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们能不能推荐几位比较优秀的新职工呢?还是我随便拍?”
夏青棠想了想,道:“这次培训中有几位职工表现很优异,他们都在这里。”
说着,她跟成双民就带着工人报的两位记者走到了胡彦辉等人的面前:“这几位就是本次培训中的佼佼者了。”
摄影师见胡彦辉个子高大、相貌端正,便笑着说:“挺好的,看上去很有精神风貌,那我就拍一下这几位同志了。”
胡彦辉几人早就知道今天记者会来采访,现在见到摄影师过来拍摄他们,每一个的脸上都露出了有些紧张的表情。
工人报的摄影师显然非常专业,他没有着急拍照,而是先让他的同事跟胡彦辉他们聊天,自己则站在一旁等着。
等大家聊得稍微熟悉了一些,胡彦辉等人的表情也慢慢松弛下来了,摄影师才按动快门,拍下了几张照片。
“好了,谢谢同志们。”摄影师笑着说道。
胡彦辉说:“不用谢,这是应该的。”
另一个女职工低声说:“我们的照片真的会登在报纸上面吗?”
那位记者笑着说:“我们今天拍了不少照片,最后会用哪些照片,要看版面和主编的意见。不过,我们本来就是工人报,我个人写稿件的重点会落在职工的身上。所以,几位同志的照片应该会被刊登出来的。”
“真的呀?太好了!谢谢你!我到时候要让全家人都看看!我们家还没人上过报纸呢!”女职工兴奋极了。
胡彦辉等人虽然没说话,但看得出来,他们也都非常期待。
记者便说:“当然了,还是有一定几率不会被刊登的,也请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好,我会的。”
拍好了照片,夏青棠又带着工人报的两位同志往回走,那位记者拿出之前严建顺给的通讯稿大略看了一遍,然后盯着那个署名轻声道:“夏青棠?”
“你叫我?”夏青棠没注意他在看通讯稿,还以为对方是在喊她,因此便应了一句。
记者抬起头来,盯着夏青棠的脸看了几秒钟,然后笑着说:“你就是夏青棠同志?”
“对,我是夏青棠,怎么了吗?”夏青棠微微有些不明白。
他说:“我记得你,你不是棉纺厂的工人吗?你在我们报纸上登过好几篇文章了,因为你的文章写得不太一样,所以我对你的印象很深刻。”
夏青棠笑着说:“是的,我是给你们工人报投过稿子,也感谢你们愿意选用我的文章。”
“你这是被调来电器厂工作了?做干事员?”
“对,市里缺少人手,所以让我过来了。”
“我听说这次选过来的人都是会说外语的,看来你不光会写文章,还会说外语呢。”
夏青棠道:“确实学过一些,现在也刚巧可以用上。”
“你怎么会想起来学习外语的呢?”记者不愧是记者,没说几句话就又开始采访了。
“刚巧遇到一个机会罢了,我的爱人认识省城大学的一位外语老师,她回校之后,愿意给我上课,我就过去学习了。”
“省城大学的外语老师?那你是想考大学才去学外语的吗?”
夏青棠说:“并不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考大学,我去学外语,只是觉得未来一定会用上外语的。你看,我学习之后,确实就用上了。”
“我记得夏同志一开始是棉纺厂的一线女工,那你是直接从女工来到电器厂做干事员了吗?这可是很大的跃升了。”记者显得很惊讶。
夏青棠说:“不是的,我后来在棉纺厂也被调进厂工会做干事员了。”
“因为什么被调走的呢?”
“因为我会写文章。”夏青棠笑着说:“刚巧工会需要这样一个人,我就被选过去了。”
“这么看来,你的经历很不一般啊,从一线纺织女工到会说外语的新厂干事员,好像也没花多少时间,是吗?”
“对,一年多的时间。”夏青棠淡淡道。
记者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说:“我对你的经历很感兴趣,我可以给你做一个单独的采访吗?我想把你的经历写出来,借此鼓励广大职工。”
夏青棠微微一怔:“这个……可能要问一下我的领导,我个人是不反对的。”
记者便等到其他人采访全部结束,然后走到了严建顺的面前,低声道:“严助理你好,我是工人报的记者,我想问一问,下一期,我可以来厂里给你们的夏干事做一个单人采访吗?”
严建顺愣了一下:“单人采访?”
