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柒将视线移开，看向店员们，接上他们之前说的话，“那家伙还没当上总统呢，就已经到这种地步了？”
店员们面面相觑，接着反应过来。
这说的是新闻里的那位，丰泰集团董事长的兄弟，海维家族的话事人之一。
科恩曾经也是董事会的成员，后来竞选议员，如今从政数年，已是弗森星区的两位代表参议员之一，首都星的国会议员。
而且是四位国会最高议员之一，能对总统发起不信任议案。
考虑到其背后家族对弗森星区的掌控，此人可谓是权势滔天。
店员们纷纷露出了茫然的神色。
那表情甚至都称不上敬畏，因为这个名字代表的一切，都距离他们太远了。
他们所接触到的最有名的公司里的角色，也不过是上面一级分部的负责人，即使是那些人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也没有资格凑到本部去的。
更别提是面见什么国会议员了。
“……算了，我就随口这么一说。”
苏柒其实也没和那位真正打过交道。
位高权重的联邦高官们，对他们这些打比赛的特级异能者，不过就是那么几种态度。
科恩·海维应该是会视而不见的那种。
在一次规模极大的晚会里，她曾经远远见到了他。
那人仍是被一群官员簇拥着，深金的发丝在灯光里闪闪发亮，宛如流淌着粼粼日光的麦浪。
保镖散布在周围，各种打扮的都有，似乎完全与整个宴会融为一体。
苏柒依然能一眼将各种人分辨出来。
他们的能力和强弱，在她的感知世界里，都如同写在纸上的答案一样明显。
或者仅凭视觉，她也能捕捉一切细节。
譬如数十米外的某个人，在和那位参议员说话时，脸上的肌肉如何颤抖，甚至额头上渗出冷汗，瞳孔微微缩张。
苏柒能看到一切微小的变化。
如果她想的话，也能听见他们的话，乃至感知他们的情绪和想法。
但她不会这么做，甚至刻意屏蔽着某些人的交谈，无论她对他们说的内容感兴趣与否。
那人颤颤巍巍地汇报着什么事，越说越紧张。
旁边的参议员则是非常平静倾听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
他容貌冷峻又端丽，明明神情温和，却总有种疏远气息，因此显得有些矛盾。
忽然间，那人抬眸看了过来。
隔着重重晃动的人海，浮动雀跃的灯辉，来来去去的机器侍者。
那视线精确落在她脸上。
苏柒记得那是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看上去醇如蜜酒，甜美又深邃，
他们的交集也仅限于此。
后来，又有几次宴会上，据说他要出席，大家都严阵以待，但到了时间他也没来，人们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庆幸。
苏柒对此没什么感觉，毕竟他们只是一面之缘。
“……我买一支。”
苏柒晃了晃手里的注射剂，“有没有优惠活动？”
“很抱歉，这个型号没有。”
“好吧，”苏柒痛快地付了五十万，“谢谢了。”
店员们目送她离去，看着她推出那辆和垃圾差不多的飞摩，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微妙表情。
半小时后，苏柒进入了外城区的一座地铁站，在一条废弃的通道里，找到了地下黑市的入口。
她穿过一道长长的昏暗的楼梯过道，墙壁上的应急灯光芒微弱，下方涌来泛着血腥气息的热风，隐隐还能听见枪声。
台阶尽头就是地下街，四处拥挤脏乱，地面上污水横流，空气里弥漫着怪味。
周边大大小小的店铺都是由空降舱和车厢改建的，被软管和线缆捆绑缠绕着，像是一堆扭曲的积木堆在一起。
