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牛走了。
他抱着胡说塞的包裹, 一步三回头，面带迟疑的离开了H所。
走出三米远，他又回头去看姜乔。
乌发黑眸的少女, 懒散的站在晨光里, 巴掌大的白净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察觉到他的视线，黑浚浚的幽深瞳眸流转，露出询问的神色。
蛮牛抖了下，抱紧包裹蹭蹭就跑了。
不跑白不跑, 这可是他们主动放自己走人的！
“主动放走, ”胡说口吻莫名，“大小姐，他要是不回来……”
姜乔不以为然：“不是还有一头牛吗？”
闻言, 胡说愣了下。
他看着蛮牛逐渐远去的背景，忽的反应过来。
“大小姐英明！”狭长的狐狸眼闪过精光，“我怎么没想到呢？”
姜乔：“？？？
她说了什么吗？
胡说吧啦吧啦：“大小姐深谋远虑，佯装放走一头牛，但咱们手里还有一头在。”
“届时，就和钓鱼一样，只要饵料一直在钩子上, 就不怕这支牛族人前哨不咬钩。”
他越说越兴奋, 越说越的是那么回事。
“大小姐是不是早就想好了的？”胡说脸上有笑意，“蛮牛是个试探, 他带着一包甜小麦回去，其他牛族必定会立刻就来进攻。”
“这招妙啊，化被动为主动, 大小姐你太会了！”
狐狸眼澄亮，带着笃定的预判。
姜乔：“？？？”
你在说什么？
胡说自说自话：“即便蛮牛这个棋子废了也没关系, 咱们手上还有第二个棋子。”
“我们只要在朱生面前这么说那么说，等到恰当的时机，再把朱生放回去，他必定会和蛮牛撕咬起来。”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蛮牛毫无退路，其他牛族人从他们两人的情报里，只会得出一个结论。”
说到这里，周围的人全都看着胡说。
狐狸那张风流的脸微微一笑。
“H所里，有大把的粮食。”
“H所里没有武力装备。”
“H所就是现成的大肥羊。”
黄三心头一慌：“那为什么放人回去？我们不该放啊！”
“不，”胡说笑容加深，“大小姐深谋远虑，将很不利的被动局面，变成了由我们掌控的主动局面。”
“流匪前哨何时进攻？如何进攻？这将都由我们说了算！”
“当然，陷阱也由我们说了算。”
胡说看着姜乔，眼底爆发出强烈的光彩。
他说：“大小姐，您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姜乔：“？？？”
她原来是这么想的？
不管众人是否听懂了，但自己懂了的胡说挥了挥手。
他道：“都去做事了，别什么都指着大小姐。”
众人哦了一声，干自己的事去了。
胡说压低了嗓音：“一切都按大小姐计划的在发展，大小姐不必担心，我会为您盯着。”
姜乔眨眼：“？？？”
她的计划？
她的计划是今天朱生那头牛得开荒十五亩。
不过，姜乔见胡说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她捏了捏手上那朵红伞白杆的菌菇，慢吞吞的哦了一声，其他话没在说了。
胡说的视线不自觉落在菌菇上：“咦，这是大小姐新培育的品种吗？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他说着，从姜乔手里接过菌菇，嗅了嗅一口塞嘴里。
姜乔来不及阻止：“别……”
吃……
胡说一口咬下去，果然肥嫩多汁，味道很不错。
他眼睛一亮：“大小姐，这是什么果子？水分很多，Q弹Q弹的，明明很软但又有嚼劲，它叫什么？”
姜乔表情古怪：“好吃？”
胡说吞下肚，回味了一下：“好吃，这从哪长出来的？我怎么从没见过。”
姜乔表情更怪了：“你不认识？”
胡说终于察觉到不对：“我该认识？”
姜乔点头：“红伞伞白杆杆，吃了躺棺材板板。”
“这是……”胡说的眼神都在颤抖，“有毒的菌子？”
姜乔继续点头：“放心，我共调实验的时候，没增强毒性，你最多……”
嘤嘤嘤。
姜乔话还没说完，面前的狐狸青年噗的就长出狐狸尾巴。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着，青年脑袋凑过来，盯着姜乔头上看。
姜乔就听他说：“大小姐，你头上怎么多了根血条？”
血条？
姜乔了然，继续把话说完：“你最多出现点幻觉。”
“嘤嘤，”胡说双手在半空中乱抓，“哪里来的小人？别跑，给我站住！”
姜乔就看他跌跌撞撞的跑出去，一头撞到了黄三。
