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寒窗苦读十余载,心里自然有杆秤,就算田恬不说,他自己也是知道的。
“夫人,我觉着身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明日就去上工。”
田恬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生怕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明日要去上工?”
宋文点头。
田恬视线落在他腿上:“先不说你其他地方的伤,就是你这双腿,现在也不能起身,你怎么去上工?”
“我想好了,咱们去福和堂借一张轮椅,给大夫些银钱,届时,我就坐着轮椅去上工,只是要麻烦你辛苦一些,每日送我上工下工。”
宋文也是急了,家里没有银子,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必须要去干活,否则一家人都得饿肚子。
夫人以前每日少不了一顿肉,如今回来几天了,除了骨头汤之外,他都没见她吃过一次肉。
“这事儿不急,你还是先安心养伤吧,等伤好再说。”挣钱是小,加重了伤势才麻烦。
“夫人,听我的,我真的没什么大毛病,你看我双手能动能写字,这就可以了,我是钱庄的管事,又不用干跑腿的活,只要双手可以正常写字就成。”
田恬陷入纠结。
宋文继续道:“现在家里日子艰难,我后续治伤还需要源源不断的银子,如果不上工,以后拿什么看病?夫人,我先去试试,如果不行,我就回来,如果可以,那家里又能恢复一些,我后续喝药也能续上。”
田恬闻言,觉得是这么个道理:“你确定你真的可以?”
宋文点头:“我确定自己真的可以。”
“好吧,那我今天下午去福和堂借一张轮椅,明日送你去上工,不过我丑话先说在前头,一旦有任何不适,立刻回来,千万不能逞强。”
宋文笑着道:“好。”
田恬行动力很强,下午就从福和堂推了一张轮椅回来,花了五个铜板的租金。
一个铜板租一天,五个铜板租五天。
原本不会这么便宜的,是田恬求了大夫好半天,大夫心软才同意的。
翌日一早,田恬把桥桥送去陈婶儿家,她亲自推着宋文去上工。
双茶巷很多街坊邻居看到他们,忍不住议论纷纷。
“这陈家姑娘真不是个东西,宋文伤还没好,她竟然就要推着他去上工,想银子想疯了吧。”
“人家宋文一个月可有五两银子,如果换做是你,估计你也和陈禾禾一个样。”
“看宋文那样子,伤的好重,不会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吧。”
“哎,宋文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打的?”
“这事情说不清楚,我也是听的一知半解,听说是得罪了大人物。”
“哎,宋文瞧着斯斯文文的,怎么就得罪了大人物,不像是那种不懂事的人啊。”
“这谁说的清楚,反正他被打是真的。”
“我原以为这事儿还有后续的,看这个情况,应该是没有后续了。”
“你想要什么后续,对方是大人物,宋文一个奴仆,他怎么和人家斗!”
“你说的对。”
宋文把大家的话都听在耳里,心里不是滋味。
明明是他要去的,偏生所有人都在说他夫人的不是。
田恬见他转头看她,笑着道:“没事,她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去吧,我不在意。”
宋文不愿意有人误会她。
这时,宋文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熟人,主动打招呼:“祥叔,这么早就去赶集啊?”
祥叔笑着道:“家里种了些菜,一家人也吃不完,我就弄了些去市集卖。”
宋文点头:“挺好的,多多少少都是一些进项,不像我这一身伤,花光了家里的积蓄,现在不得不去上工养家糊口。”
祥叔接话茬道:“你现在还不能起来,能正常上工吗?”
众人也在竖着耳朵听。
宋文道:“我感觉我好的差不多了,现在就只有腿不能行走,夫人也说让我好好在家休养,不要去上工,但我觉着我那份活计,只要双手能动就行,腿不能动,不会耽误干活。”
田恬把宋文的话听在耳里,心里暖暖的,他说这么多,就是在向大家解释,他出去上工,是他自己坚持的,和她没关系,她也很担心他,不愿意让他出去。
祥叔表示明白:“能正常上工就好,你月钱高,这样做是划算的。”
“是啊,我也是没办法,家里妻女需要吃饭,我后续还要源源不断的药钱,不然我这病怕是好不了,都是被逼的。”
“对,男人嘛,苦点累点没关系,只要家里妻儿能过好就成,有盼头。”
宋文点头。
夫妻俩走了,众人忍不住再次议论纷纷。
“这宋文可真是个好男人,都伤成这样了,还想着去上工,有担当。”
“陈家那丫头眼光真是毒辣,选了个这么好的,真是祖上积德,哪怕陈家已经败落了,但她天生就是少奶奶的命,买回来的男人,竟然一个月也能挣五两银子,真是让人不知道说啥了。”
“你们发现没有,宋文原来是个很冷清的性子,很少主动打招呼的,今天竟然主动跟祥叔打招呼了。”
“啊?什么意思?”
