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灭齐之功,加上之前灭代破胡时积累的功勋,从右庶长一跃而升为中更之爵,已经拥有了上朝的资格,可以和赵佗一起同登朝堂,面见大王。
这一次灭齐回归,大王毫不吝啬封赏,几乎人人升爵。
赵佗麾下,除了涉间升爵为中更之外。
郦食其,因说降齐王之功,从公乘爵位连升三级,一跃成为右庶长爵位。
除他外,黑臀、西乞孤、钟离眛等人皆累功升为右庶长,卢绾则为左庶长,至于郦商则是五大夫爵位。
如果是放在以前,拥有左、右庶长的爵位,就可以拥有执圭上朝的资格。
但随着秦灭六国,兼并天下,新一代的军功贵族从战争中一片一片的冒出来。
升级高爵位的人多了,爵位自然就开始贬值起来。
秦宫大殿就那么大,总不可能让所有的左、右庶长都上朝拜见大王吧。
如今想要上朝参与朝会,或是得官为诸卿两千石,或是身居重要职位,又或者是爵位要在左更以上。
只有这样,才能有上朝议事,面王见驾的资格。
“间,朝堂上的事情颇有玄机,当谨言慎行。”
赵佗小声嘱咐,朝廷上的水很深,他唯恐涉间误涉其中,故而在入殿前开口提醒。
“吾当闭嘴侍立就是。”
涉间微笑,让赵佗心中一宽。
他这位同袍,还是非常让人省心的。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便进入宫中。
“大庶长。”
“涉中更。”
两人一路走过,所遇到的官吏全都主动向他们行礼问好。
哪怕是路上遇到王戊这种九卿级别的人物,对方也是满脸含笑,亲近之意十分浓郁。
这不仅仅是因为赵佗爵位之高,功勋之重,更是因为大王对其透露出来的喜爱之意。
再加上大王有意让赵佗尚公主的传闻。
整个朝堂谁不明白,这赵佗就是大秦升起的一颗璀璨新星,谁也掩盖不了他的光华。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稍微有点政治头脑的公卿臣僚,都会主动交好,至少在表面上是绝不可能出现嘲弄和得罪赵佗的行为。
赵佗与一路遇到的众臣一一回礼,待到走至殿前时。
只见丹陛下和大殿外,站满了披甲持剑的中郎,一个个威武雄壮,目不斜视。
赵佗和涉间从这些中郎的夹道中走过,来到殿门外,与等候在此的众公卿一样,开始脱鞋等待。
数百人只穿着白袜候于殿外,哪怕如今正处于冬季,空气中依旧飘扬着一股淡淡的味道。
没过多久,殿内便有宏大的雅乐演奏。
那是奉常新编的,赞扬秦王政一统四海功勋的颂歌。
“大王天天听赞歌啊。”
赵佗心中嘀咕一声。
很快,待到殿中雅乐奏完,便有谒者开口宣示诸位公卿入殿。
赵佗等人立刻面容肃然,进入殿中。
武将立在西侧,文官列于东边。
赵佗站在王贲和蒙武身侧。
不一会儿,秦王政便从殿外大步走来。
众臣连忙稽首行礼。
“拜见大王。”
片刻后,秦王政坐上帝榻,威严的目光扫视殿中诸臣。
当他的视线从赵佗脸上掠过时,嘴角微微上勾。
没有过多的废话,秦王政很快便直入主题,揭开今日朝会的目的。
“昔六国逆乱,寡人上顺天意,发义兵诛之。韩王授首,赵王徙逐,魏王、楚王废为庶人。今有寡人之将,定齐代而擒三王。”
“齐、燕、代,三王者,诸卿当议如何处之。”
秦王政声音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一点都不平淡,甚至充满了无情之意。
统一之后的第一场大朝会,竟是要决定三王的命运。
“秦国这点好啊,办事之前爱开会讨论。”
赵佗心中暗暗点头。
秦王虽号称霸道,但却并非真正的独断专行。
只要事涉国家,哪怕秦王心中已有倾向,但还是会让臣下开会讨论,让众臣说缘由讲道理,相互争辩。
秦王并不参与辩论,只是默默听之,到了最后再从中做出抉择,这就是所谓“廷议”。
此刻听到大王开口,诸卿沉默一番后,就有廷尉李斯站出来。
廷尉是秦国最高司法审判机构的长官,专管断狱决法,对于此事自然是最有发言权。
“臣李斯禀奏,燕、代二王背约抗秦,弃诸夏而结胡夷,此乃天下之大不义也。燕王更听从逆贼燕丹之言,遣刺客入咸阳欲行不轨,罪当加诛。”
“故臣以为,燕王可判腰斩之刑,代王则处弃市之罚,如此方可警示天下,宣我大秦之威严。”
李斯的声音很冷,话语中的意思更是残酷无比,转眼之间就为两位曾经的君王定下了腰斩、弃市之刑。
腰斩,使用斧钺从腰部将犯人砍作两截。有些人运气不好,被拦腰砍断后,还会神志清醒,要经过好长一段时间才断气,是真正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