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低问道:“子房,那晏采说秦皇帝即将来齐地泰山行封禅大礼,已经提前传令让沿途郡县做好准备。这正是我们行刺杀之举的好机会啊。但现在齐地满是秦人鹰犬,吾等难以行走,这如何是好?照眼前的情况,恐怕没下手的机会啊。”
公孙信有些不甘心,他们为了这场刺杀大事漂洋过海,寻找能出手的刺客,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了半岛上獩人君主沧海君和朝鲜之主箕否的资助,让他们有了刺杀的可能。
哪知道齐地却是不再适合他们行走,那些被秦人扶持的当地豪强,对于他们可没什么好感,一旦发现必定上报官府。
张良略一沉吟,转头看向南方。
“齐地已不可留,那就去楚地。六国之中,以楚反秦最烈,势力也最大,秦人之前借助兵威迁徙齐、魏、韩三地贵族宗室,尚来不及动楚人。吾等若入楚地,则如同鱼入大海,绝无问题。”
公孙信认同的点点头,又道:“那吾等该去往楚地何处?”
张良沉声道:“去下相,寻项氏。”
“楚国令尹项燕、及其子项渠皆死于秦将赵佗之手,项氏之人和秦国有深仇大恨,是吾等天生的盟友。如今虽为了宗族归降秦人,但他们的心中必有恨意,如果去投靠项氏,一定会护佑吾等周全。”
“吾等届时再寻找刺杀的机会,我相信,秦皇帝封禅之后,不可能一直呆在齐地,他一定会南下的。”
张良低语着,眼中绽放出精芒。
他的旁边是数个穿成诸夏装扮,但依旧难掩凶悍之色的獩人和朝鲜勇士。
特别是其中一个壮汉,高大魁梧,像是有千钧之力。
:潜龙公子
上郡,在通往塞北九原郡的路上。
公子扶苏站在他的车舆中,望着旁边道路上一条由无数役夫、刑徒组成的静默长龙。
他摇摇头,叹道:“肃肃鸨行,集于苞桑。王事靡盬(gu),不能蓺(yi)稻粱。父母何尝?悠悠苍天!曷其有常?”
这是《唐风·鸨羽》,描述的是周人平民受命于王事,长期在外服役,不能回家耕种以养活父母,便向那可望而不可及的天帝哀嚎询问,这苦命的日子何时才能恢复正常啊。
在扶苏目光所至的地方,是一处地势颇为低矮的谷地,连绵十余里。
无数来自各郡的刑徒、隶臣、服役者,佝偻着腰,肩扛手挑,将从远处堑毁山脉所得的土石,运过来填塞于此方谷地中。他们刚刚打通了一条山脉,现在就要填平这处谷地。
堑山堙谷,直通北疆,是为直道。
“啊!”
役夫中有人惨叫着摔在地上,身后背负的土石倒下来,立刻将他的上半身淹没。
周围的人吓了一跳,待看了倒地的人没有动弹后,又转过头去,背扛着沉重的泥土,一步一步往前方的山谷走去。
这样的场景,他们早已看的太多太多。
并没有出现传说中直接将人填入山谷的操作,负责监工的秦吏走过来,让两人将那昏倒的役夫拖出来进行检查。
秦法细密繁苛,每一个役夫、刑徒、隶臣都要记录在册,并不能随意处置。
如果只是晕了那就救醒,恢复了继续干活。
如果是死了,那就在附近找个坑进行掩埋,然后在名录上将其勾去名字。
扶苏默默的看着这一幕。
从征发徭役开建直道以来,已经过去了半年时间。
冬日修路,虽无烈阳高照,但寒风凛冽之下,坠指者无数,且有伤寒疾患肆虐,一个冬天下来,十万徭人已经是死了两三千。
开春之后,天气转暖,但也没好上多少,许多人都是从南方各郡县征调来的,他们不仅难以适应北边的气候,而且水土不服,再加上终日劳作,病死和累死的概率很大。
刚随军的时候,长于深宫的仁善公子对这些景象看不下去,扶苏甚至还让随行的医者去给晕倒的役夫治疗,在那些役夫和刑徒中赢得了“贤公子”的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