黄三去拉他，胡说赖地上一滚，变成赤狐拟态，一尾巴就抽黄三脸上。
他还怒骂道：“臭耗子，滚！”
黄三被抽懵了，拉住胡说要理论，正好龇狗路过。
狐狸嗷呜嗷呜扑了上去，张嘴咬住龇狗小腿，死活不松口。
龇狗气到炸毛，拎着狐狸后颈肉拽起来。
哪知，狐狸凶到爆炸，火红的尾巴照着他脸抽。
一时间，一只狐狸将所里闹的大乱。
姜乔：“……”
致幻后劲儿有点大啊。
三个小时后，胡说清醒了。
黄三和龇狗看着他冷笑，所有被踩塌简易屋的人也怒视他。
回想起刚才的所作所为，胡说慢慢缩成一团，不见人了。
姜乔拍拍狐狸耳朵：“没关系，下次你会看到不同的幻觉。”
狐狸：“……”
大小姐求不说！
不过，胡说还是问：“大小姐，你弄那些致幻菌子干什么？”
姜乔正想说，无意间共调出来的。
胡说就恍然一声：“我知道了，是大小姐计划的第三步对不对？”
姜乔：“？？？”
胡说翻身站起来：“第一步，故意送蛮牛回去，掌握主动局面，接着再让朱生和蛮牛撕咬，让流匪前哨知道我们的确有粮。”
“跟着第三步，就是用致幻菌子麻痹他们！”
“第四步，瓮中捉牛！”
胡说以拳击掌：“大小姐深谋远虑，走一步都想好后面十步了。”
听闻这话，黄三等人全都钦佩的看着姜乔。
“哇，怪不得大小姐提前共调出了致幻菌菇。”
“大小姐人太好了，为了我们的安危殚精竭力。”
“呜呜呜大小姐您放心，流匪来了我一定拼死保护您。”
……
姜乔心累：“……”
助理发散联想的很好，下次不要这么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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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蛮牛一直跑出去十里地，发现没人追出来，他才彻底松了口气。
鼻环少年难以相信，H所的人真的就这么放了自己？虽然想不通但真自由了。
他想起沉甸甸的包裹，一拿过来打开。
下刻，他牛眼瞪大，满脸难以置信。
“粮……粮食？”蛮牛颤抖的捧着。
黄褐色的小麦，颗颗饱满圆润，散发着新粮的气息。
他不相信的捻起几颗咬，接着眼睛一亮。
甜！
好甜的小麦！
他从没吃过这么甜的小麦，咬一口全是面粉的甜味，像那些强者说过的甜果味道。
蛮牛一没忍住，接连塞了两大口。
他狼吞虎咽的生吃小麦，末了又去一边的小河里咕噜咕噜喝水。
没几下，他吃的肚皮溜圆，但包裹里的甜小麦还有很多。
蛮牛高兴起来，连忙将包裹重新包好，脚步轻快的回前哨营地去了。
只要有粮食，他才不管H所里的人怎么想的。
最多，最多……
蛮牛想起乌发黑眸的姜乔，她种了很多农田。
他哼哼：“看在给过我饱饭吃的份上，到时候让大哥留她一命，给我们种粮食。”
当然，他也会给她饱饭吃的。
流匪前哨临时营地。
牛族前哨的队长，族群头牛牛大，正在和人通讯。
“老大，H所那边我已经在打探消息了，很快就有结果。”
流匪头子抖着一张刀疤脸，眼神森森。
他道：“H庇护所本来是要全员饿死的，可现在他们不仅没饿死，还各个都长肥了。”
“这么明显的变化，还需要打探吗？”
牛大讨好：“老大，那不是您教导的谨慎吗？万一他们有武器呢？”
刀疤没说话了：“我后面的人说了，H所很可能出现了种植师，这才是最重要的……”
“蛮牛回来了！”
“大哥，蛮牛打探回来了！”
正这时，蛮牛抱着甜小麦回来，牛大连忙把人拉过来。
“老大你看，”牛大邀功，“我打探到消息了。”
说完，他推了推蛮牛：“蛮牛快汇报你的情报。”
蛮牛畏惧的看了眼刀疤，打开包裹：“这是H所的甜小麦，它很甜的，和我们平时吃的不一样。”
刀疤表情一动：“甜小麦哪来的？H庇护所是不是有种植师？”
蛮牛不晓得什么是种植师，他胡乱点头：“他们有很多农田，还种了很多东西。”
嘭！
刀疤一拍桌子：“那就是了！种植师，H所里出现了新的种植师！”
他表情有些激动，脸上那道疤痕耸动的更吓人了。
“牛大，”刀疤下令道：“H所武力有限，未免夜长梦多，你们前哨十驾机甲出动，赶紧把H所占了。”
“我去请示上面的人，一有相关指示，我立刻带整队流匪到H所跟你们汇合。”
“在此期间，H庇护所那位种植师，务必给我看好了。”
牛大啪的一声立正：“好的老大，我前哨先头队连夜打过去。”
话到这里，通讯就断了。
“哈哈哈哈，”牛大又牛气了，他大笑着拍蛮牛肩膀：“好小子，你这次立大功了！”
蛮牛愣愣的，有些回不过神来。
