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看着赵佗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轻声低语,目中显露思索之色。
赵佗今天的一系列表现很积极。
从王绾声音落下后,赵佗就第一个站出来开口反对,对着分封派发动凶猛攻势,压得他们喘不了气。
然后面对王绾说到的边地辽远的问题,赵佗又立刻提出驰道之策,怎么看都是早有准备的样子。
皇帝之所以召赵佗前来,询问驰道之事,除了确实感兴趣外,也是想试探一下他。
如今来看,这小子果真是早就计划了好了一切,不简单啊。
“为公乎?”
“为私乎?”
“亦或是为朕乎?”
秦始皇眉头轻皱,很快又舒展开来。
不管赵佗内心深处是有着怎样的想法,他所说的一切策略确实对帝国有好处,也符合皇帝的心思。
秦始皇摇了摇头,想到今日赵佗在殿上慷慨激昂,大谈分封诸子为王的坏处,不由心中一动。
他让人将公子扶苏,和其他公子一起叫了过来。
很快,扶苏便和弟弟们一起进入殿中。
扶苏一袭黑色深衣,身材修长,颇有一股冷峻之感。
他的身后,众多公子也全都黑衣着体,一眼看去显得颇为庄严肃穆。
秦始皇满意的点点头,相比东方六国那些花哨的亮色衣服,还是黑色更配他,和他的儿子。
“儿臣,拜见父皇。”
扶苏行礼下拜,其他公子也连忙跟着兄长相拜。
秦始皇看了诸子一眼,径直道:“今日左丞相在大朝会上,建议朕在天下行分封之制,封尔等为诸侯,为我秦国镇守边地,尔等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诸公子脸色各异,不少人脸露喜色。
像公子高,如今好几年过去,已是十余岁的少年,有了专门的师长教导,不再像几年前那样什么都不懂,自是知晓分封的含义,兴奋的搓着脸。
还有几个比他年长的公子,更是激动到脸色发红。
分封为诸侯啊,他们做梦都想。
皇帝诸子之中,以扶苏最长,自是由他先开口。
扶苏略一沉吟,说道:“禀父皇,昔日商君曾言,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自孝公以来一百余年,我秦国虽有三封宗室为蜀侯,然终无善果。之后便一直遵守此条规定,再无分封宗室之事,若是开此先例,恐有违秦法。”
扶苏自从被赵佗点醒之后,为了获得皇帝的爱,全身心站在秦国的利益上,不仅了解先代秦君事迹,更是将商君书等一干典籍看了个遍,如今便是引用商君之法,侃侃而谈。
此话一出,站在扶苏身后的诸位公子,皆是脸色一变。
其中年龄稍长的公子文和公子武,一张脸涨的通红,他们瞪着扶苏的背影,十分不满。
但终归不敢反驳长兄之语,只能一个个低头无言。
秦始皇面色平静,并不对扶苏的话做任何点评,只是目光一转,看向其他公子道:“尔等有何意见,当可说说,不用顾忌什么。”
然而被扶苏把话堵死,其他几位公子只能喏喏道:“禀父皇,兄长说的是,吾等既无功勋,岂能违商君之法,空得尺土之封,甚为不妥。”
秦始皇将自己诸多儿子的神色收入眼中,心中已是有了大概了解。
当他的目光落到末尾,那个只有几岁的小儿子身上时,心中不由一动,嘴角泛起淡淡的笑。
只见他那幼子东瞅瞅,西看看,竟然还伸手去扯站在他前面的公子将闾的衣角,脸上带着灿烂的笑意。
“胡亥,朕问你,你将来可愿分封到边地,去做一地诸侯?”
皇帝和颜悦色的说着。
对于自己的小儿子,他一向都很有耐心。
胡亥听到这话,摇头道:“什么诸侯,儿臣不稀罕,儿臣只想呆在父皇身边。”
听到小孩子天真烂漫的话语,哪怕皇帝知道年龄最小的胡亥,根本不知道被封为诸侯代表着什么意思,但越是这样,就越能让他感觉到感情的真挚。
秦始皇的目光再扫过那些脸色不太好看的公子,心中更是有了对比。
长子扶苏,幼子胡亥,都不错。
至于其他人,呵呵。
“尔等下去吧。”
秦始皇疲惫的挥了挥手,其余公子在皇帝的问询下早已如坐针毡,一个个连忙行礼告辞,恭敬的退了出去。
公子胡亥却没有离去,他歪了歪脑袋,脸上露出俏皮的笑,不仅没走,反而向主位的皇帝奔来,想要抱抱。
秦始皇将小儿子抱住,宠溺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胡亥的母亲,是他最宠爱的妃子,但因病早逝,只留幼子于宫中。
故而秦始皇对胡亥多有关注,也正因为胡亥之母受宠早逝,让皇帝爱屋及乌,将对早逝宠妃的爱怜转移到幼子身上。
再加上胡亥活泼纯真,机灵敏锐,让他颇为宠爱,远超过其他诸子。
不过秦始皇此刻并没有完全将注意力放到幼子身上,他望着殿中恭敬行礼,欲要退下的长子,淡淡道:“扶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