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愣愣听了几秒,凑近了:“你侄女不是才8岁吗?鞋码42?”
近距离下,顾屿暴露出一丝紧张,推拒道:“……小孩子的个人体质本来就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沈烬忍着没笑得太过分:“所以……最后为什么没来道歉?”
其实问这话时,他早已清楚理由。
球场上的冲突、医务室里的漠视和嘲讽,是顾屿伤他最深的一次。仅仅为了这件事,他就偷偷哭过好几次,也好多天没有再去找顾屿。
现在想来,那时顾屿怕是急坏了,整颗心都以为他真的不要他了。
可当年的沈烬却觉得自己只不过是泪腺发达,人总不能真的喜欢上自己的死对头吧?
所以没过两周他就好了伤疤忘了痛又去招惹顾屿,以至于对方买的东西都没来得及送出手。
此刻,alpha的声音明显有些发涩:“……学长明知故问。”
一个拥抱猝不及防包围过来,沈烬骨头都要被勒散架了也任由对方抱着,哄道:“好啦,学长都知道。”
灯光温暖,alpha的呼吸沉在他耳边,悄无声息将他包围。
他轻轻揉乱对方漆黑柔软的发丝,假装没发现这个alpha都快气哭了:“原来小草莓那么早就发现学长喜欢紫色了?我看应该奖励一朵大红花。”
顾屿松开怀抱后,好不容易才把声音压到平稳,自然是不承认:“你连涂卡笔都要在一堆黑色里挑紫色笔杆的,太明显了而已。”
沈烬可不听他的,反而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倒向他大腿:“连学长的涂卡笔都记得,凸显了爱情的纯洁真挚,再奖励一朵。”
顾屿躲闪不及,喉结翻滚着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搂着他的腰,以免他够不着。
枕了好一会儿,沈烬总算放过他,拿起了另一边散开的盒子。
里面有几幅卷轴一样的东西,一时间很难辨认。
那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字,落笔苍劲锋利,一看就是顾屿的书法作品。
顾屿虽然平时写字常常快而潦草,但认真起来也是在五·四青年节才艺展里得过书法奖状的,沈烬看着一行行漂亮的行书,很困惑:“都是汉字,怎么读不通?”
唯一能看懂的,是上款里写了沈烬的名字,说明这些都是送给他的。
他仰头寻求答案,alpha却从背后圈着他,耳朵通红:“练笔玩的……内容不重要。”
既然顾屿都这么说了,内容肯定很重要。
“该不会是在骂我吧?”沈烬假装低头琢磨,“也不像藏头诗啊……一会儿我拍照发到群里问问有没有人能看懂。”
“……不准。”顾屿果然一下搂紧他,下巴蹭得他耳朵发痒,“是写给你一个人看的。”
要不是沈烬契而不舍追问,顾屿肯定不会承认,这是几年前他跟风书写的诗经中的情诗名句。
听班上同学讨论,网上说把这些全部写完送给心上人,就能得到圆满结局,永远在一起。
当然了,那个无恶不作的沈烬学长可不是他心上人。
他把这些诗句倒着写了一遍,只求这辈子离沈烬远远的,永远不要在一起。
粗略一看,几卷诗加起来起码上千字,这种傻事都能跟风,完全不像沈烬印象中的顾屿。
“你……”沈烬听得傻眼,“对不起,是我低估我们之间爱情的伟大了。”
背后的alpha只剩一句辩解:“明明是学长欺负我,我巴不得学长离我远点。”
沈烬嘀咕着“也不知道是谁上大学了都甩不掉”,又问:“能正着重新写一遍送我吗?”
“不能。”顾屿果断拒绝,“这种没用的东西就该拿去烧掉烤火。”
“哦。”沈烬知道这是可以的意思,于是回敬般蹭了蹭顾屿发烫的耳朵,“再不听话让你抄本资治通鉴给我。”
他可不管alpha有多委屈,而是低头又翻了翻箱子,想看看还有些什么。
但比起乱七八糟的精美包装盒,忽然出现在手边的两张纸片反而让他目光一顿,没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居然是三年前在深圳举办的世界总决赛入场券票根,看颜色还是内场中心区域。
由于那年是世界赛第一次选择国内场地,这种票自然是吃十个黄牛都抢不到的。
“我艹。”这一眼让沈烬沉默了好几秒才说出话,“……你怎么买到的?开挂了?”