牛大挥手：“所有人带上机甲，我们这次也当一回先头队，抢先进H庇护所。”
呜啦！
哞哞！
其他牛族的匪徒，全都高声欢呼起来。
牛大高兴的不行：“蛮牛，你走第一个给我们领路。”
蛮牛心虚得很：“大大哥，现在天都快黑了，我们还是明白天再再……”
“什么黑不黑的，”牛大打断他，“你没听老大说吗，夜长梦多，我们要赶紧的。”
“来，你跟我说说，H所里到底有多少粮食？”牛大揽着蛮牛的肩。
其他人蹭的就竖起了耳朵。
蛮牛回想了一下：“他们的粮仓在地下，前几天都还在扩建，很多很多的粮食，还每家每户都在种。”
牛大正色了：“他们竟能种出粮食，居然不受厌光虫影响？”
蛮牛摇头，这个他不清楚。
牛大又问：“有多少武力？有什么炮舰没有？穿梭机有没有？导弹有没有？”
蛮牛摇头：“只有一群恶狗，一个圆桶保姆机器人，一架老式手动机甲，开起来轰轰的响……”
听闻这话，所有人都哈哈大笑。
“老式手动机甲，我一炮就轰的稀巴烂……”
蛮牛皱眉：“手动机甲很厉害……”
“能有多厉害，咱们前哨有十驾智能机甲。”
蛮牛不说话了，智能机甲开启时存在系统延迟，他上次智能系统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姜乔打趴下了。
牛大满意了：“蛮牛，你这次刺探任务很成功。”
蛮牛把甜小麦送上，心虚的一逼。
他根本不敢说，自己被俘虏过的事。
连夜，流匪前哨统共九人，都带上自个的机甲，迅速朝H庇护所去。
没走出多远，牛大见蛮牛没拿出机甲，也没见到朱生。
他疑惑问：“蛮牛，我让朱生去接应你，他怎么没一起回来？”
蛮牛眼神闪躲：“啊？我没见到朱生哥，是不是他跟我错过了？”
牛大也没多想：“你的机甲呢？”
蛮牛心虚憨笑：“在半路上没能量了，我暂时藏起来了。”
闻言，一众人都很理解。
他们有智能机甲，可能量条是稀缺品，非战斗时，为节约那点能量，根本不会开启机甲。
这不，连赶路都只能推着走。
蛮牛见没引起怀疑，不由的大喘了口气。
他拍着胸口，冷不丁摸到块金属片。
蛮牛疑惑掏出来，那金属片指甲盖大小，正在闪烁红点。
那是——智能监控器！
蛮牛眼瞳骤然紧缩，蹭的一下将监控器放回衣领里。
他脸色煞白，双腿发软，背心冷汗一层层的往外涌。
“我看好你，新任二五仔少年……”
“二五仔……”
这下，蛮牛知道胡说的意思了。
他们不是白白放他回来的，而是透过他，监控了整支流匪前哨的动向。
“大哥，”蛮牛双唇抖动，“还是不要……”
牛大回头：“什么事？”
蛮牛不敢说，也说不出来。
他哆嗦着扯动嘴角：“没事没事……”
轰隆。
蓦地，一道惊雷打在黑夜里。
轰隆隆。
一声接一声，违和又古怪。
牛大抬头看天：“打雷？黑星万年都不打雷，今晚上竟然打雷了，真是新鲜。”
他没放在心上，队伍里有人在说：“老大，我们这次当先头队伍，冲进H所后，是不是粮食先任我们吃饱？”
牛大拍胸脯：“那当然，这就是当先头队伍的好处。”
“真是的，给刀疤老大当前哨，粮都不发够，现在好了，我要冲进H所吃到撑……”
……
蛮牛听着他们的话，脸白的吓人。
他小心翼翼把监控器掏出来看了看，趁着无人注意，丢到一边的草丛里。
沙沙沙。
淅淅沥沥的雨，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雨丝如蛛网，细细密密，整片区域都弥漫出濛濛水汽。
分明雨水不大，可落到身上，渗透皮肤，直接冻僵骨头。
有人在跺脚搓手：“怎么这雨下的这么冷？”
蛮牛也很冷，他还很心虚。
他跟着抱怨了几句，回头去看丢掉监控器的草丛。
嗡。
草丛里一声轻响，小红点的监控器竟是飞了起来，直接没入进雨雾里，谁都看不见了。
蛮牛惊恐：“！！！”
前头，牛大在喊：“原地避雨休息下。”
雨水太寒凉，水雾又大，可见度太低，不利于赶路。
蛮牛路都走不动了，被人笑话了几句，他躲到一边，内心天人交战。
事到如今，他更不敢说被俘虏的事。
可要不说，H所里就是个陷阱。
不过，转念间他又心存侥幸，H庇护所确实没什么武力装备，他们却有一队的机甲。
不管怎么看，H庇护所都是抵挡不住的。
这样想着，蛮牛心里稍稍放心一些。
他看着漆黑的雨夜，朝着天空比了个中指。
去你的狗屎！
“噗哈哈哈，”胡说一下就笑了，“这头傻牛崽子，怎么蠢的这么可爱？”
距离蛮牛等人不到一里的地方，姜乔等人看着嘟嘟投影出来的光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