街上道路崎岖，路面或宽或窄，转角处时不时有人围成一团。
他们尖叫哄笑咋呼着，很快又散开来，这时地上可能躺着一具尸体，或者是一个两个半死不活的人。
苏柒在那些商铺里穿梭打转，期间被扒手偷袭了两次，还在小巷里被人抢钱。
接二连三被人找茬后，她终于弄出了一具尸体，那些暗处的目光渐渐消散了。
这些倒不算什么，最令人头疼的是，这里的店铺都没有执照，也没有注册过。
苏柒转了半小时，发现假货比真货要多得多，别说药剂了，就连许多武器都是劣质材料组装的。
一小时后，她找到了一家有真货的店铺。
这家店位于一座空降舱残骸里，圆柱状的狭小空间内，舱壁上镶着环形的货架，上面售卖异兽提取物，从脏器到骨血。
老板戴着呼吸器，靠在舱壁上看直播，此时头也不抬地道：“都有标价，不还价，买三样以上可以九五折。”
苏柒打开一个冷凝装置，寒冷白雾扑面而来，里面装着一管管细长透明的液体容器，色彩斑斓，浓淡各异。
她拿起一管银白色的液体，其中滚动着细碎的结晶颗粒，像是碾碎的钻石粉末。
从颜色和光泽来看，这是C级异兽蚀骨山魁的脊髓提取液。
在数百年前的灾变中，许多星球上的原生生物被辐射影响，像人类一样有了异能。
它们外形也发生了各种畸变，成为了如今的异兽们的祖先。
人类的异能也是在辐射中诞生的，所以二者的力量同源。
因此，许多治疗性药物，许多异能相关的药剂，都混入了异兽体内的某些提取物，血液，骨髓，脏器等等。
并不是所有异兽都能这样为人所用，而不同异兽也有不同的作用。
她手中的东西，就用于肌肉骨骼方面的强化，见效非常之快，但可能出现的副作用也很大。
首先，异兽提取物制作的药剂，最糟糕也是最常见的副作用之一，就是异化。
它不仅让人的身体上出现一些异兽特质，还会影响人的精神思维，甚至会出现食人欲望，乃至彻底失去心智。
此外，曾经这些药剂的说明书上，还会列出各种急性脑部疾病或损伤，大脑功能活动神经递质功能紊乱等等。
这百多年来，无数人在异化中受尽折磨，甚至因此丧命，或是彻底变成了疯子——
联邦政府顶不住压力，终于修改了法律，严苛要求了增强型药剂的异兽提取物含量，将那标准降到了最低。
从此之后，市面上流通的这方面的正规药剂，效力甚至不足曾经的百分之一。
苏柒转动着手里的容器。
……这是没经过加工的原液。
别说现在市场上的药剂无法与之比拟。
就算是曾经那些含有人工合成蛋白的肌肉强化剂，如今已经变成违禁药物的东西，里面的含量都要少得多。
冷凝装置的外面，贴着一个小小的标签。
五百万。
“嘿，”老板歪头看了过来，“如果你买不起的话，就放回去，那是我们拼了命弄来的东西，如果你敢弄坏，我会把你身上的每一部分都卖掉。”
显然这是店里最值钱的东西了。
“这一盒我都要了。”
说完就迅速付钱离开，在地上的医用商品店里买了注射器，急急忙忙赶回了酒店。
她打开了所有的安全装置，坐在地上放开了自己的精神力。
无形的力场瞬间扩张，遍布了整个房间。
然后开始向外蔓延。
她“看”到喧嚣的城市夜色。
密集拥堵的车流，来往穿梭的行人，远方商业街的霓虹彩灯闪耀着，虚光轨道宛如横亘夜空的星河。
感知的触角不断延伸，向着远方疾驰降落。
她“看”到嘈杂的街道，忙碌的人群来来往往，他们面上带着疲色，被路口变幻的指示灯、广告屏里缭乱的光影照亮。
苏柒也开始感到疲惫。
她压制着想要休息的本能，试图去捕捉更多的细节，去感受那些行人正在做什么。
有人在进行视频通话，与丈夫抱怨上司是个脑残，要派自己去某个边界星区谈生意。
有人看着广告屏幕里的诺亚尖叫，说能攒一张嘉年华门票去看看真人，就是自己赚钱最大的动力。
还有人扶着自己不断报错的机械手臂，咒骂着那些维修人员糟糕的技术。
在高楼商厦之间，在名品林立的广场上，有一片投射的全息影像，两道身影在陨坑遍布的荒原上激战。
