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情难却, 田恬只好穿上。
的确良的料子在九零年代是顶好的衣裳,谁要是有一件这样的衣服,那都是很牛气的事情。
穿着出去, 别人都会高看一眼。
“这颜色衬你,好看的很。”洪母高兴道。
田恬瞧着也觉得不错, 她本身特别瘦, 穿着有些宽大, 但衣裳颜色鲜亮, 版型周正,穿上确实比穿洪母那灰扑扑的衣服好看的多。
“谢谢婶子。”田恬爱不释手的摸着衣裳料子,显得极为高兴。
她虽然见过不少好东西, 但原主没见过,她的一举一动必须符合原主的心思。
“喜欢就穿上, 等以后咱们家日子好过了, 婶子再给你做一身的确良的衣裳。”
“婶子您真好,国辉哥有您这样好的妈做后盾, 今年肯定发大财。”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洪母这样温良的品行,家里的事情全部被她操办好, 国辉哥只需要一心一意忙他的事,他怎么可能不会成功!
洪母被她哄的合不拢嘴:“你这丫头, 嘴甜的很,讨人喜欢。”
两人又聊了几句,田恬笑:“婶子, 我去洗衣裳了。”
“你知道在哪里洗吗?咱们洗衣服一般都是去小溪边的, 我带你去。”洪母道。
田恬点头:“成。”
洪母提着桶, 田恬端着盆,两人一前一后往小溪边走去。
其实田恬昨天跟着洪国辉一起去过小溪边,她知道路,但洪母要跟她一起去,她不能拒绝。
他们现在对她不信任,怕她逃跑,跟着她也是变相盯着她。
刚买进来的很多新媳妇都会选择逃跑,直到后来被打的遍体鳞伤,受不了,就很会认命。
有的是怀孕了,生了孩子后有了牵挂,没办法,只能留下来。
洪家母子性情脾气好,没有打骂她,但是也不可能放任她。
可以说句不好听的,除非那个两年之约完成了,否则她是绝对跑不了的。
田恬也没想过跑。
洪家母子是她的恩人,还为她做出很多让步,且她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既然答应会留下来,那自然说到做到。
如今首先要做的就是打消洪家母子对她的不信任。
她想在洪家立足,想要快速在两年内挣钱,必须要消除他们的不信任,否则她举步维艰。
两人刚到小溪边,已经有不少人蹲在溪边洗衣服了。
流水潺潺声夹杂着棍棒捶打衣服声,还有人们说笑声,汇聚在一起,谱写出一篇动人的曲谱。
如果抛开任务不谈,她还挺喜欢这个村子的,有山有水有人家,四周都是大山,山上种满了绿竹,凉风习习,空气清爽,若是在二十一世纪,这样美好的地方,肯定会被国家列为旅游景区。
洪母带着田恬找了一个位置:“咱们就在这里洗吧。”
“好。”田恬点头,蹲下身子利索洗起来。
洪母笑着和邻居们打招呼。
其他人笑着回应:“哟,洪嫂子带着儿媳妇一起洗衣裳嘞,你们婆媳俩瞧着可真好。”
洪母笑道:“来娣刚来靠山村,还不清楚路,我带她过来熟悉熟悉。”
“你这婆婆真是好,国辉媳妇有福了。”
“我听说前几天秋收买的新媳妇,今天早上不知怎么和秋收娘闹了,秋收娘的脸都被那新媳妇抓花了,秋收气的不行,把那新媳妇绑起来打,那新媳妇被打的叫唤的厉害。”
洪母疑惑道:“我怎么没听到?”
田恬心里沉重的厉害,只敢在心里叹气。
这个年代买卖人口的太多了,她很同情那个秋收媳妇,但她不会去帮她,她自己都是自身难保,这种事情,唯有交给时代进步发展和警察叔叔,她无能为力。
“打的太厉害,新媳妇受不了,只能认错求情。秋收刚买了媳妇,还新鲜热乎着,新媳妇一求情,自然不打了,你家离得远,肯定听不到。”
洪母了然点头。
“对了,你家的国辉和国辉媳妇什么时候办事?我们现在就等着吃你们的喜酒呢。”
“是啊是啊,这国辉媳妇都进门好几天了,也该办事了,不然到时候肚子就大起来了。”
洪母脸上僵硬的厉害。
田恬听在耳里,只能低头垂眸洗衣服,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洪嫂子,怎么不说话啊?我们这群姐妹都还在等你消息呢!”