当年抢票系统崩溃的全网哀嚎犹在耳边,热搜都占了六七条,顾屿却不以为然:“点进去提交订单就买到了,很难?”
这家伙的运气果然不是开挂能比的,沈烬感觉心绞痛快犯了:“这也是以前打算送我的?”
那年他最喜欢的选手DK曾在深圳湾体育中心斩获世界冠军还拿了MVP,他宁愿自己没看到这票根,顾屿还傲娇着呢:“测新电脑性能的时候跟风抢的票,本来我打算积德行善顺手放到你课桌里,谁让你中途回来喝水还问我是不是想害你的。”
沈烬张张嘴,仔细一回忆便想起来了:“……那次你鬼鬼祟祟的,我还以为你打算往我杯子里下毒。”
顾屿抱着他嘴唇紧闭,好不容易挤出几个字:“嗯……就该下点哑药,免得你每天来烦我。”
沈烬捂着额头半天才缓过来,甚至有点吃醋了:“那,你最后是跟谁去看了?”
两张票,不管顾屿回答谁的名字,他都得学着闹了。
如果是宋以知,他能三天不理顾屿,结果顾屿却说:“我那时候对电竞类游戏没有太大兴趣,所以打发天天来找我和好的江澜陶晏了。他俩好像还拍了几十个g的照片,你想看可以问他们要。”
“别,我怕看完被当场送走。”沈烬深深呼吸一口,又体力不支般倒向顾屿胸口,“下次和他俩见面我要DK的全部高清□□原图。”
“……一会儿我就让江澜把DK的照片都挑出来删了。”顾屿摇晃他“脆弱”的身躯,嘟哝道,“学长还没看完呢。”
没办法,沈烬只好爬起来又拆了几个包装盒。
里面有他心心念念的一款黑轴键盘,字母s和j用了定制的浅紫键帽,他问是不是他的姓名首字母,顾屿却说本来是s和b,可惜厂商搞错了他的定制要求;
有价值2000多一只的猫猫玩偶,沈烬老觉得它严肃的表情和顾屿莫名相似,所以随手在动态里点过一个赞,如今盒子里的实物比官方商品图还可爱,但前肢丝带上的一句英文却被巧妙涂掉了,只能隐约辨认一两个love之类的单词;
另一边,也有DK亲笔签名的队服外套,正好是三年前那个赛季的经典蓝黑,沈烬兴奋得直问是怎么买到的,顾屿则淡淡回答:不是买的,就是DK在夺冠现场穿的那件。
沈烬清楚记得那件衣服在赛后采访环节抽给幸运观众C区4排58号了——他拿起票根再核对一眼,瞬间回光返照爬起来搂紧顾屿又亲又啃,就差把顾屿吃了。
顾屿握着他的腰,一副对他的兴奋很不满的样子:“……所以学长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我?”
沈烬想都没想:“哎呀,这种影响内部团结的话不要问。”
顾屿抓狠了用力抖他一下,才吓得他赶紧哄:“最喜欢你最喜欢你,有空一起睡觉——”
看得出来,几乎每一个重要的日子顾屿都满脑子想着学长,准备了不少东西,却没什么是最终送出手的。
当初的顾屿大概从未理清过这股心绪,心里只剩自我否认和逃避,要不是较着一股劲追到大学里来,这些东西恐怕会随着时间永远封存下去。
哪怕几个月前表白在一起时,顾屿也没敢直面从前的自己、早早把它们送还沈烬手中。
沈烬无奈又心疼,忍不住问:“顾屿……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我?”
话音未落,他就知道自己好像又问傻话了。
所以在顾屿回答之前,他又追问道:“其实有些事我好奇很久了,你能回答我吗?”
顾屿想了半秒,很快回答:“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