那是一颗没有大气层的卫星，上方就是墨蓝的星穹，飞船停驻在遥远的地方，化作两颗闪耀的光点。
空气中泛起一阵阵剧烈的波动，像是白色的浪潮翻涌激荡。
两人脚下的地面碎裂，破裂的岩石漫天飞溅，沙暴般的尘埃席卷而起。
其中一个人被击退千米之遥，身形在空中一顿，扬首纵声长啸。
她身上射出数十道激光，纤细的光丝在空中延伸，一边扭曲着伸长一边膨胀着变粗，张牙舞爪地射向对手。
对手毫不犹豫下沉，身影融入到地表的岩层中。
下一秒，那些白色光丝撞入地下，摧枯拉朽般毁去了所触碰到的一切物质。
氧化物的厚重岩层如同豆腐般破碎。
广场上响起一阵阵惊呼声。
“现在诸位观看的是特级组个人赛，SS级异能者的实地半限制模式战斗……”
短短几秒钟时间，白色光团膨胀到直径百米，凿穿了人造卫星的地壳层。
“现积分排行为一百二十五位的阿黛尔·盖兰VS一百三十六位的卡珊德拉·罗赛……”
小星球在暴涨的白光中碎裂。
苏柒被迫撤回了外放的精神力。
范围太远，感知的内容太多，消耗也太大了。
她几乎趴到了地上，被疲惫感压垮，身体发出了休憩沉眠的渴望。
但不能睡。
她艰难地发动了琼斯本来的能力。
听觉强化之后，隔音合金玻璃也挡不住那些琐碎动静。
她捕捉到外面的风声，载具的鸣笛声，细小的沙尘撞击着窗扉和墙体——
相比起那样使用精神力量，这个能力的消耗要小得多，然而对她现在的身体来说，仍然也是一种负担。
苏柒坚持了一分钟，就感觉一阵剧烈的头痛，鲜血从耳蜗里淌出，一滴一滴划过下颌，落在了地面上。
她抓起手边的注射器，熟练地将催化细胞活性的药剂打入体内。
“……！”
苏柒忍不住发出一连串咒骂。
在竭力状态下，注射这种药剂等于雪上加霜，身体的每一处似乎都被唤醒，都渴望着能量摄入。
她拿起了脊髓提取液，用注射器抽了三十毫升，缓缓注入到自己的右腕。
苏柒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
筋疲力尽的身体，在这一刻疯狂吸收着外来的能量。
疼痛。
……难以想象的疼痛。
恐怖的热意在四肢百骸间汹涌翻腾，血液似乎都被炙烤干涸。
苏柒不去思考这些，再一次抽出三十毫升，注射器扎了左腕。
她趴在地上，倒在血和汗水里，眼前黏黏糊糊的，头发粘在脸上。
浑身肌肉都在胀痛，恍惚间，她听见骨骼抻动的轻响，身体似乎被莫名的力量冲散了架，又开始缓慢重组。
她拿起第三支注射器，反手刺进脊椎里。
毫无疑问地，苏柒在剧痛里昏死过去，短暂地清醒后，又疼晕了一阵，这样反反复复折腾了大半夜。
她眼前偶尔会出现幻觉，但很快就消散了，耳边也响起过一些诡异的声音，但都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
精神力量成功抵御了这些副作用。
次日清晨，天色蒙蒙亮，凉薄曦光落在阳台上，被防爆钢板阻挡在房间外。
苏柒猛地睁开眼睛。
她慢慢坐起来，随手一拳砸在地面。
坚固的复合砖材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痕。
苏柒松了口气，暂时不去想修理费的问题，先点开了轻微震动的光脑。
之前在游戏偶遇的白毛，发来了加好友后的第一条消息。
【用户a2398c40h318】：你好。打扰你了，我是之前和你打过一把的人。
然后发了一个虚拟形象的大头照。
【用户a2398c40h318】：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又发了一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图。
