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落在黑臀等人身上,仿佛是在发出无声的质问。
你们去过临淄吗?
郦食其淡笑道:“临淄,天下大城也!”
“从姜姓齐国在此建都,到如今妫姓齐国,已有数百年之久,其城墙坚固,防御强大。城中人口众多。正所谓临淄之途,车辇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
“如昔日苏子所言:临淄之中,有齐民七万户,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待发于远县,而临淄之卒,固以二十一万矣!”
“如此庞大之守卒,其人数超过昔日之大梁,更能与我秦军的数量比肩。齐人虽未经历战阵,但值灭国之际,必将个个血勇奋战。”
“试问,以二十万之卒,据天下坚城以待援军?诸位真以为我军能速破临淄乎?”
“昔日王将军能破大梁,并击破来援之魏军。乃是借助大河之力,将大梁魏军困守于城中,故而不用面对内外夹击,只需对付援军便可。”
“但如今,我军无大河相助,临淄之坚固甚于大梁,城中士卒之数量多于大梁,各地救援之齐军人数也多于魏军!”
“且齐军虽然没有经历过战争,一开始不是我秦军对手,但若是战事拖延日久,齐军就会从新卒成长为老卒,齐地二千里,定有良将出阵。到了彼时,岂不更加难以灭齐?”
郦食其声音高昂,话语清晰,他扫视帐中诸将一眼,淡淡道:“更何况,如果行强攻临淄之策,我军纵使最后拿下齐国,也必将损失惨重,耗时日久,如此怎能给大王统一天下之业,一个光辉的收场?尔等怎可将昔日灭魏之势,来硬套在灭齐上?此非昔日刻舟求剑之楚人乎?”
帐中一片沉默,就连主张打闪电战的屠睢也眉头紧皱。
郦食其摆数据,讲道理,将临淄城和齐国的形势,一个个的说出来,并进行分析,确实让众人感到一丝压力。
临淄城墙坚固,城中人数众多,似乎还真不好打。
而且就像郦食其说的,齐军的劣势是士卒没有战争经验,一旦将时间拖久了,那些齐人势必会从战火中成长,新卒也会变成老卒啊。
主座之上,赵佗将帐中诸将的脸色尽数收入眼中,又看了嘴角含笑的郦食其,心中不由暗赞。
这郦生,好一张嘴皮子。
不过赵佗很清楚,说客策士的话,听一半就是了。
夸张虚饰,本就是他们的特性。
郦食其之所以在这帐中以口舌压诸将,怕是另有计算。
赵佗含笑道:“既如此,不知先生可有灭齐之策?”
:灭齐之策
秦军帅帐中。
郦食其看着诸将沉默的模样,抚须而笑。
在场之人,只有他一个亲身去过临淄。
这让郦食其说的话更增添了真实性,就连提出闪击齐国战术的副将屠睢,也不由面露思索,认真思考此策的缺陷。
郦食其之所以否定此策,自是心中另有韬略。
他相信,赵将军是懂他的。
果不其然,就听赵将军含笑而问:“不知先生可有灭齐之策?”
此话正中下怀,郦食其立刻拱手道:“鄙人不才,确有一策献予将军,若能助我秦国大军灭亡齐国,亦是鄙人之幸。”
“好你个高阳酒……郦生,我倒是要听听你有什么高见。”
黑臀叫了半句,想到眼下场合,改了个称呼,询问起来。
诸将也将目光,落到了这位中年策士的身上。
赵佗伸手相邀道:“先生请说。”
“咳咳……”
郦食其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鄙人昔日作为使者前往临淄,见过齐王建和相邦田假。”
“以鄙人之见,齐王建虽为一国君主,然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素无主见,其母后在时,他听母后之语。齐相后胜在时,他又听后胜之语。两者皆无,他便心中惶恐,这才被四国之人和田假挟持,做出之前的连楚抗秦之事。但实际上,齐王建心中十分畏惧我秦国,他在楚国灭亡后,想要亲身入秦朝见大王,便是一例。”
“至于田假,据鄙人观之,此人也是个胆怯之辈。他之前被四国之人蛊惑,发兵十万攻我东郡,但战败之后,就显得仓皇害怕,被我一番口舌拨动,就对着那些四国之人倒戈相击,足可见此人胆弱如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