。

尽管对方端出茶来招待,但是在这里乾等总觉得像被软禁,就在我开始有这个念头时,房间的门打开,刚刚带我过来的柜台小姐走进来。

她对我低头致歉。

「不好意思,能请您再稍等一下吗?如果您不介意,这是可以在敝公司咖啡厅使用的餐券,您可以在那里稍事休息。」

她交给我一张约莫纸币大小的纸张。

尽管还有些未了的任务,但我心里已经觉得跨过了今天的关卡。

于是我打算放松一下心情,吃点甜食和咖啡。法律事务所里没有员工餐厅或咖啡厅,偶尔造访客户公司时有机会进对方的员工餐厅,总觉得莫名开心。

我任职的法律事务所旗下有四百多名律师,可能也有负责跟森川制药相关业务的律师。但我过去没负责过这间公司,这也是我第一次进总部大楼。刚好可以趁机观察一下员工的气氛。我二话不说地答应,走向咖啡厅。

总公司大楼整个十二楼都是咖啡厅。这里就像大型购物中心的美食街一样,有各色各样的餐饮店家进驻,环绕着墙面排列。

中央那片座位区,以森川制药的品牌色浅绿色为基底,统一为鲜艳活泼的色调。

我竖起耳朵,走在入座的员工之间,他们有的正在吃较迟的午餐,或者较早的晚餐,也有人在这里轻松地会面、讨论工作。

大家聊的多半是四月开始的部门调动、这次预计可以拿到的奖金,还有说说上司坏话等无关紧要的话题。

我忽然从其中听到一个清楚的声音,彷佛从周围杂音中浮出。

「那我走喽,下回见。」

是荣治的声音。

不可能,荣治已经死了。

但那低沉美声几乎跟荣治一模一样,听了真的会以为是他本人。

我立刻环视周围,但是并没有看到可能是声音主人的人物。

我的心脏噗通噗通跳动。

自己也吓了一跳。我讶异的是自己竟然会这么惊讶。

明明已经好几年没见,也从没想过要见面的人,像这样听到他声音,跟荣治相遇时的记忆忽然鲜明地苏醒。

荣治跟我上同一所大学,是大我两年的学长。

他连续两年必修课被当掉,三度修课才会跟我在同一间教室上课。说是上课,其实也就是人坐在座位上,课堂上荣治几乎都在睡,看来也完全不懂上课内容。

快考试前,他对坐在附近的我哭诉,这次要是再被当掉就得留级了。没办法,我只好把自己的笔记借给他影印,两人也因此开始交往。

一开始,荣治猛烈的攻势让我有点困惑。不知道是打扮还是言行举止的关系,男孩子多半都觉得我很「可怕」,对我敬而远之。偶尔会有「喜欢被虐」的男孩子会试探地来接近。

但是像荣治这种超级正向又自恋的男人,丝毫不带自卑情绪跟我相处,倒是挺罕见的。跟他聊天时也不觉得他有任何挖苦的意味,相处起来很轻松愉快。

「你说喜欢我,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曾经这样问过荣治。荣治不假思索地回答:

「喜欢你的善良。」

说来也奇怪,我就是因为这样决定跟他交往。

不知为什么,荣治的回答很打动我,让我觉得很开心。

「善良」这个词汇,听起来是不是很像老套的赞美?但是在我人生过去的二十年,从来没有人说过我「善良」。

美人、漂亮、聪明、身材好、运动神经好,我一天到晚听到这些赞美,总是因为自己拥有的条件或能力获得赞美,从来没有遇见过能发现我内在美德或品德的人。

所以即使不是称赞我善良,假如说我诚实、有礼、谨慎──当然这都不是我的特质──听到这些赞美我应该也会很开心。

「你比我善良吧。」

听我这么说荣治摇摇头,说道:

「你跟我不一样。像丽子你这种人,是最善良的。」

我突然惊觉到这样的荣治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不禁一阵愕然。

每当别人问到我喜欢荣治哪点,我都会先回答「长相很帅」,其他的优点顶多就是声音很好听吧。毕竟我们交往才第三个月,这混蛋就跟喝酒时认识的来历不明的女人搞上了。

尽管如此,我非但没有因此讨厌他,反而有种气不起来的心情。追根究柢,他身上还是有些吸引我的地方吧?

