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福全别有深意的笑笑, 没有过多解释。
书房内,李湛一身青衣端坐于八仙桌前,正等着用午膳。
右手已经上了药, 随意放在桌上。
左手拿着一串佛珠在轮着转动。
他不发病时,无悲无喜, 一身清冷孤傲, 仿佛不染世俗的谪仙, 手里的佛珠更增添了几分禁欲气息, 让人有种想要把他拉入红尘的冲动。
田恬此刻就有这种冲动。
这男人容貌英俊,身份尊贵,气质卓绝,文武双全, 心态平和时, 绝对是顶顶好儿郎。
那日杀虎情形还在眼前, 他钢铁拳头无双, 招招大开大合, 兽中王者亦在他手中讨不到便宜。
挺拔伟岸如松柏的后背始终挡在她的前面,护她周全。
那一幕幕印在她的脑海,至今不能忘却。
田恬猛然回神, 只感觉自己疯了, 怎么会有这么荒唐的想法,竟然想把他拉入红尘!
她这辈子的身份是个下堂妇, 李湛却是尊贵无双的太子爷, 两人身份犹如天堑鸿沟,根本不可能。
若李湛身份低些, 田恬倒是可以考虑一二, 毕竟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 哪怕只是谈一段恋爱,那也是赚的。
田恬想的很开,上辈子和王泷轰轰烈烈一场,她得到过,珍惜过,走完一辈子,已经无悔。
这辈子已经重新开始,她不可能还停留在原地,人要学会往前看,若是走不出回忆,注定伤的是自己。
“公子,您的手可以用午膳吗?”田恬放好午膳,视线落在他的手上:“妾伺候您用膳。”
“不用伺候,我自己来。”李湛是个习武男子,练功受伤都是常事,只是被烫伤起了一些小水泡而已,无关紧要。
他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吃起来。
皇家之人有天然的高贵,哪怕只是简单的用膳,他也比旁人多几分矜贵。
田恬在一旁候着,随时等候吩咐。
她接了近身伺候的活儿,下午便不能回去了,刚才她便让墨扬帮忙去凌云峰走一遭,告诉秋穗不用等她。
李湛用过午膳,便要午睡,田恬也可以自由活动,她又去黄福全住处走了一遭,问了一些李湛的起居习惯。
例如喝茶喝几分热度,喜欢和什么品类的茶。
例如晨间几点起床,午睡大概什么时候醒等等.....
事无巨细,不求做到最好,力求做到挑不出错处。
黄福全对她的行为很满意:“咱家已经禀报主子,以后你的工钱直接涨到一个月一百两。”
田恬震惊:“真的吗?以后妾身的工钱都是一百两一月?”
“自然,咱家什么时候说过假话?”黄福全笑。
“黄总管的伤一月就能好,妾身只是暂时伺候公子一月,再之后还是做厨娘的活计,拿那么高的工钱,会不会不合适?”
“这都是你应得的,你还教陛下清心咒,功不可没,主子面上没说,心里是记着你的好的。”
黄福全就是要多给小妇人恩惠,恩惠多了,小妇人心就大了,尝过了甜头,她就想永远站在上面,届时不用他想办法,她自己就主动黏上主子了。
田恬笑眯了眼:“虽然公子心里有数,但这中间少不了黄总管的周全,妾身还是要谢谢您。”
黄福全笑:“不必多礼,这才哪到哪,你以后还有更大的福气。”
*
黄福全动作很快,三日后,田恬收到十件新衣裳,还有各种首饰以及胭脂水粉,阵仗之大,把她都看愣住了。
“黄总管,这是?”
黄福全笑的跟朵花似的。
“这些都是主子的赏赐,你前几日救了小贵子,如今又贴身伺候主子,主子心里感念你的好,这才赐下这些绫罗绸缎。
以后你就别穿那些村姑衣裳,穿主子赐的这些就成。”
田恬闻言,哪里不知这些衣服肯定是托了黄福全的福,李湛一个没经历过感情之事的人,根本不会懂这些。
不过不重要,既然这些衣裳是过了明路的,她也乐的穿。
之前穿的那些衣裳,她自己都看不上眼,但是为了不让李湛怀疑,她只能如此。
天底下的姑娘,谁有不爱美的呢。
“多谢公子,多谢黄总管。”田恬喜笑颜开。
黄福全再次叮嘱:“一定要穿主子赐的,以前那些衣裳都扔了,万万不能辜负主子一片苦心。”
田恬点头:“黄总管放心,妾身回去便把那些旧衣裳送给小丫鬟。”
黄福全满意了。
翌日一早,田恬赶在李湛还未起床之前,来到别院卧房门口候着。
听到里面传来摇铃声,她连忙端着一盆热水进去。
李湛坐在床边穿鞋,一身雪白亵衣亵裤,更显他清冷矜贵。
或许是刚醒的缘故,低垂着头,双手揉着太阳穴,没有看她。
“公子,晨安。”田恬盈盈施了一礼,随即把热水放到洗脸架上。
脆生生的声音让李湛有一瞬不适应,之前都是小太监伺候他洗漱,突然间换成小妇人,还有些不习惯。
李湛抬眸这才注意到,小妇人今日和往日不同。
她穿着一身碧绿翠烟纱衫,下罩散花水雾百褶裙,细腰以白色云带约束,走动间,裙摆拂动,鬓上的珍珠流苏微微晃动,她的背对着他,从他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纤腰不及盈盈一握。
“公子,净面。”田恬拧干绸巾,把散发着热气的绸巾递到他手里。
小妇人面对着他,她本就有几分姿色,薄施粉黛,肤色更白如玉,秋水剪眸,粉面桃腮,漂亮的让他都有一瞬间的怔楞、
这哪里是下堂妇该有的气度,京中的贵女也不过如此了。
李湛意识到自己心里在想些什么,顿时慌了,连忙拿起枕头旁的佛珠,一遍遍轮着转动。
田恬不解的看着他,大早上的,让他洗脸,他怎么盘起佛珠了?