苏柒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个默认昵称。
幸亏新账号是用琼斯的芯片注册的，总共就这一个好友。
否则就这酷似机器账号的名字，要是出现在以前的列表里，真的很容易被删掉。
苏柒干脆给他备注为【白毛路人】，然后开始回消息。
【遇到困难摆大烂】：你好，我记得你，以你的技术来说，你应该更自信一点，无论是谁在游戏里能遇到你这样水平的人，都不会忘了你的。
对方很快也发来回复。
【白毛路人】：真的？我在你手下输得一塌糊涂。
【遇到困难摆大烂】：我遇到的每个玩家都输给了我，但你比他们所有人都好得多，你不会真的对自己水平没数吧？
【白毛路人】：抱歉，我知道我比大多数人要好一些，但是在我所处的圈子里，应该是不太行的。
苏柒忽然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了。
这家伙就差直接介绍自己是职业选手了——当然考虑到他的本事，这也不奇怪。
她点开对方的资料，各种游戏时长和记录都是隐私设置，无法查看。
【遇到困难摆大烂】：你不是刚开始玩龙神的游戏吧？为啥连昵称都懒得改？
【白毛路人】：对不起，我玩了几十小时了，没改昵称只是因为忘了，之前觉得用不着，你是我加的第一个好友。
苏柒无奈发了一串省略号过去。
过了一会儿，对面又发来一条奇怪的消息。
【白毛路人】：你真是诺亚的粉丝吗？
第17章
苏柒微微扬眉。
【遇到困难摆大烂】：怎么？不像？
【白毛路人】：_（:з」∠）_
【白毛路人】：不是不像。
聊天窗口里显示他正在输入。
苏柒等了一分钟，发现那边还是什么都没发，仍然正在输入。
苏柒：“……”
她默默关掉了窗口。
机器人开始在房间里勤恳工作，清扫着一片狼藉的地面。
苏柒坐在床上休息。
两种药剂叠加在一起，强化效果并不止是翻倍那么简单，痛苦也是一样。
一夜之间，她的变化几乎是脱胎换骨的，仅是力量数值，就已经能通过G级的力量强化考核了。
当然自己的用量过多，还没有间歇，寻常人是不能这么做的，如果没有精神力打底，结局非死即疯。
如果一般人想尝试这种方法，取得这种进展，至少也要半年时间。
而且还是有可能出现异化和脑部损伤，而且这并非小概率事件。
若非如此，联邦政府也不会颁布法案禁令，就为了让这些药剂下市。
苏柒低头看着手里的注射器包装。
这一支细胞活性催化液，按照丰泰生物科技官方给出的说法，是用于更好吸收营养补充药剂——
然而谁都知道，自从法案修改后，补充药剂里的异兽提取物含量低得令人发指，吸收得再好效果也不过了了。
某种程度上说，能让这东西发挥最大效用的，就是黑市里的各种违禁药物或者原液了。
作为联邦数一数二的制药公司，集团董事长的亲兄弟还是国会议员，丰泰生物肯定严格遵循法案，不会售卖任何风险药品。
如果只是生产一些能配合违禁药物使用的东西，别人也抓不到他们的错处。
更何况他们自家也出营养补充药剂，还有冠冕堂皇的理由。
只能说这些人也很会做生意。
她洗澡收拾一番前往信托公司，这次很快就排到了，又做了一次基因检测，就被请进了一间装潢豪华的办公室。
“抱歉，让您久等了。”
业务员满脸歉意地说道，录入了基因检测分析结果，然后调出一个文档。
“根据委托人发布的信息，你将获得一千万联邦通用币的转账或现金，以及一个地图仪。”
说完转过头看着她，“你要现在取出寄存的财物吗？”
苏柒愣了。
一千万？
“……我想看看你说的地图仪。”
业务员打开了桌边的保险柜，取出一枚精巧的球形仪器。
那东西尺寸很小，直径也就五六公分，外壳是光滑的金属漆面。
他拨动开关，仪器正中裂开了一条缝隙，一道投影光芒落在空中，展现出一份三维地图。
