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所有风景都沉默(2 / 2)

起初车绫子只是拿起筷子敲打着碗沿伴奏,渐渐加入进来,两只醉猫荒腔走板地唱着,酣畅淋漓地发泄着情绪。

……

韩轩落水事件后,在是否再把孩子交给徐良照管的问题上,韩霓和孟庆元发生了争执,孟老板的意思是宁愿花大价钱找专业机构做康复训练,也别把孩子交到一个不靠谱的酒鬼手里,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韩霓总觉得徐良并非不靠谱之人,相反他比任何人都可信,女人的直觉和男人的理智发生了冲突,原本密切的关系出现了一丝裂痕。

最终孟庆元从善如流,不再坚持自已的看法,还赞同韩霓直接把儿子放在徐良家过夜,这样就省了来回接送的麻烦,能把更多精力投入到工作中。

相处几个月下来,韩霓已经成为老孟生意上的助手,每月孟老板给她开五千块的工资,还交社保,据说这都是可以抵扣成本少交企业所得税的。

以前韩霓总是借别人的车开,奥迪宝马换的目不暇接,没一辆是自已的。确定关系后,老孟出手给韩霓配了一辆宝马三系,零首付,每月贷款走老孟的账。

两人同居了,住在老孟一套一百七十平米的房子里,不用韩霓打扫卫生,孟庆元还是个洁癖,安装了扫拖一体机器人还不够,每天还要用拖把亲自拖一遍,不论是家具还是地面,总是保持着闪闪发光的状态,最难得是厨房,经常做饭却丝毫不见烟火气,手指划过不锈钢灶台,一点油腻都不沾。

老孟是个好男人,看似粗俗的外表下是一颗细腻的心,他知冷知热会疼人,能算出韩霓的生理期,能做一手好菜,三不五时就变戏法一般拿出小礼物,至于鲜花更是每天一束从不间断。

有时候韩霓会想,这么优质的男人,为什么前妻会舍得放弃,她半开玩笑的问过老孟,得到的答案是越好的男人越不被珍惜。

清晨,韩霓还在酣睡中,迷迷瞪瞪发觉老孟翻身爬了上来,熟门熟路的折腾了二十分钟后,点燃一支烟靠在床头发呆,似乎有什么心事。

“工程不顺么?”韩霓问道。

“没有,下个月就能结第一笔款子了,不过事先得打点一下,你也知道,那几个领导胃口都不小。”这个男人确实有些心神恍惚了,现在才想起来从床头柜上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帮韩霓擦拭。

老孟在外地中了个标,标的一千多万,利润可观,只是需要垫资。韩霓跟他去过工地,彩旗飘飘,挖掘机轰鸣,还有个盛大的奠基仪式,当地领导都去剪彩的,就是为了这个项目,韩霓把房子都抵押了。

这会儿又要钱打点。韩霓不做声,孟庆元也不再说什么,掐灭烟蒂起身冲澡,然后做早饭。

“要不,我爸妈那还有点积蓄,我借来用一下。”韩霓穿着印花睡衣,站在厨房外面说。

“也行,我给他们八分的利息。”孟庆元头也不回地回答,语气轻松。

韩霓只是在试探而已。

早饭很丰盛,孟庆元喜欢研究美食,他最推崇英式早餐,烤肠煎蛋焗豆吐司面包配培根口蘑小西红柿包,还有橙汁和牛奶,吃了早上一顿,中午都不带饿的。

“我今天去工地,你在家休息吧,帮我把那几份合同过一下,还有那几张承兑也处理一下。”孟庆元胃口很好,吃的极快,吃完擦擦嘴说:“咱爸妈的养老钱就别动了,我知道一个理财项目,更适合他们。”

韩霓低头吃着焗豆:“也行吧。”

“碗放着,我回来刷,先走了。”孟庆元起身拿起皮包和车钥匙换鞋出门,韩霓在门口和他吻别。

这一走,孟庆元就没再回来。

中午发信息还好好的,到了晚上,孟庆元就失联了,所有的联系方式都试过了,依然杳无音讯,韩霓问他们共同认识的朋友,也都说不知道老孟的下落。

韩霓想报警,可是她又不是孟庆元的直系亲属,去派出所报警都没资格,她只能等。

等来的是催款的电话,人家找不到孟庆元,就来找韩霓,谁让她是孟老板的女人呢,欠工人的工资,欠材料商的款子,欠房东的租金,甚至还有欠小卖部的烟钱!

林林总总,两三百万!

这还不是大头,渐渐地那些共同认识的朋友都来找韩霓,说老孟融了他们的资,给高利息,现在找不到头了,只能来问她老孟的去向,是不是卷款跑了?

韩霓感到大难临头,这些借款加起来也有五六百万之巨,其中就包括自已抵押房子贷出来的一百万。

这个绝望的女人,只能抱着儿子哭泣。

“咱娘俩真的没活路了。”韩霓也不管儿子听不听得懂,将满腹辛酸倾倒而出,她这辈子总是在吃男人的苦,被骗了一次还不够,人到中年重蹈覆辙,自已都没法原谅自已。

某一个瞬间,韩霓真的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可是看到儿子天真无邪的脸,她又退却了,自已死了,父母老了,谁来照管儿子,难道真的丢给人家徐良么。

老孟遗留下的祸端还不止这些,韩霓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去药店买了验孕棒试了一下:清晰的两道杠。

有人说,孤独的最高等级是一个人住院,那么一个人去做引产手术又算什么呢。初夏季节,满眼都是葱绿,妇产医院走廊里,韩霓面色惨白,手中拿着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的是韩轩未成形的弟弟或妹妹。

短短一星期,韩霓瘦了十斤,把跟着老孟养出来的膘都减下去了,算得上是唯一的因祸得福。

再次见到她时,徐良很震惊,问韩霓发生了什么剧变,怎么看起来如此憔悴。

“世事无常。”韩霓摇摇头说,“都会过去的,对了,我们搬家了,以后不住东区这边了,回醒狮小区我爸妈那边住。”

徐良就问为什么,韩霓实话实说,房子要被银行收走了,自已实在还不上账。

“差多少,我来想办法。”徐良说,看样子不是在虚张声势。

韩霓鼻子一酸,她知道徐良是个善良的男人,可这种男人往往没什么本事,他充其量能拿出来几千块吧,杯水车薪,毫无意义。

“谢了,心意领了。”韩霓还是落下了眼泪,此刻她只想拉着儿子赶快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