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神色激动,并举一反三道:“如今皇帝欲征百越,北方之人不习南方水土,若是抽调大量北人南下,病亡绝对不少。反而是南方的楚人更能适应气候,且输送距离短,负担比从北方抽调役夫南下要轻得多。”
“然也,故而我认为当划分天下区域,以北人戍北,南人戍南更要方便和高效的多。这样不仅节约沿途的粮秣损耗,而且想必天下黔首也都愿意在离家乡更近的地方戍边,而非远赴数千里,前往异地他乡。”赵佗点头。
至于一场大战,只征调一地的役夫,导致当地负担过重,以及不公平的心理出现。赵佗觉得可以通过调整赋税的方法来进行调控。
比如抽调役夫多的地方,就减免当地的赋税,并免除更役之类。
抽调役夫少的地方,就可以多加一些赋税,以进行补充。
简而言之,就是出人的地方就少出钱,不出人的地方就多出钱。
而且大家以后戍边都不用前往数千里外的异地,想来能平息许多怨气,更不会再出现陈胜吴广要从楚地跑去渔阳戍边的情况。
扶苏对于赵佗提出的这个优化政策十分赞同。
他当场道:“君侯优化之策甚为合理,吾当亲自向皇帝上书提议。”
赵佗笑了笑,又转而叹道:“这终归只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若是战争不停打下去。皇帝和满朝武将,打完百越后还要再发动战争,去征伐更辽远的蛮夷。则天下之民,依旧难以休养。”
扶苏兴奋的神色一滞,他望向赵佗,沉声道:“此事我也知晓,不知君侯可还有良策。”
赵佗深吸口气,说道:“此事问题出在爵制上。”
“军功爵制,使得秦国上到百官诸将,下到黔首庶民,都有想在战场上杀敌,以立功劳升爵的心思,好让他们可以换取更高的社会地位,以及担任更高的官职。虽然其他事项也可以升爵,但唯有军功最为便利快捷,所以人人好战,满朝武将都想发动战争,以立功拜爵。”
“如果想从根本上断绝这个问题,就是要在军功爵外,重新开辟一条可以让人上升的通道!”
“其实学室子弟,已经算是绕开了爵位的限制,在学室通过考试后就可担任文法小吏,使得有爵子弟为官做吏,算是一条上升通道。”
“但还不够,我欲向皇帝建言。编农学、百工之书,以兴农学、工学等学室,若能通过相关考核,便可为各地农、工之官!”
赵佗眼中精光闪闪。
军功爵制太过庞大,在秦国扎根极深,加上秦军正在攻伐百越,众将都憋着一口气要立功升爵,他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当面撼动这个庞然大物。
但赵佗可以先从旁边慢慢进行撬动。
打开一条又一条除却军功爵外的上升通道,以慢慢弱化这个体系的影响力。
哪怕没有爵位,也可以去做官。
那样一来,秦人还会不停的去渴望战争吗?
听着武功侯的慷慨陈词,太子扶苏的神色从惊讶到骇然,再到最后的双目发亮。
他的眼中,出现了一抹希望。
:工农
武功侯赵佗与太子扶苏于府中秘谈一日。
待到数日后,太子正式向始皇帝上书建言,欲划分天下徭役、兵役区域。
“北人戍北,南人戍南?”
秦宫深处,始皇帝再度打量着扶苏奏上来的文书,咀嚼着奏疏里所提议施行的政策。
今日的大朝会上,太子扶苏公开上书,引得群臣一阵议论。
说是议论,其实也没什么反对意见。
因为这事情只需要仔细思量,就能发现扶苏说的很有道理。
特别是太子这一次上书准备的十分充分,在奏疏里罗列了许多数据。
比如上一次秦军征伐河西时,从关中和蜀地征调兵卒和役夫一路耗费的粮食数据,以及从齐鲁之地征调兵卒役夫耗费的粮食数据,还有相关人员的病死人数之类的数据对比。
这些用新推广的秦数罗列的数据,无不显示着从遥远之地征调兵卒役夫,耗时极长,损耗极大,病死率很高,确实是一件事倍功半的事情。
秦国一向注重实际利益,之前皇帝和众公卿的思维还没有彻底从统一前的区域型国家,转变到统一后的大一统王朝。依旧按照老规矩行事,结果徒增损耗。
现在被太子一点破此事,朝中就有不少公卿当场站出来附和。
最激动的还不是太子的岳丈李斯,而是王戊。
太子手里的数据有一部分就是他提供的。
作为掌管天下农业税收的治粟内史,王戊这几年为了填皇帝征战的窟窿,头发都不知道掉了多少,每多浪费一石粮食,那都是在要他的命啊。
虽然实行分区域徭役的政策后,会减免一些地方的赋税,但相比路途上的大量损耗,还是会多不少剩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