尽管是这样的男人,死了还是让我觉得有点难过。

可是我依然没有掉眼泪,那是因为他跟我的人生只有短短的交集。我没资格慎重其事去悲哀。

我出神地走在咖啡厅里。在最近的一间店里买了咖啡,找个最近的座位坐下。换作平常,可能还会顺手买个甜甜圈什么的,但现在实在没那个心情。

单手拿着咖啡发呆的时间,应该只有短短几分钟。

嘟嘟嘟,口袋里行动电话的震动声将我唤回神。

是没看过的号码。我狐疑地接起电话。

「喂?丽子小姐吗?」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我是优佳。」

优佳、优佳。这名字好像听过、又好像没听过。

「啊,我们前一阵子见过面,我是雅俊的未婚妻。」

「喔喔喔,是优佳小姐啊。」记忆忽然苏醒,我连忙接过她的话。

我忘得一乾二凈,她就是前几天回老家时认识的哥哥未婚妻,优佳。

那个长得像颗漂亮红豆大福、极不起眼,个性却挺不错的人。

「优佳小姐是怎么知道我手机号码的?」

我跟优佳只有那天见过一次,两人也没交换联络方式。

「是雅俊告诉我的。我告诉他为了庆祝爸的六十大寿,需要联络你。」

「我爸的六十大寿还有好几个月吧?」我打了岔。

「其实那不是我的真正目的。丽子小姐,你现在有时间吗?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看来优佳并不是真心想确认我有没有时间。她间不容发地继续往下说。

「我觉得,雅俊他可能劈腿了。」

听到这句出乎意料的话,我差点噗嗤笑了出来。

我那不起眼、身上找不到一丝亮点的哥哥怎么可能劈腿。

「他最近很奇怪。每天都很晚回来,又经常突然出差。上次我还在他口袋里找到帝国饭店的收据。我问他,他也只是说因为工作啦、加班啦,或者是应酬需要。丽子小姐,你能不能帮我探探他的口风?」

优佳继续往下说,显得语气凝重。

听着她这些话,我立刻拉回情绪,甚至觉得刚刚还沉浸在多愁善感情绪中的自己简直是白痴。

「不不不,优佳。请恕我直说了,我哥是不可能劈腿的,你这绝对是杞人忧天。」

我一边安抚她,一边几乎要笑出声来。雅俊这个人连交个女朋友或者结婚都那么不适合,更别说劈腿了──

隔着电话跟优佳交谈后,头脑渐渐冷静下来的我,看看手表确认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

我到咖啡厅来已经快要三十分钟。距离刚刚离开总经理们的面谈则过了一个小时。我猜想差不多要有人来招呼,而且我也没那个闲工夫因为我哥的未婚妻这莫名其妙的担忧而花费心神。

就在这时候,正前方传来一句:

「你就是剑持丽子吧!」

那声音几乎是吼叫了。我吓了一跳,匆匆挂断优佳的电话。

我座位正对面有个长相穷酸的年轻女人,双手扠腰张开腿站着。

没有错,穷酸。这个形容词刚好适合她。

年纪大概比我小一点,二十五左右吧。

一头长发要卷不卷,就像泡糊了的拉面一样,瘦骨嶙峋的身形好比在那件淡粉红色连身裙里游着泳。上下翻动的假睫毛反而更凸显出她的日系轮廓,我忍不住直盯着那女人的脸。

女人没等我回答,劈头就说:

「你也是荣治表哥的前女友吧。」

也是?所以说这女人也是荣治的前女友?

