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门口,张宇宁输入指纹开锁,向南的落地窗将正午的阳光洒满木地板,这是一套大户型,敞亮又干净,可谓一尘不染。
“你家真干净,比起来我家简直就是乱七八糟。”车绫子赞道。
“那我家就是狗窝了。”王一晨接茬道。
李可健没往下接,王一晨是在开玩笑,自已说出这样的话,就叫实话实说了。
“我妈在医院工作,有洁癖,不过还没到变态的程度。”张宇宁招呼大家把东西放下,各自找适合自已尺码的拖鞋,然后洗手做菜,男生负责切菜洗菜洗水果,女生负责掌勺。
张宇宁一边操作一边讲解,正宗的饸饼得用玉米面和白面混合,打一个鸡蛋能增加筋道,要用温水加盐和面,蒙上保鲜膜醒五分钟接着揉。
两只白条小公鸡在超市里已经剁好了,起锅烧油下姜片,倒入鸡肉定型,再放入葱蒜八角白芷老抽生抽料酒,啤酒倒两罐,加水淹没肉盖上焖半小时。同时把发好的面切成一个个面剂子,等开锅之后,沿着锅边先擦一层油再贴上饸饼坯子,这样不会粘锅。
张宇宁切了十二个面剂子,每人负责贴和吃自已的三个饸饼,考验手艺的时候到了,四个人贴出了十二种形态的饸饼,圆的方的长的短的,争奇斗艳。
炖鸡的时候,另一个灶头没闲着,车绫子做了一道经典家常菜番茄炒蛋,红黄配色赏心悦目。
同时王一晨也露了一手,拍了个黄瓜,炸了个花生,还用酱油蒜末拌了个皮蛋。
“你这都是下酒菜啊,喝酒么?我爸酒柜里有茅台。”张宇宁说。
“我是跟我爸学的做菜,他喜欢喝两口,锈铁钉都能拿来下酒,一星期喝八场大酒,五十出头就三高。所以我滴酒不沾,只喝快乐水。”王一晨说。
提到酗酒的长辈,车绫子感同身受,深恶痛绝。
李可健有点插不上话,他们三个都是城市里的孩子,成长经历不同,按理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可是自已既没有多高的情商,也不会下厨做菜,连贴的饸饼都比别人丑。
门外传来电梯门的叮咚声,张宇宁还以为老妈翘班回来了,赶紧跑过去开门,却看到一个外卖小哥将袋子塞到自已手里,随着一句用餐愉快,小哥已经闪回电梯里。
张宇宁没反应过来,电梯已经关门,她只好嘀咕一声“资本压榨打工人啊。”低头看看袋子里的内容,只有可怜巴巴的一份炒面。她眼珠一转,先回自家厨房,捡了些刚出锅的鸡肉,连两个饸饼装进一次性打包盒,想了想又拿了一罐雪碧,装在袋子里放在隔壁门口。
午餐时间到,地锅鸡咸香醇厚,番茄炒蛋鲜甜可口,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饸饼一边焦脆一边软糯,浸满了肉汤,入口弹牙,得亏买了两只鸡,不然都不够吃的。
一通风卷残云之后,两个男生去刷碗,张宇宁带车绫子去自已卧室说悄悄话。
门铃响了,李可健跑去开门,站在门口的是隔壁小孩,手里捧着一盒巧克力。
张宇宁也出来了,把小朋友让进来落座,问他干嘛送礼物。
“我妈不会给我点碳酸饮料的,还有那个很好吃的鸡肉和饼子,谢谢姐姐,哥哥。”小孩很聪明,也很懂事,接受了邻居的善意,且投桃报李,有来有往。
“你叫什么名字?”张宇宁问,虽然一墙之隔,她还真不知道人家的名字。
“我叫杜子涵,上初三了。”小孩答道,“我该回去写作业了。”
王一晨说:“你可以把作业拿到这边来写,哥哥姐姐们都是学霸,你不会的题目尽管问。”
杜子涵信以为真,还真就回家拿了奥数题来请教。
哥哥姐姐们看了题目之后略显尴尬,只能拿手机拍了照片去各个群里疯狂求助。
……
一楼,刘淑娴正在厨房忙碌着,今天男人接了一个活儿要忙一整天,自已又要给拐老太太买菜做饭,实在没办法她只能带着孩子来干家政。
上次卖废纸的事情之后,刘淑娴又帮拐老太卖了一批废铜烂铁,是她用电动车载到废品收购站出售的,没经过二传手,虽然只多了十几块钱,却赢得了拐老太信任,聪明的刘淑娴甚至觉得,这本身就是东家的一场考验。
本来刘淑娴只负责打扫卫生,现在把买菜做饭的活儿也接了。拐老太对饮食的要求很高,吃白肉,吃五谷杂粮,水煮菜,油和盐的摄入严格控制的同时也不能少了蛋白质和脂肪的摄入,同时还要色香味俱全。
这难不倒曾在上海给东家做过营养餐的刘淑娴,她用一餐洋气美观又营养的西兰花鹰嘴豆、菠萝拌黄瓜、水煮基围虾和灵芝虫草花鸡汤征服了拐老太的味蕾。
刘淑娴接了一个电话,身边的毛蛋就不见了,毛蛋是她和王兵的儿子,从出生就跟着父母四处漂泊打工,很乖很懂事,就是有时候有点闹人,拐老太喜欢清静,最讨厌小孩子哭闹,这让刘淑娴大为紧张,把煤气灶的火调小,拎着锅铲子去客厅找儿子。
眼前的一幕让她松了口气,拐老太和毛蛋一老一少面对着面吹风车,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小刘,你儿子的爸爸呢?”拐老太抬头问道,金丝眼镜片闪着寒光。
刘淑娴的心悬了起来,有些客户特别难伺候,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冷酷无情,自已没打招呼就把儿子带来,肯定让拐老太动怒了,她半年辞掉六个保姆的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他爸接了个急活,跟人出车去山东了,晚上才能回来,我城里也没别的亲戚,孩子还不到上幼儿园的岁数,没地方安置,只好……”刘淑娴搓着手,满脸愧疚。
“下次提前说一声。”拐老太太扶了扶眼镜,没再继续这个问题。
刘淑娴做完午饭,带着孩子走了,娘俩回家吃了饭,紧跟着奔赴下一家去打扫卫生,在公交车上有人给他们让了座,恰好座位旁边的车窗可以开启,刘淑娴打开一条缝,把小风车伸了出去,风车迎风转动,毛蛋拍手大笑。
一阵风刮来,小风车随风远去,毛蛋哇哇大哭,刘淑娴赶紧哄孩子说下回妈妈给你买一个新的。
小风车在车水马龙中颠沛流离,最终被环卫大爷的扫帚拦住,吹动风车,饱经沧桑的脸庞上露出笑容,他今天要回乡下看孙子,这不礼物就来了么。
傍晚,环卫大爷乘坐81路公交车回到家里,把小风车给了八岁的孙子,孙子举着小风车和伙伴们奔跑嬉戏,一不留神,小风车被大风刮走了,继续在田野上飘荡飞翔。
最终,小王庄外的疯女人捡到了小风车,将它插到自已城堡的顶端,弱小的风车用尽全身力气在西风中劲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