洪母笑的尴尬:“国辉小两口的婚事不准备办了。”洪母叹气:“你们也知道我家国辉前段时间养的几十只小猪仔赔了,娶进门的新媳妇也逃婚了,最后去找人借的一点本钱,又拿来买来娣了,现在家里是一点钱都拿不出,他们小两口商量好了,这婚事就先不办了,等以后有了孩子,和孩子的满月酒一起办,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来吃席。”
众人闻言,也觉得是这个道理,原本洪家在村子里算是独一份,虽然他们家人不多,分到的土地也不多,但是架不住洪国辉有出息,凭着这两年养猪,挣了不少钱。
别人家的儿子,大多都要花钱到外面买媳妇进门。
他根本不用,之前那逃婚的新媳妇张敏,是隔壁村的姑娘,隔三差五上洪家门,帮着洪母做这做那,殷勤的很,上赶着来。
关键是那张敏长的还好看,又是上赶着贴洪国辉,当时不知道羡煞了多少靠山村单身青年。
只可惜洪国辉养的四五十只猪仔赔了,几乎赔的倾家荡产,不然也不至于现在连办事的钱都没有。
其实洪国辉可以不用这么惨的,他心性纯良,当时那些生病的小猪仔,一天死几个,如果他当时昧着良心把猪仔杀了卖肉,肯定也不会亏那么多。
但人家完全没有那样做,而是直接挖坑把病死的猪仔烧了埋了。
当时村子里好多人都去看他火烧猪仔,虽然那些猪仔和他们没关系,但他们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心疼。
也是洪国辉性子正直,大家都相信他,后来洪家母子找村子里的亲戚和村民借钱,才有人愿意借给他们。
“不办就不办,你们家国辉有出息,现在困难也是一时的,等过个一两年肯定就好起来了。”
“是啊,国辉可是我们靠山村最有出息的人,以后肯定能飞黄腾达。”
洪母笑道:“借你们吉言了。”
有人又忍不住劝田恬:“国辉媳妇啊,你男人是个有本事的,你在洪家好好过日子,以后少不了你的好。”
“就是,他们可是村子里少有的善心人,你看他们对你多好啊,就没有打骂过你。”
“比你后卖进来的秋收媳妇,你刚才也听我们说了吧,一旦有个什么不对付的事情,就是一顿毒打,你比起她来,就像是在天堂里过日子。”
田恬笑着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后又专注洗衣服。
洪母也不说话了,蹲在田恬旁边,帮着她一起洗。
两人一起,几件衣服很快就洗好了,她们回去晾衣服,洪国辉挑着两个箩筐,刚从院子里出来。
洪母疑惑的问:“国辉啊,你挑着箩筐要干啥去?”
田恬乖巧站在洪母身后,视线也落在他身上。
洪国辉先是看了看洪母,随后又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田恬。
小丫头穿着一件大红色的衣裳,虽然看着还是很瘦,但比之前穿老娘的衣裳好看多了。
洪国辉不由多看了一眼,随后不动声色移开:“现在家里就只有两头母猪,地里的活儿也干完了,我想着去山里挖些土回来,再建一些猪圈,以后肯定能用的上。”
洪母知道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去吧,去吧。”
洪国辉点头,挑着箩筐离开了,刚走了几步,他又转头看过来,田恬感觉到他的眼神,她也看过去,两人的视线刚好撞上。
洪国辉很快移开视线,挑着箩筐离开。
田恬心里咯噔一下,洪国辉刚才那个眼神.....
他说什么去山里挖土,不会是考验她的吧。
他一离开,凭着洪母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她如果想跑的话,肯定是有机会的。
如果真是这样,他肯定会就近挖土,暗中盯着她,一旦她有了逃跑的意思,他肯定第一时间捉住她。
两年之约肯定也就作废了,她只能乖乖留下来当他的媳妇儿。
田恬越想越对,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的。
幸好她没有这样的想法,不然以洪国辉的心眼,她肯定逃不出去。
田恬的猜测果然没错,没一会儿,洪国辉就挑着两个箩筐的土回来了。
挑土回来的时间距离去的时间太短,他肯定是在不远处挖土。
洪国辉回来,见她正在院子里扫地,乖巧的很,根本没有半分逃跑的意思,心里微微放下心来。
他今天就是为了试探她,如果她有逃跑的意思,他不会对她客气。
按照他内心所想,他是想放她离开的,但两千五百块太多,这个村子没人能真的拱手送出去,他也不能,只能委屈她留下来做他的媳妇,不过他会对她好。
“国辉哥。”田恬笑着喊了一声。
洪国辉点头,随即放下箩筐,把里面的土倒在院子里。
“国辉哥,我跟你一起去帮忙吧。”田恬主动道。
“不用,你好好在家里养着,挖土这种事情男人来做就行。”
田恬道:“我感觉自己好的差不多了,家里的事情也做完了,我想给你帮点忙。”
她现在最想要的就是洪国辉能信任她,否则一天到晚防着她,真的是寸步难行。
“不用,在家里歇息就是。”洪国辉朝她笑了笑。
小丫头人不大,但是很勤快,还知道要帮忙,挺会暖人的。
*
洪国辉不愧是干力气活的好手,一天时间,院子里的土堆的小山似的。
翌日,洪国辉把泥土掺水,又放了许多切碎的稻草进去搅和,然后把搅好的泥土放在一个长方形木头模具里面,把泥土全部弄成砖块大小,等着自然风干,就可以用来建猪圈。
田恬一天到晚没事干,就帮着洪国辉打打杂,同样也忙的不可开交。
一天下来,她也累的不轻,晚上倒头就睡。
这天,洪母出去割猪草,田恬则在家里帮洪国辉搭建猪圈。
洪国辉主要负责垒砌,她帮着把土块运到后院去。
两人正忙碌着,就听到前院有人喊:“国辉哥和国辉嫂子在吗?”