李湛好像意识到自己行为欠妥,连忙又接过绸巾,处事不惊的在脸上擦了擦。
随后又递给她。
伺候完李湛洗漱,田恬便安排传早膳。
自从接了黄福全的活儿,早上的膳食她就来不及做了,交给了以前的御厨安排,她只做中午和晚上的。
李湛用过早膳,上午跪坐在小佛堂静心念经,下午处理政事,晚间练习清心咒。
田恬已经把李湛的日程摸清楚了。
李湛念经,趁着刚好的空档,她就去厨房把中午的午膳准备妥帖。
下午趁着李湛午睡,她会在外间小榻上歪一会儿,李湛去书房看折子,她就在旁边帮着研墨。
下午申时,李湛去后院练习武艺,田恬就去厨房忙着做晚饭。
黄福全手上的伤没好,也去盯着田恬,铁了心要把她往李湛床上送。
见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眼里的满意掩都掩不住。
真是好看,比京中的贵女更胜三分。
他就不信能真的无动于衷。
就算刚开始还能忍住,时日一长,每日俏丽的小妇人在他跟前伺候着,主子能不动春心?
这天,田恬正在给李湛研磨,见他连着批阅好几个时辰折子,整个人疲累的不行,忍不住开口道:“公子,妾身会一些按摩之法,给您按按会舒缓许多。”
田恬每个月那么多的银子,且李湛又赏赐了那么多贵重物品给她,她也该投桃报李。
李湛有一瞬间的怔楞,但是对上小妇人清澈的眸光,他觉得自己有些无耻。
小妇人虽然是下堂妇,但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妇人,如何会想勾引他?
他虽然身份尊贵,但又如何,他根本是个怪物,动辄要人性命,她会对他有非分之想?
无非就是想报恩罢了。
脖颈肩膀实在酸痛,李湛也不矫情。
“你便试试。”
田恬点头:“公子稍候,容妾身先去净手。”
李湛微微颔首。
田恬速去速回,走到李湛身后,双手搭在他肩膀上,开始有节奏的按摩。
李湛只感觉小妇人手刚碰到他时,他整个人就像是触电一般,酥酥麻麻的,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那小手柔弱无骨,捏的力道却还不错,很是有劲。
“公子,若是力道不够,您及时告知,妾身再加大些力道。”
田恬练习龙诀,别看她外表娇娇弱弱,力气却多的是,按摩对她来说,根本没有难度。
李湛忍不住笑了:“你这小妇人,倒是有把子力气。”
不是没人给他按摩过,黄福全以前就按过,那力道还不如小妇人呢。
田恬笑了,继续自己的动作。
李湛只感觉肩膀酥了,又酥到了后背,他的脊柱骨麻的不行。
小妇人站在他后面,离的他很近,她身上的清香味一丝窜进他的鼻尖,让他心上弥漫着难以言说的冲动和燥热。
李湛不由拿起桌上的佛珠,一遍遍盘着。
田恬很喜欢看他盘佛珠的样子,双眸紧闭,似痛苦非痛苦,似难受非难受,那种禁欲感萦绕周身,迷人又撩人。
田恬按好后背,又按他的头,头上的穴位很多,若是按好了,疲劳会一扫而空。
田恬按了小半个时辰,李湛拿着佛珠轮了小半个时辰。
“公子,您觉着舒坦一些没有?”