地图投影中间，有一排被加粗的坐标数字，旁边还有一行倒计时。
倒计时的秒数一点一点减少，总共还有一百多个小时，看起来在五个标准日后就会归零。
五天之后？
苏柒还记得第一份遗产清单，在佩崔克市的信托公司，那上面标注了这家公司的地址，伴随着一个日期。
那个日期恰好也是五天之后。
“如果……”
苏柒指着上面的数字，“如果这个倒计时结束了会怎么样？我还能拿到这个东西吗？”
业务员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委托人没有说，不过从地图仪的显示来看，在倒计时结束后，这个坐标或许就消失了，你只能拿到一个没有坐标的地图仪？这是我猜的。”
苏柒接过地图仪，将地图投影缩小再缩小，发现坐标就在这颗星球上，只是在南半球的一片荒漠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沙漠里那边全都是异虫，从这个坐标的深度来看，我恐怕要钻进虫巢里吧？”
“我也不知道，”业务员非常淡定，“我只是负责将这个交给您。”
苏柒关掉地图，翻转着手里的仪器仔细打量，金属外壳坚固冰冷，底座处有一块圆形凹陷，里面雕刻着一个奇怪图案。
三只互相抓握的手。
每只手都攥着旁边那只手的腕部，在圆圈里组成了一个三角状图案。
刻印非常细腻，从手指骨节再到腕部线条，画风很是仿真，并不是粗糙的简笔。
苏柒观察着地图仪，发现上面没有其他的商标，“这东西在你们这里怎么登记的？名字是什么？”
“地图仪。”
“……没有生产厂家和具体型号？”
“没有。”
“这不符合规定吧，”苏柒怀疑地看着他，“如果没有这些细节，怎么确保公司不会偷梁换柱？”
“抱歉，”业务员无奈地回答，“我们也想知道它的型号和厂家，但是它和市场上任何一款地图仪都不匹配。”
那就是有人私下设计了它，用三维打印机做出来的。
无论总共有几个，都不是上市售卖的商品。
“关于那一千万，您想要现金还是转账？”
“……转给我吧。”
时间限制。
奇怪标识。
危险坐标。
“这份委托是什么时候发布的？”
业务员查了一下，告诉她是两个月前。
而从其他被描述的特征来看，留下基因样本的委托人，似乎也确实符合前身父亲的形象。
根据堂哥的说法，前身父亲回家时已身中诅咒，很快就去世了。
他肯定是在那之前发的委托，那么发委托的时候，他究竟知不知道女儿的下落？
“只要通过基因检测，就能拿走那些东西？”
“不仅如此，必须是十五岁的人类女性。”
苏柒又仔细询问了一番，才知道委托人留了两份基因样本，都能和自己匹配，这意味着不仅是父亲的样本，还有母亲的样本。
再加上限定条件，确实只有自己能取走这些遗产。
毕竟苏榆说过他们夫妻俩就一个孩子。
所以，背后雇佣杀手的甲方，并不是垂涎遗产，就是单纯想杀死自己？
鲜红的倒计时不断跳动，一秒一秒继续减少。
苏柒离开了办公室，盯着手里的仪器。
她试着在网上查找三只手的图案，果然一无所获，有些看似相仿的商标，仔细瞧也不是一回事。
又研究了一下地图仪，发现这东西具备定位功能，虽然无法规划路线，但可以显示仪器自身所在位置。
再和目标地点对比一下，距离方向都很清楚地显现出来。
苏柒决定去一趟。
考虑到自己只是个初级异能者，不是什么棘手的目标，如果能拿出一千万的话，已经足够雇佣到高级异能者当杀手了。
就算一时找不到B级，想找C级却是绰绰有余，而自己目前根本没遇到过这种级别的杀手。
能留给自己一千万的人，也用不着绕个弯子来害自己。
她在空港周边的船舰公司转了一圈，买了一艘二手的微型探险飞船。
这种船的能源储备不多，速度也不算快，然而在星球上航行，那就是绰绰有余的。
普通载具要以日论计的航程，对于最慢的飞船而言，也不过就是一两个小时罢了。
