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儋低语着。
他没有像田朗、太史文一般出城去寻齐王建,也没有去找他的兄弟田荣,更没有再意图组织城中的齐人进行反抗。
“那不过是徒伤齐人性命,此君子所不为也。”
田儋想到大司马的话语,眼中哀伤之色更浓。
齐王都已经降了,他田儋再召人反抗又有什么意义?
“只可惜,从此天下之间,再无田氏之国。”
田儋喃喃着,走到一处庄严肃穆的建筑前,止步抬头。
田氏宗庙。
这里便是祭祀和供奉着他田氏历代先王的宗庙。
“我田儋既是妫姓田氏的子孙,不能与秦人死战到底,但也不能偷生怯懦,否则如何对得起我田氏历代先王,如何对得起大司马啊!”
“齐国既亡,宗庙不存,吾田儋也不能让此处受秦人玷污。”
田儋面色很镇定,他寻来火把,再度看着眼前的建筑。
这是他妫姓田氏无比辉煌的过去。
田儋亲手点燃田氏宗庙。
火焰开始燃烧,炽烈的烟雾升腾而起。
田儋没有犹豫,大步走入火中。
火焰吞没他的身体。
只留田儋那悲哀的声音在此处回荡。
那是他田氏先祖,陈公子完,娶妻懿氏之女时的卜辞。
亦是他妫姓田氏的天命。
凤皇于飞,和鸣锵锵。
有妫之后,将育于姜。
五世其昌,并于正卿。
八世之后,莫之与京。
“大司马,吾田氏齐国,亡矣!”
:重要任务
齐国投降仪式完成。
秦军便开始派人进入临淄,接管临淄的城防,控制齐王宫殿,维持城中秩序,同时解除城中齐军的武装。
相比于燕、魏、楚等国亡国之后,秦军立刻押送着其君臣贵族,后宫嫔妃以及财货珍宝上路,前往咸阳的场景。
齐国的情况还要更复杂一些,不能按照之前的处理方式一刀切。
一来是齐王虽降,但齐地的大部分城池尚在当地的大夫和贵族手中,秦军想要尽快平定齐地,自然是以招降为主,手段要温和一些才行。
所以现在赵佗就要给这些投降的齐国公卿贵族留足面子,不能以纯粹的奴仆相待,这样才能给还没有投降的各地齐人贵族一个榜样,让他们不用担心投降后被杀或是失去财富,以帮助秦军尽快占领齐国的所有城池。
第二则是赵佗此番奉命伐齐,灭亡田氏齐国只是开始。
对他来说,紧接其后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任务。
甚至在赵佗眼中,这个任务的重要性一点都不比灭亡田氏社稷差。
“臣田假,拜见赵将军。”
齐相田假,此刻跪在赵佗面前,惶恐不安,以臣仆姿态自居。
齐国既亡,赵佗也不会再以相邦来称呼他。
他呵呵笑道:“田公请起,今日之后,你我同为大王之臣仆,也是一国之人了,无需如此惶恐。”
眼见面前的赵佗声音温和,面容和蔼,并非想象中趾高气昂的傲慢姿态。
田假忐忑之心顿时放下了大半,他鼓起勇气,脸上挤出笑道:“假能存性命,便是大王与将军恩德。只是不知之前贵使所说,吾等若能劝说降秦,便可保全富贵……”
听到田假提到这关键一点,他身后众多投降的齐国公卿,也都纷纷睁大着眼睛,一脸渴望的望着赵佗。
他们主动投降,除了秦人所说的可以保全他们的性命外,让他们依旧保有富贵也是一个重要条件。
赵佗会意一笑,说道:“那是当然,吾既然答应,自是不会毁诺。还请诸公放心便是,且自回城中,收拾财物,聚拢宗族家人。届时便可携带所有财物珍宝,朝于咸阳面见大王,日后亦可在关中陪伴齐君,富贵同享啊。”
听到这话,齐国臣僚中,有人脸色苍白,暗道:“这样岂非让吾等举族迁于西土,再无回齐地的机会了?”
有这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但没人敢说出来,反而全都面露感激之色。
毕竟他们性命保全了,财富也留了,赵佗并没有失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