李湛颔首:“你手艺不错。”
田恬笑:“妾身这手艺能解公子疲乏,是妾身这双手的福气。”
“你退下吧,我要去后院习武。”他在房间里坐不下去了,心头那股莫名燥热一直不散,他必须去练拳发/泄一下。
“是。”田恬福身行礼退下,去厨房给他准备晚膳。
*
连着近身伺候了半月,田恬一直平安无事,李湛这段时日的情绪很平和,一直没在发过病。
小贵子养好伤后,第一时间带了礼物感谢田恬,若不是她,他的性命早就丢了。
田恬见他送了一盒名贵的口脂,哭笑不得,肯定是黄福全授意的。
现在家里的胭脂水粉多的都用不完,黄福全变着花样送她东西,就是想让她变着花样打扮去撩拨李湛。
最近李湛的佛珠一天到晚不离手,盘的愈发勤快。
天气越来越热,别院里也用上冰了。
田恬见李湛成日里窝在书房闷热的很,她又做了绿豆冰沙,供他解暑。
翠绿的绿豆冰沙看起来就很好喝,李湛尝了一口,味道甘甜清香,冰冰凉凉从喉咙滑入腹中,整个人都感觉凉快了。
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田恬的厨艺被人认可,笑眯了眼。
“你这绿豆冰沙做的不错。”李湛不吝啬的夸赞一句。
田恬笑:“公子喜欢就好,妾身明日再做。”
“明日多做一些。”一碗根本不够喝。
田恬解释:“公子,冰沙虽好,但寒凉食物,不可贪多。”
李湛颔首,没在多说,继续低头批阅奏折。
翌日,田恬又在书房里放了一些冰块,使整个房间凉快下来,她在屋子里研墨,也不会闷的难受。
既照顾了李湛,也方便了她自己。
这日,田恬实在太困了,研墨研着研着就打起了瞌睡,整个人摇摇晃晃的,都快站不直了。
田恬强迫控制几次,但控制的次数太多,她还是睡了过去。
李湛一直在批阅奏折,压根没有注意她,直到小妇人的身子斜倒进他的怀里,手里的狼毫直接被她撞倒,跌落在桌上,墨汁沾了一手。
李湛已没空管手上的墨汁,直愣愣的盯着怀里还没反应过来的小妇人。
小妇人今日穿了一身红石榴裙,头上戴了一副红石榴头面,娇娇艳艳中又带着三分英气和乖巧娇憨。
当真惹人怜爱。
但这都不是最要紧的。
他震惊自己这次居然没有发病。
小妇人身上香香软软,很好闻,更有种让人稳定心神的作用。
就好像只要抱着她,这辈子他都不会发病,这种感觉十分荒唐!
田恬刚倒在李湛怀里,她就感觉不对劲,意识清醒,睁开双眸。
两人的眸光对上,田恬傻眼,李湛耳朵微红,赶紧撇过脸去。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抱女人,还是被迫的,但感觉还不错。
田恬发现自己躺在李湛怀里后,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
她连忙起身,绕过桌子跪下请罪:“公子,妾身.....昨夜未曾睡好,以至于今日打瞌睡冲撞了您,还请您宽恕。”
心中暗骂自己胆大包天,睡着了也就算了,竟然还倒在李湛怀里了,也幸好他今日没有发病,若是发病,她现下已经是一具尸体。
李湛赶紧拿起佛珠转动:“起来吧。”
“谢公子。”田恬松了口气。
李湛又问:“昨夜为何没睡好?”
田恬震惊,不敢置信这话是从沉默少言的太子爷口中问出的。
她还是如实作答:“如今进入酷暑,凌云峰也是热极,晚上蚊虫多,不敢开窗,房间闷热闷热的,故而未曾睡好。”
她说的是事实,确实是太热了,完全睡不好,不然以她的谨慎,也不会在书房打瞌睡。
“晚间我让墨扬送点冰去凌云峰。”李湛道。
田恬闻言,先是不敢置信,随后笑颜如花:“多谢公子。”又厚脸皮的问了一句:“是每日都有吗??”
冰是个好东西,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更是有价无市,她想买都买不到。
若是能蹭点李湛的冰块,那可就太好了。
在厚脸皮和吃苦两者之间选择,田恬肯定选择厚脸皮。
李湛点头:“别院有,你便有。”
小妇人一直尽心尽力伺候,清心咒也不藏着掖着,他要,她就给了。
如今她只是要一点冰,何足挂齿。
再者她睡好了,伺候他时也能得心应手。
“多谢公子,您可真是大好人。”田恬笑容甜的腻人。
李湛还是第一次被人夸大好人,一时间有些怔楞,不过心情还不错就对了。
田恬见李湛右手上全是墨汁,一看便知道是自己刚才打瞌睡弄的,她连忙道:“公子,您稍等个片刻,妾身去打一盆水进来给您净手。”
李湛点头。
田恬微微福身,步伐轻快退下。
李湛看着她离开,只是一个后背,都能感受到她的高兴,左手的佛珠转动的更快了。
片刻,田恬端了一盆清水进来,李湛自己去净手,田恬把他书桌上的墨汁快速清理干净。
小妇人花蝴蝶似的在他面前转来转去,一会儿忙这个,一会儿忙那个,后来又站他跟前为他研墨,李湛感觉自己快呼吸不过来了。
小妇人一离近了,刚才小妇人倒在他怀里的画面,一幕幕不停重复出现在他脑海。
左手的佛珠转动的更加厉害。
田恬瞧出李湛的不对劲,忍不住问道:“公子,您可是哪里不舒服?”不会是要犯病了吧?
就她一个人在书房里,她有点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