“对,因为我对她印象很深刻,她当初还是棉纺厂的一线纺织女工的时候,就给我们报社投稿,而且被采用了不少文章,都被刊登出来了。今天到了这里,我才知道她还自学了外语,然后又被市里选来了新厂。我认为她的经历可以鼓励很多人,现在大家都想去考大学,但大学很难考。可就算不考大学,通过自身的学习,依旧可以走出不一样的道路。这是一个很好的采访对象,如果你们领导同意的话,我真的很想给她写一篇专访。”
严建顺说:“稍等,我问一下厂长。”
他转过头,用英语低声跟皮特厂长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回过头来,道:“皮特厂长说,只要夏干事自己同意,厂里也同意。”
“那太好了,夏干事自己是同意的。”记者显得很高兴,“谢谢厂长,谢谢严助理。”
严建顺说:“采访完成后,请将初稿拿给我看一下。”
“放心,我会的。”记者笑了一下,走到了夏青棠的身边,说:“夏干事,皮特厂长同意了,我可以给你做一个采访。”
夏青棠说:“是吗?那我也同意的。只不过,采访我这样的人真的没有问题吗?我个人还很年轻,工作也没几年,应该写不出很多内容吧?”
“怎么会呢?我认为你有很多内容可以写的,我还想了解一下你的私人生活部分,到时候可能也会写上去一些,你认为可以吗?”
“要看写什么吧,要是问业余爱好什么的,倒是也没有问题。”
记者点点头道:“那好,我们今天没有时间了,等我把这篇稿件完成,我就来厂里找你,可以吗?”
“应该是可以的。”夏青棠说。
“那好,到时候见。对了,我叫谷伟。”记者显得非常开心。
“好的,谷同志,到时候见。”
全部记者同志都已经完成了今天的采访工作,夏青棠跟成双民又送他们这群人出去,杨大川也跟在旁边。
他们基本都是骑自行车过来的,有些是两个人骑一辆车,有些是一人骑一辆。
杨大川在厂门口跟每个记者握了手,又热情地将他们全都送出大门,看着他们骑车离开后,三个人才转身往回走。
成双民一直是话少的性子,夏青棠又不喜欢跟杨大川说话,因此他们俩闭着嘴只默默往前走。
杨大川却说:“小夏,你可不得了了,工人报居然要给你一个人做个采访,这要是刊登出来了,你岂不是会成为本市的大人物了?”
夏青棠淡淡道:“我一个干事员,再怎么被采访也只是干事员,能算什么大人物?难道我接受一个采访,就立刻升官了不成?杨秘书可不要开玩笑了。还有,要是杨秘书也想接受采访,可以随便找一个报社说一声,以你的资历和本事,我想他们都会愿意给你写报道的。”
杨大川突然笑了一下,道:“我最开始的时候以为你是一个温柔可亲的姑娘,但越接触就越发现,你这张嘴特别厉害,而且说话很难听。”
“我说话难不难听是看跟谁说话的。”夏青棠笑着说:“杨秘书难道不是吗?”
她笑靥如花,一张脸灿烂得像怒放的花朵,但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却满是冷意。
杨大川突然一把揪住了夏青棠的袖子,强迫她停了下来。
“干什么?”夏青棠一惊,使劲将袖子往回一扯,居然没有扯开。
杨大川眯眼瞪着她,然后压低声音道:“你得意什么?谢瑾萱的爷爷没几年就要下来了,等他爷爷下来了,我想对你做些什么,你以为自己还能跑得掉?”
“那你着急什么?既然爷爷快要下来了,那你就等到那个时候呗?”夏青棠冷冷道:“我倒是想看看,你到时候能对我做些什么。就算你爸爸做上市里的一把手了,你还能强抢民女不成?我料你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但你要是想在别的方面针对我,我无所谓,你尽管放马过来。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在这里工作,就算你让人开除了我,我家里也养得起我。除了这些,你还能做什么呢?”
“我可以对谢瑾萱下手,你别以为他是大学生,又是省里寄予厚望的好苗子,我就收拾不了他了。”杨大川的声音越来越低了,但语气越来越狠毒。
“那你就去做啊,谁拦着你了?可就算你对谢瑾萱下了手,难道我就会对你屈服了?别瞧不起人了!”夏青棠说:“我要是对你这样的人屈服,那还不如死了算了。不过你放心,你都说我这个人说话难听了,其实我不光说话难听,我心里也挺狠的。我不怕告诉你,你但凡敢对谢瑾萱做什么,我一定拉着你一起下地狱。杨秘书,你可是你家的宝贝儿子,你的命……比我的值钱多了。你想试试,那咱们就试试呗。”
杨大川呼吸一顿,眼神开始有些闪烁了。
“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你还真瞧不起人啊?你是天生命好,生下来就有个好爸爸,又是个儿子。你恐怕不知道我们底层人想往上爬,需要付出什么吧?你以为我是怎么嫁给谢瑾萱的?我家跟他家天差地别,我要真是个小白兔,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杨大川我告诉你,你想对付我,尽管来,我要是怕你,我就不姓夏了。”夏青棠这段话说得非常轻描淡写,但那双眼睛却冰冷到了极点,哪怕是杨大川,看了一会儿也突然哆嗦了一下。
夏青棠顺势拽回自己的袖子,然后转过身大踏步往前走。
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成双民突然说:“夏干事,需要告诉柴主任吗?柴主任应该会帮你解决的。”
夏青棠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成双民继续说:“你是女同志,如果你觉得有男同事对你不太礼貌,你是可以跟领导反应的。”
“你说得对,我现在就去跟柴主任反应。”夏青棠点点头。
等回到办公室,夏青棠第一时间去了柴巧英的小办公室。
“柴主任,我想跟您反应一件事……”
从小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杨大川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椅子上,正用一种仇恨、不解和疑惑的眼神看着夏青棠。
师小雨不知道夏青棠跟杨大川刚才正面起了冲突,她笑着说:“小夏,那些记者同志都回去了呀?”