船舰公司的仓库，都连接着空港后方的停泊区。
交接检查完毕，老板就将更改了飞船的身份授权，将所有权限都交给买家，然后迅速离开，仿佛生怕她反悔一样。
微型飞船的长度，通常不超过二十米，最小的甚至和某些车差不多大。
她这一艘船也只堪堪十米，驾驶舱、引擎室和休息区都不算宽敞，尾部的机库在塞进一辆飞摩后几乎就满了。
将目的地设置在坐标最近的一座小镇后，她向空港发出了起航请求，很快得到了回应。
地面上的固定锁扣打开，飞船慢悠悠升空离开泊位，然后猛地提速，直冲云霄。
半小时后，她看见了漫漫黄沙，以及荒漠里的小镇，一片黯淡的建筑群，在过滤壁障的包裹中，也仍然堆积着层层尘土。
镇上只有一座小空港，地面的泊位划线都模糊了，起落架几乎都是坏的，处处透露着老旧气息。
然而，空港上还停着几艘颇具价值的飞船，从船身状态来看，应该都是没停放太久的。
“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你是从北边过来的吗？”
苏柒刚把飞摩从船里推出来。
旁边飞船下来一个年轻人，很有礼貌地过来打招呼。
“那边的沙暴应该已经过去了吧？”
“是的。”
苏柒骑到了飞摩上，将自己的装备挂在储物架上，关上了船尾机库的舱门。
“我的船在五百公里外降高，一路上都没有预警。”
“好的谢谢！”
那人很是激动，回头高声招呼，“确实没了，咱们走吧！”
飞船里又下来三个人，他们四个聚在一起说了几句话，就从船舱里开出一架飞行器，径直往北去了。
苏柒则是往南前进。
飞摩速度有限，开了大约一小时，才渐渐接近目标地点。
此时这片地区正值清晨，浅淡的黄色沙土映着晨曦，扇动着粼粼光芒，宛如一片片流动的沙河。
飞摩停在一片深红色岩石高坡上，没有再继续向下深入沙海。
前方是寸草不生的荒漠，远处有嶙峋的红色山石，组成了狭长曲折的幽谷，风蚀的山岩蜿蜒着伸向地平线。
苏柒抬手按住防风目镜的边缘，开启远视模式观察了一会儿。
光脑又轻微震动了一下。
【白毛路人】：打游戏吗？
苏柒简直要被他逗笑了。
之前那个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了那么久，最终什么都没说，现在忽然来了一句这个。
她点了一下光脑，切换成语音发送状态，“我身边有点麻烦。”
“这里！就是这个——”
背后有声音由远及近。
一道身影跃下陡峭的山崖，将十数米的高度视为无物，几步越过崎岖的岩石群，迅速逼近过来。
出于警惕，那人没再继续往前，“你是丹恩那组的最后一个人？大家都在直播，你也不想太丢面子吧？”
“没错，把东西拿出来，我们就不动手。”
高处又出现一道身影，手边悬浮着淡金色光球，显然是在示威。
“当然，如果你觉得你打得过我们四个，你也可以试试——”
“我不是来比赛的。”
苏柒打断了他们，“如果你们真的在直播，我也诚挚建议你们离我远点。”
“你不是来比赛的？”
最前面的人冷笑一声，“这招已经不好用了，你以为我们听过多少这样的借口了？我们不会再上当了，每个人都不愿承认，都只想伪装成本地人——”
苏柒无语地看着他。
来参赛的学生，可能是几百个几千个，最多也就是五位数，比起每天进入这颗星球的总人流量，恐怕连零头都没有。
她却已经遇到好几次了，仿佛是有一点倒霉的。
“如果你是本地人，你敢来这种地方，至少也得是F级异能者。”
那人很自信地分析着，指着旁边的飞摩，“也不至于用这样的货色了。因为是来参赛的，你不打算把这东西带回家，所以你才随便买了一个，到时候低价转手或者直接扔了都不心疼。”
说话期间，另外两位队友也出现了，他们都站在山崖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
