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一场大雨的冲击下,一处偏殿还出现了坍塌的迹象,地上满是碎裂的瓦砖。
昌平君缓步走在荒草蔓延的道路上,举目四望,昔日的繁华殿宇,人来人往的巍峨王宫,如今只剩满眼的荒凉与枯寂。
但不知为何,他的心里却有一种难言的安宁感。
仿佛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
一块被大水冲下的瓦当挡在前路。
昌平君蹲下身子,任凭衣角浸润在泥泞中,他捡起那块被污泥覆盖的瓦当,小心的拭去上面的泥尘,露出瓦当上的图案。
一只凤鸟。
展翅翱翔。
昌平君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瓦当,看着上面那凤鸟的模样,不知为何,他眼睛竟有些模糊起来。
秦国的瓦当上也常常有凤鸟图纹。
秦人之先,亦是帝高阳之苗裔,女修吞玄鸟之卵所生。
只是那秦国的凤,与楚人不同,秦人之凤鸟或是昂首挺立、鸟喙大且长,或是呈两足前后奔跑状,势如疾风,常给人一种凌厉逼人的感觉。
而楚国的凤,则常是展开双翅,翱翔于高天之上的模样。
这是一只高傲的凤凰!
是楚人历代先祖披荆斩棘,在这蛮荒之地开辟万里疆土的化身!
“青春受谢,白日昭只。春气奋发,万物遽只。冥凌浃行,魂无逃只。魂魄归来!无远遥只!魂乎归来!无东无西,无南无北只……魂乎归来!凤凰翔只!”
昌平君低语着,口中不由念出屈子所书的大招之音。
魂魄归来吧!不要再去遥远的地方!
魂魄归来吧!这里才是你的故乡!
魂魄归来吧!看看那高傲的凤凰,飞翔在天!
……
大招之音,亦是招魂之音。
昌平君哆嗦着手,掏出一张素色的帛书。
上面写满了修长细腻的鸟虫篆体,那是父亲曾教给他的文字。
亦是特来招他魂魄的楚国之音。
这一刻,昌平君的魂被招了回来。
他低着头,看着帛书上招摄着他魂魄的文字。
昌平君喃喃道:“祝融之子,芈姓熊氏……”
:心疾
淮阳。
古之大城。
上古时,为宛丘,乃太皞伏羲氏的都城,被称作太皞之虚。后来炎帝神农氏以其为都,名为陈。
到了周武王灭商,先封虞舜后裔于陈之株野,后迁都于宛丘,是为周之陈国。
陈国前后延续近六百年,于春秋时亡于楚国之手,其国沦为楚地。后来楚王被秦所逐,迁都于此,此地便成为楚国都城,号称陈郢,直至去岁被秦国夺取。
这样历史悠久,从上古传说时期就存在的古老城邑,可谓占地广大,足有万户,人口在五万以上,乃是淮水流域数一数二的大城。
所以当秦军过大梁,经陈留,从魏地南下,一路到达陈地,见到淮阳这座古之雄城时,赵佗还是略微惊讶的。
特别是看到城外那条自北向南流淌的鸿沟之水,赵佗就不由感叹,曾经的诸侯纵长,问鼎于中原的南方大国终归是日渐衰落,竟然连淮阳这种战略位置极其重要的大城都给丢了。
淮阳落入秦国之手,秦军一来可依靠鸿沟转运粮秣,二来则可顺流而下,攻拔项城,若是拿下项城,便可顺着颍水一路南行,直取巨阳,进而威胁楚都寿春。
此刻的淮阳城外,军帐满地,一处处营寨拔地而起,连绵不绝。一杆杆黑旗高高竖立,迎风飘扬,举目所望,一片肃穆压抑之景。
“赵佗,你且随我来看。这就是大王给予我的二十万大军啊!”
“如此大军,比之昔日武安君攻拔鄢郢时的数万之师还要多上数倍,如今的楚国,却远不如昔日之强大。此强彼弱之下,这一次灭楚之战,我李信志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