“是的,回去了。”夏青棠说:“这次的报道很快就能出来了,到时候咱们都可以看看,他们还拍了不少照片呢。”
“真的呀?那你们有没有请他们顺手帮忙拍几张照片的?”师小雨说:“我们厂很好看,我一直想要拍几张照片,但又借不到照相机。”
“你想拍照片?那我礼拜一把照相机带过来,帮你拍几张吧。”夏青棠道。
“真的?你家有照相机呀?”
“对,我家有一个照相机,刚巧里面还有胶卷,你想拍几张都行。”
师小雨认真琢磨了一下,道:“胶卷也是很贵的,我看,我就拍两张吧,一张在咱们厂大门口拍,一张在咱们这个办公楼的前面拍。小夏,你说怎么样?”
“我觉得很好。”
“那我要给你多少钱啊?”
“还没拍呢,说什么钱?等拍好以后,我把胶卷用完了,才能送去洗照片。等你拿到照片了再给钱吧,就给胶卷和洗照片的费用就行。”
师小雨很开心:“谢谢你,小夏你可真好啊。”
“不客气的。”
当天下班后,夏青棠跟师小雨手挽手一起去坐班车。
她们俩虽然不坐同一个线路的班车,但一般都会一起往大门口走。
师小雨说:“下午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后来才发现杨秘书一直在瞪你,那眼神看着怪吓人的。”
“我们稍微起了一点冲突,不过不要紧的,你不用担心。”
师小雨点点头:“你还是要跟家里人说一声的,我看杨秘书这个人,外表看着和和气气的,骨子里不像好人。”
“你怎么发现的?”
“你不知道吗?他跟咱们厂最好看的那几个女职工都去单独看电影了!我听她们说,杨秘书还在电影院跟她们拉手搂肩膀了……这一看就不是好人啊。我真的不明白了,她们明明知道杨秘书同时约她们好几个人,怎么还愿意跟他继续来往啊?”
夏青棠说:“那谁知道呢?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呢。”
杨大川是谁的儿子,厂里人人都清楚,想攀上他这个高枝儿也属于人之常情,但师小雨比较单纯,所以夏青棠并没有在她的面前说出来。
当天晚上回了家,夏青棠将下午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谢瑾萱。
谢瑾萱表情正常,只低声说了一句话:“我知道,你放心。”
夏青棠当然放心,因为她一点儿也不会害怕杨大川,她只是觉得这个人有些烦人。
到了礼拜一,夏青棠他们到了办公室,却意外地发现杨大川的桌子被腾空了。
之前,他的桌子上放着漂亮的茶杯、精致的竹根笔筒、一个单人相框,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私人物品,但现在整个桌子上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了。
王庆第一个说道:“杨秘书的桌子怎么空了?”
李子方说:“不知道啊。”
“杨秘书是不是被调回原单位啦?他本来也不是咱们厂的人呀。”师小雨说道。
王庆说:“可是,杨秘书之前说过,他要到五月下旬才会回市工会的。”
“这也很正常,市工会很忙的,杨秘书又那么能干,可能是那边缺不了他。”李子方说道。
柴巧英拎着一个黑色大皮包走了进来,见大家都在看杨大川的空桌子,她就说:“我跟大家说一件事。”
所有人都站起来看向她,她继续道:“市工会那边工作繁多,所以提前让杨秘书回去了。他原本就不是咱们电器厂的职工,现在回去了,也是应该的。杨秘书回去后,你们的工作还是照旧的。之前分配给他的那些工作,可能需要你们平均分一下,大家协助完成。”
“这没有问题的,柴主任,交给我就好。”王庆拍着胸脯道。
柴巧英点点头,说:“还有,他的桌子空出来了,你们谁想用那张桌子,可以坐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