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跨越七十年的疑案(1 / 2)

李可健还沉浸在剧本杀的热乎劲里,对民国时期的各种元素耳熟能详,比如眼前的少校军官,他就能从桃红色的领章底色和两杠一星分辨出这是个宪兵少校,据说宪兵见官大三级,也就是说少校这种中下级军官刚好能管住少将。

当然现实不是下军棋,单论军衔和官阶是不科学的,要从诸多方面来衡量一个人的实力,李可健打算做一个安静的看客,看一幕活生生的现实版剧本杀。

幸运的是,因为他站在角落里,走廊里满满当当全是兵,所有人自动忽略了这个不起眼的小伙计。让他有机会亲眼目睹一出堪比人艺话剧级别的对话。

听到自已女秘书的父亲被杀,陈庭晖虎躯一震,薅住宪兵少校的衣领子问道:“林然怎么了!”

宪兵少校吓了一跳,急忙答道:“报告长官,林秘书没事,受了些惊吓,正在公安局做证人。”

陈庭晖意识到了自已的失态,松开手,踱步到窗前,背对着宪兵们,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个扁扁的纯银烟盒来,抽了一支烟来在烟盒上磕了磕,叼在嘴上,用小巧的纯银英国造抬臂打火机点燃,猛吸一口,问道:“凶手是什么人?”

“凶手暂时尚未归案……”宪兵少校迟疑了一下下,仿佛在筹措语言,或者只是作为礼貌的铺垫,最终他还是说道:“还想请陈司长去公安局稍坐。”

陈庭晖冷笑,坐到自已办公桌前,面对一帮宪兵,仿佛自已是审案的青天,下面都是自家拿水火棍喊威武的衙役。

“民间凶案,传我一个国防部监察司的少将军官做什么?既然是公安局请我,为何他们不来,反倒是你们宪兵跑得这么勤快?”

“老百姓的案子,宪兵管不着,但是牵扯到军人,就归我们宪兵管了。”少校不卑不亢,向前迈了一步。

“哦?”陈庭晖将只抽了两口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声色俱厉起来,“那你是怀疑我了?”

“卑职不敢。”少校说道,“请问陈司长的配枪在不在身边?”

陈庭晖拉开抽屉,平时他的马牌撸子就抽屉里,此刻却不翼而飞了。

林泽源是被枪杀的,随即宪兵大队人马就上门了,事情是明摆着的,自已成了疑凶。

陈庭晖思忖片刻,从办公桌后转出来,将银质烟盒打开递到少校面前。

“谢谢长官,不会。”宪兵少校立正回应,一副毕恭毕敬又公事公办的样子。

陈庭晖自已又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徐徐道:“他们终于还是动手了。”

宪兵少校军装严整,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扶在腰间左轮枪柄上,一言不发,静静看着陈庭晖装逼。

裹着白绑腿,戴着白袖章的宪兵们也没有任何动作,不得不说,一大群拿枪的爷们堵在门口啥也不用做,对目标人物的心理压力也是蛮大的。

陈庭晖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总机,给我接南京国防部。”

长途电话岂是那么容易打的,从彭城到南京,需要层层转接中继,这个时间点,南京国防部各个办公室也早就下班了,所以这番动作除了表达陈司长的无能狂怒,并无实际作用。

电话打不通,陈庭晖又问道你们张司令知不知道。

少校上前一步道:“卑职就是奉了张司令的手令来的,张司令还说……”

“张醴泉说什么?”

“张司令说王子犯法庶民同罪。”少校语气里捎带了一丝讥讽和不耐烦。

陈庭晖默然,主管宪兵部队的警备司令定了调子,自已这桩官司是真的说不清楚了,他没有立刻就范,而是走到书案前沉吟着。

李可健见状,赶忙将杯盘碗筷挪到一旁,贴心地铺开宣纸。

陈庭晖拿起毛笔,挥毫写下四个草书大字,“千古奇冤!”笔枯墨干,尽显绝境之态。

写完笔一丢,将军系上军装扣子,拿上军帽和派克短大衣,环顾自已的办公室,目光落在全兴楼的小伙计身上。

“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拿走吧。”陈庭晖说,意思是这顿饭我吃不上了,这一去凶多吉少,不能耽误你收餐具。

“这间屋里所有的东西都不许带出去。”宪兵少校毫不客气地说道,现在他才是这里说了算的人。

陈庭晖无能为力,只好拿出一叠钞票递给李可健全当补偿,随即昂然出门,宪兵们一拥而上,簇拥着他下楼,钉着铁掌的皮靴铿锵着远去了。

宪兵少校在屋里踱了几步,拿出自已的烟盒来,这是一种黄色烟盒印着骆驼和金字塔的美国香烟,在军队中很流行。少校抽着烟,四下里看看,翻翻抽屉,没看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留下两个兵善后,也急匆匆地去了。

两个宪兵拿出盖着警备司令部关防的封条贴在门上,挎着枪站在门口,禁止任何人进入。

李可健站在楼梯拐角处,身处真实版剧本杀带来的震撼中,他先复盘了陈庭晖和宪兵少校的对话,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话语和动作,但是从中可以分析出很多东西。

首先,陈庭晖的状态不太好,不修边幅,形销骨立,烟灰缸里满满的烟蒂,说明这段时间他遇到烦心事了,而且是严重影响心情且解决不了的大麻烦。

宪兵登门通报案情,陈庭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震惊,而是对林小姐安危的担心,得知林小姐安然无恙后,立刻恢复镇定从容,但还是抽了一支烟来定神,然后像个上级领导一般询问宪兵凶手的身份。

这时宪兵少校将矛头指向了陈庭晖,陈将军依然保持着冷静,厉声质问对方,得知自已的配枪失踪,且很有可能是杀人凶器后,陈庭晖终于破防。人遇到危难时,首先想到的是最靠谱的关系,他打电话给南京国防部,说明在本地并没有过硬的靠山,电话打不通,又给少校敬烟,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先前他可是自顾自抽烟,连客套一下都懒得演。

紧跟着陈庭晖又问张司令知不知道,根据先前剧本杀的资料表明,此时彭城的警备司令叫张醴泉,这个人的本职是宪兵三团的团长,军衔少将,还是陈庭晖的黄埔六期同学,按理说关系应该不错的,可是丝毫不予通融,说明陈庭晖这个人在官场上的人缘不咋地,情商不高。但是他对底层百姓的态度,又表明这是一个善良的好人。

相比之下,宪兵少校的举动就严丝合缝,秉公执法,对高级军官保持礼貌的同时,坚决把人带走,连烟都不抽你的,完事还把房间封上,做事流程一点毛病都没有。

陈庭晖被宪兵带走了,那自已下一步怎么办,回全兴楼交差么?自已穿越时空,就是为了送个外卖然后继续下一单么,既然上天安排这场大戏,那自已必然是肩负了重要的使命的。

使命很明确,就是破案,利用信息差侦破这个七十多年前的疑案。

李可健信心满满,在原地等待,他在等一个战略性的盟友,没有这个人,接下来的任务没法继续。

这个盟友就是陈庭晖的勤务兵成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