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总还是需要一些夸张的……你体谅一下这个年轻龙吧。”
它抬起爪子抓了抓脑袋:“通常情况下,我们确实能分辨发出声音的是死物还是活物,但如果遇到段位特别高的非人类,又或者人类中真正的高手,我们的耳朵也会受到阻碍的。”说着他看向我,继续道,“比如你跟敖炽,我们便只能在近距离内听到你们说出口的那些话,除此之外,我们无法从你们身上听到任何别的‘声音’,毕竟你们一个是千年妖怪,一个是龙王后森,修为比我们高太多。而且去听那些非常态化下的声音,是十分耗损精力的,会头晕恶心,比怀孕还难受。”
“反正我是不爱听的,我宁可‘关上’耳朵,像个普通生物那样去听身边正常的声音,不要让自己走路或飞行时撞墙上就够了。我的生活态度比我弟弟踏实多了。”
信龙弟弟趴在衣堆上,“切”了一声。
“说得像你怀过孕似的。”我哼了一声,“但那只猫不算高手吧?你们什么都没听出来?”
信龙哥哥跳回衣柜里,说:“它没有任何奇怪的声音,就是一只活着的猫。”说着,它又踢了它兄弟一脚,问:“我说得对不对?”信龙弟弟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扫了兄弟俩一眼,点点头:“行,睡吧。”
说罢我又走回床前看了看,两个小鬼一贯睡得沉,丝毫没有被我们这边的动静影响到,只是未知偶尔会皱皱眉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几句梦话,也许她又梦到了那只猫。
我把手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片刻之后,她的眉头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身为他们的亲妈,我会尽我的一切努力守住他们的安稳。
关上房门,我回到敖炽面前,看着他收在盒子里的猫尸,问:“如何?”
“没有异常,要不要解剖来看看?”敖炽盯着我。
我伸手摸了摸这具已失去温度的身体,闭上眼,屏息静气地捕捉任何留在它身上的气息。
一无所获。这真的就是一只已经死去的猫。
我睁开眼,说:“让胖三斤埋了它吧。”
说罢我走到窗前,看着浓重的夜色,道:“你快去那个客栈看看,如果女婴的父母已经报了官,你就把白天那老头干的一切都告诉聂巧人,先把那老东西抓了再说。我留在不停,出了这样的事,咱俩不能都走了。”
“我知道。”敖炽转身就走,出门前又折回来,叮嘱我道,“你给我小心一些,如果有什么,打不过就跑!”
“哪有那么严重。谁敢跑到我的不停来大动干戈。”我笑,“怎么觉得你越发胆小起来,像个有被害妄想症的老太婆。”
他瞪我一眼,没有回答,只在出门前停了片刻,然后头也不回地说:“因为你跟浆糊未知是我最大的软肋。”
看着他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胖三斤边扫地边说:“他除了脾气暴躁点,对美的定义奇怪奇怪了点,倒也没有什么缺点。”
“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我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他的缺点堆起来比长城还长。你一定不知道当年我跟他的第一次正面交流,是互相给了对方一记耳光。”
胖三斤捂住嘴直笑,说:“您还是嫁他了。”
我笑笑:“以后你找老婆,记得找个温柔贤淑的。你这薄如蝉翼的小身板,母老虎吼一声就四分五裂了。”
说着,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被我忽略了很久的问题,我问他:“你在这里蹲了这么些年,就没有看上哪家姑娘?就没有成家立室的打算?”
“我一个人挺好的呀。再说伺候国主大人是大事,我也无暇分心。”胖三斤把碎瓷片小心翼翼地扫起来装好,“我如此忙碌,少不得轻慢了人家姑娘,何必呢。”
我想了想,不太相信,脱口而出:“你该不是喜欢男人吧?”
胖三斤被呛得直咳嗽,拍着心口道:“老板娘您莫要这么吓我,我无断袖之癖。”
我撇撇嘴,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你长得也不丑啊,就是瘦了点,难道就没姑娘看上你?”他哭笑不得道:“老板娘,夜深了,您该歇着了。或者我给您煮碗青菜肉丝面吃了再睡?”
不说煮面还好,一说面,我就开始想念赵公子了。不知道他跟纸片儿有没有照看好另一个世界里的不停。
等我回去了,不知道纸片儿会不会又把自己哭得全身湿透,又得拿吹风机吹好久……
见我突然出神不说话,胖三斤举手在我面前晃了晃:“老板娘,您吃不吃啊?”
我回过神,摇摇头:“不吃。会胖。”
他一笑:“那您快去歇着吧。明天我熬些鱼汤,对小浆糊的伤口恢复有好处。”
说罢,他把扫到一起的垃圾收拾好,握着扫把往外走去。
“胖三斤,”我叫住他,“为何你从来不进食?”
他站定,回头笑:“因为我不饿啊。”
“那为何你每次做饭,都会在给我们难备的份额之外再额外留一份起来,你又不吃,也不给别人吃,只放着,坏掉之后就扔掉。”
我放下喝光的杯子:“夜深人静没别人,咱们主仆二人也聊一聊呗。”
“一定是浆糊跟未知告诉您的。这两个小家伙经常跑到厨房捣乱。”
他无奈地摇摇头,转过身,望着门外如墨般的夜色平静道。“我曾允诺过,给一个家伙做一辈子的饭。”
咦,好像被我挖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谁啊?男的女的啊?”我一下子精神抖擞,“所以你每次留出饭菜,是为了履行这个承诺?”
“是。”胖三斤深吸了一口气,“不过这个人已经不在了。但我还活着,所以不想失信。”
认识胖三斤这么些时日,头一回觉得他的背影染上了一点落寞。
这个每天只把心思放在做饭与家务杂事上的、总是笑呵呵的没有脾气的男人,突然像此刻的夜色一样,近在眼前,远在天边。
“歇着吧。”胖三斤回头,又恢复到了我熟悉的模样,笑眯眯地说,“明早我蒸糯米粑,您要吃豆沙馅儿的还是肉馅儿的?”
“都要!”
本来我还有一肚子的问题,突然就没办法再问出口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守着的故事,要不要说,不强求。
桌上灯火如豆,我盯着它,宁神静气。
今晚不能睡,我得守着不停,等敖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