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十八个羊球(1 / 2)

李可健上的是四班倒,第一天白班早上八点十五和夜班同事交接班,一直干到十九点,第二天傍晚六点四十五到岗,七点接班干到次日八点半,这是夜班,然后两个整天的休息,第五天又开始白夜休休的循环。

就在白班快要结束的时候,彭城广场站车控室内的内线电话响了,这是调度指挥中心传达命令的电话,用的不是电信线路,而是地铁系统独立的专线,不响则以,响了就是大事儿

车控室内正在进行白夜交接班,电话铃一响顿时安静下来,静的能听到挂钟的秒针在滴滴答答跳动。值班员接起电话,转向值班站长说:“调度长要李可健听电话。”

高高在上统筹全局的调度长找一个普普通通的站务员干嘛,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所有的目光集中在李可健身上,有怜悯有好奇也有幸灾乐祸。

李可健战战兢兢拿起电话,那边传来陈维不容置疑的命令:“下班后到调度中心来一下。”然后那边就挂了。

大家叽叽喳喳起来,纷纷询问调度长找你啥事,李可健故作风轻云淡:“有点小事。”

真正的原因他知道,上回陈维托张宇宁打听关于陈庭晖的事情,李可健故意啥都不说,也不加陈维的微信,这下可把骄傲的调度长惹怒了,甚至通过专线电话用总调度的身份私事公办,命令李可健登门说明情况。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李可健虽然只是站务员,和调度长的身份差距巨大,可只要他躺平不想进步就无所畏惧,反正国企员工不犯大错谁也不能开除我。

更衣室内,李可健小声嘴硬着去就去呗谁怕谁,但还是央求王一晨陪自已壮胆,好奇心驱使下,王一晨爽快答应,两人换了便装,乘坐一号线去往乔家湖站,这个站点上方就是地铁大厦,调度指挥中心在大厦的四层。

站务员没事是不会到集团总部来的,两人进了大厦就如同进了校长室的调皮学生,举手投足都显得不大自在,在前台登记后,上到四层,已经有一名实习调度员在电梯口等他们了。

实习调度员听起来像个新人,实际上是有着列车司机、站长或者工程师经验的人员中选拔出来的精英,他比李可健王一晨的年龄要大不少,制服肩章上是一个彭城地铁的刺绣标志。

彭城地铁的标志是一个异化的汉字“彭”,看起来像是隧道内行驶的列车,李可健的站务员肩章上就是标志加横杠,而调度员的标志代表的是衔级,二者之间几乎是不可跨越的鸿沟。

王一晨和人家套近乎,说让你久等不好意思。那位实习站务员微微一笑,说你俩的行程我一直掌握着,分秒不差。

没错,调度员的工作就是计算每一列车的运行,分秒不差。

实习调度员按密码开门,带两人经过走廊,来到了调度指挥中心,眼前的一幕让两人瞬间上头,上千平方米的圆形大厅,灯火通明,堂皇气派,巨大的扇形屏幕展示着三条地铁线路的客运组织、行车设备的状态,李可健知道,那一个个红色的线条,代表的是一辆辆正在行驶的地铁列车。

面对屏幕的三排长长的扇形排列的工作台,数十个工作岗位,每个人面前都有三四块显示屏、键盘麦克风电话机等工作设备,紧张有序,有条不紊。

这气势这场面,哪里是地铁调度指挥中心,分明是国家航天局卫星发射中心的现场!

朝圣的感觉袭上心头,两人如同站在紫禁城午门前的番邦使者一般彷徨无措,驻足不前,直到陈维过来打招呼。

调度长有些憔悴,也许是连续值班的原因,络腮胡茬钻了出来,更显阳刚之气,他穿着制服,肩膀上嘉禾拱卫着彭字标志,整个地铁制服体系中,这种肩章是最高等级的存在。

“不好意思,我们上班时手机也要上缴的,所以只能用内线电话打给你。”陈维解释道,“我刚交接完,走,咱们吃饭去,尅点烧烤。”

李可健松了一口气,表示同意,王一晨却有点舍不得走的意思,恨不得多看几眼,调度指挥中心的吸引力对他来说,不亚于迪士尼之于小朋友,洗浴中心之于凯迪拉克车主。

“想到OCC来工作么,那可要加倍努力了。”陈维拍了拍王一晨的肩膀,“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地下停车场,陈维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吩咐李可健:“有熟悉的朋友多叫几个来,人多热闹。”

李可健还在迟疑,王一晨欢快嚷道:“我来联系,让张宇宁再叫几个女孩来。”

陈维开车带着两个站务员来到响山路和大庆路交叉口的星辉时代广场,停车上三楼,不二烤场的大招牌赫然在目,场地宽敞,排烟良好,柜台内各种串琳琅满目,一个穿皮衣梳油头的英俊青年上前招呼:“陈总来了,还是老样子么?”

“今天多来点,十五个羊球,五个素烤,五个蘸料,五个卷烙馍。”陈维径直走向自已的保留位置,角落里的六人桌。

除了羊球套餐之外,陈维又点了一大堆腰子羊鞭球皮板筋鲳鱼鸡翅膀,啤酒只喝青岛小棕金,成箱的上,豪迈到两个年轻人咋舌不已,这一顿尅下来不得上千块,一星期的工资砸进去了,也只有财大气粗的调度长请得起。

“这家伙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李可健始终保持着警惕之心。

碳炉子刚摆上来,张宇宁就到了,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一位帅哥,再定睛一看,不是帅哥,是个身材颀长的短发姑娘。

“这腿,比我的命都长。”王一晨附耳对李可健说道。

俩姑娘都是英姿飒爽的皮衣打扮,张宇宁手里还拎着两顶头盔,她介绍说这位叫车绫子,是一起玩摩托的朋友。

“车厘子,这名字甜,不知道几个J的。”王一晨又说。

“欢迎新朋友,坐下慢慢聊。”陈维招呼道。

肉串摆上碳炉,孜然粒辣椒面和油脂的香气被炭火激发出来,弥漫在空气中,让人食指大动,涎水满腮。

“我要吃豆腐皮卷香菜。”张宇宁大马金刀坐下,一点都不矜持的自助点菜,反而是车绫子略有羞涩放不开,啤酒摆在面前时连忙摆手说我骑车不能喝酒。

先前那位皮衣油头青年拿着两个淡黄色一升装的啤酒罐过来说:“陈总,这是青岛发过来的原浆,刘鲁婴刚送来的,咱尝尝。”

陈维说这位是不二烤场的老板,你们跟我喊柔哥就行。

柔哥陪客人喝了两杯之后继续忙碌去了。陈维环视一圈,两个女生只顾着闷头猛吃,王一晨欲言又止,李可健若有所思。

“调度长,我想问一个问题,站务员能转岗做调度么?”王一晨对上陈维的目光,似乎是得到了鼓励,开口请教。

“你学的什么专业?”陈维将烤好的羊球递给张宇宁,遭到嫌弃,猛摆手说我不吃这玩意。

“我是学轨道交通车辆技术专业的。”王一晨又补充了一句,“驾驶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