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水火无情(2 / 2)

当班的调度长陈维亲自联系上司机王一晨,向他发出指令,做客室广播引导乘客使用车厢内的灭火器灭火,如果火势可控,尽量维持列车前进,进站处理。

车厢内,浓烟四起,乘客们惊骇万分,纷纷朝着火焰的反方向躲避,只有李可健逆行前进,找到灭火器试图灭火,很快他就发现,一个灭火器无异于杯水车薪。

火太大了,被困在驾驶室内的王一晨按照紧急预案果断停车,他不能将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列车开进下一个站点。

列车停在隧道中,全部车门打开,广播在继续,王一晨急促的声音不断呼喊着,让乘客们下车,撤到隧道旁的疏散平台上去。

还好该区间不是一号线最繁忙的地方,列车上的乘客不算多,面对突发情况,所有人都表现的冷静高效,没有吵闹和拥堵,有条不紊的撤出列车,甚至有人还不忘自拍。

老马看到了老包,老朋友心照不宣,默默拥抱,互相拍打着后背,一切隔阂误会都在此刻化解。

王兵提着桶,背着装着被褥的尿素袋子,打量着隧道内的环境,他曾经是一名地铁建设者,参与过彭城一号线工程。

徐良丢弃了行李箱,一手拉着韩霓,一手拽着韩轩。至于那名纵火者,早已不知去向。

现场没人指挥,王一晨被大火隔绝走不过来,李可健站了出来,大声招呼大家打开手机照明,跟着自已向后走。

“咱们这是在哪儿?”有人问。

“是在乔家湖和金龙湖站之间。”王兵回答,“隧道位于金龙湖底下。”

“湖底?咱头上就是金龙湖,不会漏水吧?”提问的人摸了一把隧道壁,满手湿漉漉。

此时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这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大暴雨,降水量远超预期,虽然各个站点预先做了防涝处理,但迅速上升的水位还是冲过了沙袋的防守,沿着楼梯向站内泄洪。

金龙湖是个小站,平日里客流量不大,姜展顺在这儿做站务员,此刻他正和同事们一起挥汗如雨的扛沙袋筑起更高的防波堤,忽然对讲机响起,值班站长说区间列车着火,需要立刻派人进入隧道救助。

“我去!”姜展顺自告奋勇。

调度指挥大厅,综合调度员通知运营公司所有维护检修人员带齐工具,出动抢险车赶赴区间现场。调度长陈维向集团领导,交通局、公安消防以及市委市政府都做了汇报。

鉴于特大暴雨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市领导做出决策,所有地铁站点停止运营,就地下客,只许出不许进。

最繁忙的莫过于彭城广场站,这里是一二号线交汇点,客流量最大的所在,今天雨大,市民不愿自驾也打不到车,便选择地铁出行,殊不知大雨天气下,地铁也不安全,到处雨水倒灌,站厅地面水淹没到脚脖子。

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奋力抗洪,刘站身先士卒,声嘶力竭,张宇宁搀扶孕妇时一不留神倒在水中,制服湿透,摸一把脸继续上。

乔家湖金龙湖区间,狭窄的疏散通道上,逃难队伍在艰难前行,每个人都在试图打电话联系家人,但是信号全无。有人开始哭,有人在大骂,说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救我们。

水位在上升,已经快没到小腿了。王兵发现水从乔家湖站而来,按照涨水的速度看,也许走不到地方就会淹到齐胸的高度,老幼体弱者就面临生命危险。

他大声疾呼:“走反了,得往东走,从金龙湖站出去才能活命。”

队伍中其他保持着理智的人也看出水势凶猛,朝着来水方向很可能出不去,只能掉头走,可是隧道被燃烧的列车阻挡,根本过不去。

难道说,大家要死在这里了。

老车对老马说:“没想到啊,咱弟俩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却做到了同年同月同日死。”

老马说:“呸呸呸,你不怕死,我还怕呢,赶紧从这儿出去,晚上我把那瓶二十年的茅台开了请你喝。”

李可健怀中抱着一个孩子,黑暗中这孩子不哭不闹,因为嘴里含着叔叔给的糖。

作为一名交通技术学院出来的学生,又是经过各种培训的地铁员工,李可健比其他人更冷静,他想到轨行区内断电了,手机失去作用,但隧道内的应急电话是有线的,依然能使用,于是找到了挂在墙上的应急电话,拿起来不用拨号,直通调度指挥大厅。

调度长亲自和李可健通话,救援队伍在路上,但你们要积极自救,不能干等。

“前面是火,后面是水,进退两难。”李可健说。

此时王兵正在向众人解释,有办法,这条隧道走不通,我们可以走相邻的隧道,走区间泵房就能穿过去,我认识路,我带你们去。

“走两条隧道间的联络通道,往金龙湖方向,那边地势高。”陈维也给出了相同的指令。

大家在王兵的带领下找到了区间泵房,通过这里可以转到对向的隧道内,依旧走疏散通道,李可健在前面开路,向东走了一段距离,终于看到了拿着手电迎面而来的姜展顺。

渐渐地,更多的地铁检修工程人员出现了,还有消防员和民警,大家扶老携幼,将乘客们从隧道中带了出来,登上了金龙湖站。

站内水流湍急,但总归不担心淹死在隧道中了。

信号恢复,每个人都忙着打电话,喂喂喂的声音响彻月台。

李可健自拍了几张,想发条朋友圈,打开就看到马明歌十分钟前的新朋友圈内容,原来坐在主驾驶位子上的是个妹子。

他正欣慰呢,一拳打来,回头看去,是同样灰头土脸逃出生天的王一晨,好朋友紧紧拥抱在一起。

老车的手机响了,是管床护士打来的,将他一通骂,老车不但不生气,还哈哈大笑。

王兵没给刘淑娴打电话,他经历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这点小事还不值得大惊小怪。

韩霓看着徐良,说你的行李丢了。

“没事,证件都在身上。”徐良说。

“刚才你在想什么?”韩霓又问,“是不是觉得要死在这里了?”

“死是每个人必然的结局,上一世李茂是带着遗憾走的。”徐良说,“但这一次不会了。”

韩霓就笑了,她明白了男人的心意。

“咱们回家。”她说。

“回家。”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