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围三阙一,东边道路无阻,大司马出城后,往临淄去,只要回到都城。大司马再重新征召大军,我齐国就还有机会!”
田儋声音激烈,脸上满是死战之意。
田冲怔了怔。
他看着田儋,露出无奈的笑:“儋,你愿以死护我,我很感动。只是赵佗既然以奇兵攻取了阿邑,抄我后路,就是要将我围杀于此,对我有必得之意啊。”
“赵佗想要得到我,纵使你田儋能用性命掩护我逃出甄城,也是无用。”
“我这一走,赵佗必定会派骑兵追袭。此去临淄足有数百里路程,秦军骑兵在后追杀,阿邑附近更有秦人巡视,我想一路回到临淄,何其难也。若是在路上被其所擒,岂非再遭屈辱?”
田冲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而且我也看清楚了,我田冲虽通兵术。但在战场上远不是他赵佗的对手,纵使能逃回去,再引兵和他对战,终归只是徒取耻辱罢了。”
“大司马!”
田儋身体颤抖,看着眼前的大司马,他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
田冲轻声道:“满城齐人皆无战意,吾又何必逼他们死战,那不过是徒造杀戮,非君子所为。”
“赵佗今以仁义宣示,不杀降卒,吾观其过往,确实无杀降毁诺之事。”
“时至今日,吾当以甄城降他赵佗,以全满城齐人性命啊。”
田冲笑着开口,眼中却有一抹决绝之意。
:君子之殇
“大司马要举城降秦?”
当相夫疾被请来,听完田冲话语后,立刻大惊失色。
他惊道:“大司马,这甄城中尚有士卒十万人,粮草也可供数月之久,如何能轻易投降?”
田冲淡淡一笑,目视身侧的田儋。
田儋哀声道:“阿邑陷落,后路断绝,士卒早已惊惧万分,如今秦军又以巨砲恐吓,以降者不杀相诱,城中之兵加起来虽有十万人,但大都心怀降意,已无再战之力。秦军若攻,必定一战而破城。大司马怜悯士卒性命,不欲徒造杀戮。所以欲开城降秦,保全城中齐人性命。”
相夫疾沉默了,他对于城中情况,其实也心知肚明。
甄城,绝不可能守住。
眼见相夫疾明白。
田冲这时候才开口道:“相夫先生,你素有口才,乃是稷下名嘴,之前又曾出使过秦营。此番还请先生再入秦营一次,向赵佗约降,为我城中的齐人争取一些条件。”
争取条件。
这就是田冲为什么会选择在此时投降的原因,在实力尚在的情况选择主动投降,那还可以和秦人谈谈条件。
而若是等到秦军攻城,城里的齐人再进行投降,那处境就完全不一样了,到时候就只能等着秦人宰割,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相夫疾叹了一声,对着田冲躬身一礼:“大司马为城中齐人着想,真乃仁义君子。”
“君子?”
田冲无奈一笑。
片刻后,他亲自写下一封信牍,交给相夫疾,命人护送他出城,与秦人约降。
待到相夫疾离去后,田冲的目光再次落到一旁的田儋身上。
“儋,你刚才所言秦军围三阙一,东路无阻,这一点确实可以利用。你收拾一番,带上一些亲信死士,待我与赵佗约降的时候,你便从东边出去。有我在此处,赵佗必定不会大举追杀尔等,纵使有些许追兵,想来以你的能力,也一定能够脱逃。”
“大司马,我不走!我当与大司马一起!”
田儋双目大睁,高声开口,声音充满坚定。
在田儋眼中,大司马虽常以君子之道置于口中,做事显得有些迂腐。
但其为人忠厚实诚,和善谦逊,确实有古之君子遗风,在这个尔虞我诈的时代,更显的不同。
且大司马慧眼识人,将他田儋带在身侧,言传身教,传授兵法战策,将他提拔为齐国的高级将领,这对他田儋来说,真如师长伯乐。
古人所谓,士为知己者死。
时值危急关头,他田儋又岂能将大司马抛于秦军手中,让自己逃得性命。
眼见田儋激动的模样,田冲哈哈笑起来。
他起身,走到田儋身侧,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