听着声音是个陌生的男音。
田恬连忙应声:“有人在的。”随即放下土块,连忙朝前院走去。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正背着洪母往她的房间走。
田恬惊讶:“婶子,您这是伤到哪里了?”好端端出去割猪草,怎么就被人背回来了。
洪母脸色煞白,听到田恬的关心,虚弱的笑了笑:“没啥事,就是不小心踩滑了,从田坎上摔田里去了。”
田恬连忙朝后院喊了一声:“国辉哥,你快过来,婶子摔倒了。”
洪国辉正在垒墙,乍然听到老妈摔倒的消息,连忙放下手里的事情,快步朝前院走去。
小伙子把洪母放床上,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国辉嫂子,洪婶子这次摔的可不轻,你和国辉哥最好找个医生过来瞧一瞧。”
洪国辉进屋刚好听到这话,立刻道:“成,我现在就带我妈去镇上看病,今天多谢国庆兄弟。”
“国辉哥客气了,咱们都是婶子看着长大的孩子,婶子摔倒了,我背她回来也是应该的。”又道:“国辉哥,我把婶子交给你们了,那我就先去地里干活儿了,这几天红薯好了,我们一家忙着收红薯呢。”
“成,国庆兄弟快去吧,改天等你婶子好了,我请你吃饭。”
“好啊,那可要准备两斤酒,咱们哥俩喝个痛快。”
“行。”洪国辉笑。
国庆快步离开,洪母躺在床上虚弱道:“不用看病,我在家里躺个两天就好了,费那钱干什么。”
洪国辉皱眉:“这怎么能叫费钱,您都起不来了,躺两天怎么会好,我这就背你去镇上找医生。”
田恬点头:“国辉哥说的对,还是去找个医生看看比较放心。”
洪国辉道:“大妹子,你先在屋里照顾一下我妈,我去换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背妈去镇上看医生。”
田恬疑惑:“国辉哥,就不能让医生过来吗?婶子这个样子,背着去镇上颠来颠去的,怕是要受不少罪。”
上一次她受伤,国辉哥也是请的医生上门来给她看病的。
洪国辉沉默,好一会才道:“家里已经没钱了,请医生上门很贵的,而且靠山村地处偏僻,要穿过陡峭悬崖和山林,上次那个医生回去时就跟我说了,他以后绝对不来靠山村看病。”
田恬无奈叹气。
洪母还是道:“不用去,这大晚上的,别去了,我只是从田坎上摔下去,也没有多高,躺个两天指定能好。”
洪国辉一锤定音:“我去换身衣裳就来。”自家老娘病了,怎么能不去看,她已经上了年纪,如果不去看落下病根,以后想好都好不了。
洪母还想说什么,田恬打断道:“婶子,我知道您不去是心疼钱,心疼国辉哥不容易,但您是国辉哥的妈,他也担心您,您就让他背您去镇上看一看,没事是最好,有事咱们就有病治病。”
洪母不说话了。
五分钟后,洪国辉换了一身衣服进屋:“妈,我们这就去镇上。”随即看向旁边的田恬:“大妹子,你和我们一起去。”
田恬点头,婶子有事,她自然要跟着去的。
洪国辉叮嘱:“到了镇上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你没去过镇上,很容易丢,现在妈生病了,你再走丢了,我没那么多时间找你,这十里八村都穷的很,你一个年轻姑娘落了单,很容易被有心人卖到别家去,我这不是开玩笑,你必须记到心里去。”
田恬点头:“我知道了国辉哥,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寸步不离的跟着你的。”
洪国辉如此告诫她,无非是担心她去了镇上,生出逃跑之心,镇上有专门通向城里的客车,一旦她逃跑了,他根本追不到她。
但是不带她去镇上,也让人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家里待着,她逃跑的几率更大。
田恬不是傻子,这次去镇上就是一次最好的让他们信任的时机,只要她把握好了,以后他们就不会一直死死盯着她了。
“好,我们走吧。”洪国辉道。
“等等,我先拿两块钱。”洪母知道儿子手里没钱了,如今去镇上看病,只能她自己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