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寇争】9(2 / 2)

此话出口,他自己先愣了愣,但神色很快恢复如常,松开她的胳膊,指着江家的方向:“行,你尽管去!把她打死了事!”

她却突然地安静了下来,好像被人抽走了骨头,整个人颓软下来。见她这样,他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片刻之后,她回过神来,抬头缓缓道:“我有痛觉的话,你就会喜欢我么?”

他又是一愣,皱眉道:“对。如果你有那天,我娶你。”

她笑了:“好。”

这就是他们的分别了,争吵,怒意,安静,在没有停止的细雨里,他们背对背往相反的方向走去,看不到彼此的神情,甚至没有说一句再见。

他去官府自首,然后收押,调查,官府把所有应该走的程序都走完了之后,他被安了个“误杀”的罪名,判监禁五年。正式收监的那天,衙差的头头跟他说,上头已经是“体谅”了,虽然你身负灭门之仇,但杀人始终是重罪。他点头,说这是应该的,他没有半分埋怨。该杀的杀,该承担的承担,这样才算是寇家的子孙。

五年时间不长不短,狱中的日子除了偶尔的无聊,其他都还好。他拜托狱卒给他找来许多跟铸造技术有关的书籍,反反复复地读,再回想自家《天工谱》上的记载,互通有无。他把自己的想法都记录下来,画了无数张图纸,想着出狱之后要如何重振寇家的家业,要铸造出多少神奇的玩意儿。

她没有来探过监,一次都没有。

有时候,狱卒们心情好时也会给他们讲讲外头听到的稀罕事,比如哪个小伙娶了个比自己大四十岁的老婆,比如北坊哪里又出了个会飞的怪物,又比如有个姑娘在市集摆摊,把自己当沙包,只要付钱就能把她当仇人一样打。他默默听着。

当又一年的黄叶从树上飘落时,他终于走出了监狱的大门。寇家的宅子已经空无一人,锻场用的工人也四散而去,只剩下两三个不愿意走的,替人打铁为生,看到他回来时,抱着他的腿号哭不止,连声说“少爷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简单交代了几句后,便匆匆离开锻场,直奔白泉谷。在那之前,工人说江小莞两年前嫁人了,江夫子去年过世了,他只“哦”了一声。

白泉谷没有什么变化,山石如故,荒凉依然。他进到她的墓穴,里头空无一人。她睡的棺材里,有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下头压了张用布条拴起来的纸卷。

这是他当年第一次替她包扎伤口时扯下来的裙边,以前他就说过她,留这么个破玩意儿做什么,还绑在手上。她说这是她的裙子,不能扔。

解开布条,展开纸卷,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你出狱啦!东西都存在刺猬那里。

他又四下看看,她确实不在。

这个家伙又在发什么疯!他出了墓穴,快步朝附近的将军冢而去,他不在的这五年,这丫头已经无聊到要跟那只刺猬怪当朋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