假如这个女人真的是荣治的前女友,那他口味未免也太杂了。

我不是一个会嫉妒男人前女友的人,但如果他有个古怪前女友,就表示我也可能被归类为古怪女人,这让我开始有点烦躁。

手中的行动电话开始嘟嘟响起,不过我猜应该是优佳又打了过来,先决定不管她。

「请问你是?」

听到我的问题,女人傲然往后一仰。

「我是森川纱英,荣治表哥的表妹!」

那语气彷佛正在做出什么重大宣言一样。

「我有事找你。」

这个自称叫纱英的女人嗓门很大,周围的员工都保持一段距离,不时偷瞥观察我们的状况。这让我觉得很尴尬,心想,得先收拾好眼前这个场面。

「你好,纱英小姐。请坐啊。」

我邀她在旁边座位坐下。

如果她坐在我对面,可能会继续这样大声说话,那还不如坐在身边,方便彼此悄声交谈。

「什么叫『请坐啊』?我们公司可不是你家呢。」

嘴上虽然抱怨,但或许是我谨慎的应对削弱了她的气势,纱英老老实实在我入座的沙发右边坐下。

既然姓森川,是荣治的表妹,那应该是森川金治的外甥女。金治有姊姊跟弟弟,但弟弟银治应该没结婚。所以这个名叫纱英却一点英气都没有的女人就是金治姊姊的女儿,也就是我刚刚见过的定之常董他女儿吧。

「刚刚金治舅舅联络过我,所以我跟富治表哥一起赶过来了。不过拓未哥现在来不了。」

会对一个外人用家人跟自己的关系来称呼「舅舅」或者「表哥」,再怎么掩饰都很难掩饰掉自己的稚气。

富治是金治的长男、荣治的哥哥。八卦杂志上曾经介绍过,这个长男完全不参与森川制药的经营。

拓未这个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不过从她之前说过的话推测应该是纱英的哥哥、定之常董的儿子吧。

「金治舅舅看起来很着急,说关于荣治表哥的遗产处理有事要商量。」

我侧眼看着径自说个不停的纱英,心里想着,像她口风这么不紧的女人,假如好好利用说不定会是个方便的工具。但如果她是全方位的多嘴聒噪,就好比刀的两刃,当然也可能会对外说些对我不利的消息。

「那么纱英小姐您为什么会来这里呢?」我故意装傻问她。

「还有什么为什么!」

纱英突然大声叫了起来,附近有好几个人纷纷转过头来。我平静地微笑,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金治舅舅告诉我,有个女人自称是犯人的代理人,找上门来,听了名字之后我吓了一跳。你是荣治表哥的前女友吧?荣治表哥在遗言里不是说过,要把轻井泽的土地和别墅送给前女友吗?」

纱英连珠炮似地继续说。

我被她的气势震慑,只能点点头。遗书里确实写了这些内容,不过我一心忙着处理篠田代理人的工作,并没有太留意那些内容。

「我一直在猜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会把荣治表哥唬得团团转,好不容易趁村山律师不注意偷偷复印了一份荣治表哥的『前女友名单』。你看!」

纱英拿出一张A4大小的纸张,放在桌上。

上面洋洋洒洒列了十几个女人的名字。

楠木优子、冈本惠理奈、原口朝阳、后藤蓝子、山崎智惠、森川雪乃、玉出雏子、堂上真佐美、石冢明美……

名单中还有跟荣治同样姓「森川」的女人,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不过上面名字写的是「雪乃」,看来并不是我眼前这个女人。

「你看这里。这个剑持丽子,就是你吧!」纱英指着纸上某处。

上面确实写了我的名字。

这件事本身让我有些惊讶。

只交往三个月的男人,我根本不好意思宣称是我前男友,假如要计算我前男友的人数,我通常不会把荣治算进来。

但荣治他似乎不管交往多久,一样觉得「大家都是我的前女友」。这一点让人感觉到他少根筋的个性,一方面觉得烦,但又有点好笑。

「有句话我不吐不快,所以宁愿缺席家族会议,特地到咖啡厅来找你。」

纱英带来的前女友名单上只写了名字。但她竟然能在这么大的咖啡厅里一眼就认出我,可能已经事先调查过我的长相。现在这个时代,只要逛逛SNS,就能找到一定程度的资料,对眼前这个暴冲型的女人来说,这点小事我想根本不算什么。