“你还没看出来吗,宋文看似是给祥叔打招呼,实则是在解释。”
“解释?我怎么越听越迷糊?”
“他之前肯定听到我们说陈丫头的不好了,他怕咱们误会陈丫头,这才主动和祥叔打招呼。他和祥叔说了几句话,咱们不是全知道是他想去上工,陈丫头担心他身体,不想让他去,他坚持要去的吗?”
“咦,别说,好像还真是这样的。”
“哎,这陈丫头命可真好,宋文竟然这样护着她。”
“之前她把人虐待的,过的猪狗不如,现下还这么护着她,我都不知道该说宋文奴性,还是说陈禾禾祖上积德了。”
大姑娘小媳妇在这一刻都忍不住羡慕陈禾禾,她真的过成了所有女人梦想中的样子。
田恬推着宋文去到四海钱庄,这还是田恬第一次去宋文上工的地方。
四海钱庄不愧是镇上数一数二的钱庄,装潢十分豪华气派,一看就是金钱的样子。
众人看到宋文坐着轮椅过来,一个个惊呆了。
宋文笑着和他们打招呼,然后进自己专门办公的房间。
田恬打量着宋文的办公房间,干干净净,舒适宽敞,光线明媚,在这里办公,效率一定极好。
“夫人,你先回去吧,黄昏过来接我一下就成。”宋文道。
田恬还是有些不放心:“那你如厕和吃饭怎么办?”
“钱庄这么多伙计,让他们帮帮忙就成了,不是什么大事。”
“那好吧,你自己照顾好自己,如果身体受不了,咱们明儿就不来了。”
宋文点头:“夫人放心,我知道自己的身体。”
田恬正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宝蓝色绸缎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宋文神情尊敬:“东家。”
田恬闻言,也连忙打招呼:“见过东家。”
严老爷嗯了一声,神情严肃的看着宋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这伤还没好,怎么就来钱庄了?”
“心里惦记着钱庄的事儿,在家里躺着也无聊,我想着双手能动弹,不影响上工,就连妻子推我过来了。”
严老爷看了田恬一眼,随即又道:“你有这份心是好的。”
“东家大恩,宋文一直铭记在心。”要不是严老爷,他现在哪里能当上四海钱庄的管事。
严老爷打量着他的身体,忍不住叹了口气:“宋文啊,你这伤的太严重了,还是回去再休养一阵子吧,钱庄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东家,我没事的,虽然我腿不能行走,但我双手没问题,我觉得自己完全可以胜任。”
“身体康健是一等一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你现在觉得没事,可之后呢,等你老了有暗疾,那你后悔都来不及,还是回去歇着吧,我之前以为你要休养许久,已经重新聘请新的管事,不日便会上任。”
宋文脸色大变,不敢置信,也就短短不到半个月时间,严老爷竟然已经聘请了别的管事,甚至都不曾通知过他。
田恬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结果。
宋文还在做最后争取,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一旦他失去这份活计,不仅妻女面临生存问题,就连他的汤药也无法供给:“东家,我真的可以正常上工了,请东家再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把四海钱庄经营的蒸蒸日上,东家,我真的可以。”
田恬这时也忍不住站出来为宋文说话:“东家,还请再给宋文一个机会,他这段时间受伤,哪怕躺在病榻上,他也一直惦记着四海钱庄的事儿,他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四海钱庄的一部分,也是如此,才会不顾病体,执意要来上工。”
严老爷听了心里也不是滋味,索性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不是我不愿意给宋文机会,我也是不得不如此为之。”
作者有话说:
晚安,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