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可不是三岁小孩,哈米伽对陨铁如此上心,很能说明其贵重程度,不过话又说回来,留着这玩意不就是为了变现么,于是他问哈米伽能出多少钱?
“大不了把下一顿饭给你。”哈米伽狡黠的很,他才不愿意上来就出高价。
“那我不卖了。”李茂抢回陨铁,塞进怀里,“就值一顿糊糊,带着又重,我还不如把它扔河里呢。”
“别别别,这东西有大用。”哈米伽赶忙劝阻,“不瞒你说,我在本族古籍羊皮卷上看到过相应记载,找到有这种纹路的陨铁,做成六芒星,錾刻上符咒,就能穿越时空。”
李茂愣了一会儿,问他穿越时空是什么意思。
“就是能回到天启年,或者去到五十年后,四百年后这样。”哈米伽两手一摊,“不过事先声明,这只是记录,没有人真的实践过。”
李茂的大脑在迅速运转,想了片刻后问哈米伽:“羊皮卷上有说六芒星多大尺寸么?”
哈米伽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你是说做两个,咱们俩一人一个,这个办法好,公平!”
工匠队里不缺家伙事,哈米伽利用银匠的身份,每逢大军扎营就生火起炉,将那块陨铁烧的通红,用铁锤大斧分成两半,再反复捶打,一点一星的修形,历经几个月,才打造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六芒星。
两人看着闪耀着妖异光芒的陨铁六芒星陷入沉思,那有规律的纵横交错纹路就像深邃的宇宙星河,能把人吸进去一般。
“这东西真能回到天启年?”李茂问。
“我只是打个比方,保不齐把你带到汉朝唐朝也有可能。”哈米伽说,“再说我还没錾刻符咒呢。”
在坚硬的金属上錾刻也是个技术活,因为没有比陨铁质地更坚硬的工具,直到有一次贼军攻破一座县城,抢到许多好钢,才解决了这个难题。
春去秋来,不知不觉李茂在银鼠军中已经大半年了,他没见过徐徵,也没办法逃离,只能一天天捱着过日子。
大军再次开拔,李茂注意到周边的山川树木都很熟悉,这说明贼军一直在彭城周边打转,并未北上南下,随着环境越来越熟悉,他意识到银鼠大军的进攻方向就是彭城!
他不由得紧张起来,彭城经不起第二次劫掠了,自已要不要连夜出逃去报信么,这没什么可犹豫的,深夜时分,他悄悄穿上鞋子,站起身来,身边的哈米伽说话了:“我赌一两银子,逃不出一里路,你就会被抓到砍头。”李茂叹口气,颓然坐下。
大军行进在山水之间,右边是连绵不断的山坡,左边是一片汪洋水泽,遥远的前方是青灰色烟雨间的古城,李茂猜的没错,银鼠大军再次扑向彭城。
探马来报,彭城旌旗招展,严阵以待。程继孟下令在山脚下扎营,又问左右,此处何?
亲兵抓来一个本地老者,老者说这儿叫黄猫岗。
身旁谋士劝道:“大王,此地不详啊。”
程继孟绰号银鼠,老鼠到了黄猫的地盘上哪能有好结局。但程继孟不信邪,他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晚上,哈米伽继续錾刻着穿越神器,小锤敲敲打打,在陨铁六芒星上留下世人看不懂的符号与文字。
李茂帮不上忙,他只能将自已的食物省出来一点给哈米伽吃,两人在军营中互相照拂,友谊在一点点累积。
“第一块就要完工了。”哈米伽如释重负,手上的六芒星在油灯黯淡的光芒下,来自宇宙深空的格纹与人类神秘的文字实现了完美的融合。
“这一块我留着,下一个给你。”哈米伽说。
忽然有人闯进帐篷,是个手扶着佩刀的亲兵,他问李茂:“你就是小炉匠,带着家伙事跟我走。”
李茂收拾起工具,跟着亲兵来到中军帐,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接近贼寇首领,心中不免惴惴。
大帐内灯火通明,牛油大蜡哔哔啵啵燃烧着,满眼都是绫罗绸缎,金银珠翠,连残羹剩饭都是猪牛羊的骨头,银鼠大王坐在铺着虎皮的椅子上,大氅敞开,露出黑漆漆的护心毛,他身后坐着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脸上涂着胭脂,正是徐徵。
徐徵也认出了李茂,顿时低垂眼帘,不敢相认,堂堂一个读书人,沦为贼人的娈童,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银鼠大王发话了:“小炉匠,你且看着夜光杯还能补好?”
地方有个碎裂的玉杯,李茂捡起碎片看了看说:“这么好的夜光杯,用老百姓锔锅补碗的手艺补不合适,得用金缮之术才配的上此杯。”
银鼠大王不懂,问啥意思,李茂说就是用黄金来填充修补缺失的部分,这样修补出来的杯子就是金镶玉,比原来还值钱。
“好好好,就这样补。”银鼠大王挥挥手,让李茂退下了。
亲兵拿了几枚金钗给李茂,当做金缮的原材料,但李茂哪有心思搞这个,他满心都是如何救走徐徵。
“你有心事。”哈米伽说。
“找到我儿子了。”李茂说,“我该走了,走不成就是死,那也是我的命。”
哈米伽不语。
深夜时分,李茂还在油灯下琢磨怎么修复玉杯,他一个小炉匠怎么可能会金缮之术呢,再说这点金子也不够用啊,他征求哈米伽的意见,毕竟这家伙是个银匠,多少懂一点,可是哈米伽接过金钗掂了一下说:“分量不对,这不是金子,是银镀金。”
李茂一辈子都没接触过黄金,根本辨不出真假,人家哈米伽是商贾世家,上手就知道成色好坏,他说不是真金,那就不是真金。
“我找他去!”李茂急眼了,不顾哈米伽的劝说,拿着假金钗就去找那名亲兵,有银鼠大王的差事在身上,倒也顺利找到了亲兵,可是此人眼皮一翻,根本不承认掉包。
“分明是你私藏了金钗,还想诬陷老子!”亲兵恼羞成怒,杀人灭口,他一脚踢翻李茂,拔出腰刀高高举起。
李茂知道下一秒自已就要死了,压抑了多年的愤懑突然爆发出来,他长啸一声,这一声如同头狼的啸叫,顿时引得满营呼应,凄厉的叫声此起彼伏,大批士兵赤身身子拿着兵器从帐篷里杀出来,红着眼睛见人就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