「其实我对金钱财产什么的一点兴趣也没有,家族会议我也觉得麻烦透顶。」

纱英忿忿看着我。

「我就是无法原谅你这种人。」

那个瞬间,她眼睛一亮。长相虽然依旧穷酸,但那小小的黑眼珠却让人感受到无可撼动的顽固意志。

「如果你是荣治表哥的前女友,那荣治表哥死了,应该很难过才对吧?但是你却当什么代理人还是律师的,打算靠这件事来赚钱。」

我可以看到纱英眼眶红热湿润了起来。但是她坚持在自己讨厌的女人面前绝对不能哭,拼命忍着泪。

听到纱英这番话,我一方面觉得在道义上她说的的确没错,可是回到自己的心情或感觉,又觉得不尽然如此。

荣治死了我虽然也难过。可是这跟我的工作或者赚不赚钱是两回事,两者好像是由不同引擎在驱动。面对荣治之死的悲哀,并不会阻止我从事与荣治之死相关的工作。

「不过工作就是工作。」

我给了她这个标准答案。

刑事案件中如果我担任被告的代理人,偶尔会遇到这种场面。

被害人或者被害家属,会痛骂我为虎作伥,竟然愿意为了那种坏人工作。

「这么亲密的人过世了,照常理来说,就算是工作,多少也会觉得有些抗拒吧?」

「这……这倒也是啦。」

我一边听着纱英的话,一边也觉得,自己的感觉确实不一般。

我可能跟一般人不一样,所以才能做出一般人办不到的工作。我并没有觉得自己这样很好,也无意因为个性如此,就想为自己开脱。

我也不会轻率地说纱英这种人太感情用事,其实我甚至有点羡慕她。

「这次轻井泽物件的点交,你该不会也想来吧?」

「物件点交?」我还摸不着头绪,反问了一句。

「你真是什么都不懂耶。」

纱英嘴上这么说,但好像因为自己知道我不知道的事情显得有些得意。她继续说:「下星期六要点交轻井泽的物件啊。村山律师的网站上有公告不是吗?」

纱英提出了这个相当实际的话题,我的脑袋瞬间切换,进入冷静思考。

「舒活法律事务所」的网站上确实刊登了接受遗赠者的财产点交日,也公布了召集前女友们的日程。

如果参加这场聚会,就可以获得轻井泽不动产的共有持分。

我根据地号查了一下大概的资产价值。土地跟建物加起来大约是一亿日圆左右。假如参加聚会的前女友有十个人,那么就是一人一千万日圆。扣除税金和手续费等实际变现之前各项支出,实收顶多也就是五百万日圆。

虽然算是一笔临时收入,不过担任篠田代理人、争取遗产当然更有效率,假如会影响到篠田这边的工作,我甚至觉得不去参加这场前女友聚会也无妨。

「我还没有决定──」

说着,我抬起头,刚好跟盯着我看的纱英四目相对。

纱英细长的眼睛让我忽然想起定之常董如蛇一般的视线。

平井副总经理似乎想要挑选我的客户为犯人。金治总经理看来吵嚷得夸张,不过如果再加把劲,要攻下他应该也不难。

这么一来,该担心的就是定之常董了。而现在,脑子看起来不太好使的常董女儿纱英就在我眼前。假如从她这里下手,或许能抓住常董某些把柄。

我小心地挑选用字。

「纱英小姐跟那些前女友不一样,您算是荣治的亲人吧。」

纱英的鼻子微微抽动。

很明显,纱英对荣治怀抱着超越亲戚关系的特殊情感。正因为是亲戚,所以无法跟荣治再拉近距离。因此不难想像她心中对我这种前女友的憎恨。

「轻井泽物件点交的时候,纱英小姐应该也会以森川家代表的身分参加吧?」

纱英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之前并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但她马上接口。

「那当然啊,对那些玩弄荣治表哥的女人──不,那些跟荣治表哥多多少少有些缘分的女人,我得亲自跟她们道谢才行。」

我微微点头。

「那我也去。像纱英小姐这样的女人出现,很可能会被荣治的前女友嫉妒、攻击,这样我可不放心。」我脸不红气不喘地这么说。

「喔……这、这倒是,倒是没错。」

「我这个人很擅长吵架,要是有奇怪的女人找纱英小姐麻烦,我马上可以替你骂回去。」

「那、那太好了,就拜托你喽。」

纱英难敌我的攻势,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