如果她想要逃跑的话，几乎只能从这里往下跳，直接落到沙海里。
苏柒摇了摇头，“我再说一遍，我不是你们那些学校的学生，而且我也有理由怀疑你们是我的仇人派来杀我的，只是假装成来比赛的人。所以如果你们真对我动手，我会让你们全都死在这里，我怕对你们留手会把我自己害死。”
那人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如果是来参赛的，这个时间应该也开着直播，她应该不会敢在直播里说这种话，否则她的学校多半要给她处分。
但如果是米德奈特的本地人？
这些暗星的人渣，确实不会把人命当回事。
他们的同学中，有不止一组，都直接目睹了街头仇杀，其中还出现了D级异能者，眨眼间就宰了三个人。
可是，如果真是谎话？
假如这也是战术的一部分？
他微微侧过头，和后方的同伴对视一眼。
“给我们看你的箱子！”
他想了想说道，“我们要的东西很大，如果在你身上，只能放在那里面，如果不在里面，那我们就走！”
“不行！万一她是空间能力者呢？”
另一个人摇头道：“如果她有随身空间——”
“那我还要带着这玩意儿？”
苏柒指了指手边的箱子，“我看上去像弱智？”
另一个人大声喝道：“打开给我们看看！”
苏柒冷笑，“如果你是警察我会照做，但你是什么东西？”
那人顿时大怒，“你！”
“她说得对，我们不能随便这样要求别人——”
“万一她真带着东西呢？我们这一走就会输掉了！奖励只能拿一半！”
几个学生争执了几句，其中一个忽然惊叫起来，“寻猎队！好像是寻猎队来了——”
其余人悉数色变。
“哪个方向？”
“在哪边？”
“好像是那边——”
苏柒又收到了消息。
白毛也给她发语音了。
因为周边有人，她特意开了隐私保护功能，会一定程度改变外放的声音，即使别人录下来拿去对比，也不会知道本人的真实身份。
这也是考虑到白毛可能是职业选手。
她并不想惹事。
当然人家也可能会直接用假声。
“……你遇到麻烦了吗？”
低沉柔和的男声响起。
苏柒侧过头看向沙漠。
“不，”她随口说道，“这还不配被称作麻烦……”
平坦安静的沙原，倏然出现了一片片扩散的波纹，从千米之外迅速靠近。
它们在茫茫荒漠间穿梭，如同游鱼划过水流，然后是无数砂砾从两侧滚落而下，露出了一片片漆黑锋利的脊骨。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沙海间跃出。
它的身体由头胸腹组成，躯干两侧的长肢覆盖着坚壳，脚爪末端尖锐无比，背上还有三对震动的膜翅。
这东西从头到尾，至少有五米长，每根足肢也超过两米。
“震音虫！先锋是震音虫！”
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他们的直播画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弹幕，然而谁都没心情去欣赏了。
“我靠这次是凉了啊，随行的老师们应该出手了吧？”
“他们没求救，说不定想跑掉呢？”
异虫也是辐射产物，然而比起被归类为异兽的生物，异虫们的繁殖能力更强，种群意识也更强。
譬如说，在大中小型巢穴附近，都会有寻猎队在一定范围内打转。
它们会杀死认为具备威胁的目标，也会杀死能当食物的活物，如果都做不到的话，就会发出特定频率的求援信号。
异虫种类繁多，寻猎队里的虫子类型也不固定。
但无论如何——
现在出现的震音虫，战斗力可以对标D级异能者，而且这只是基础要求，许多D级异能者在一对一的战斗中，还未必能取胜。
“跑掉？这可是成熟体的震音虫，你跑一个试试？而且这只是先锋，后面还有别的呢！”
“应该还是要靠老师出手吧。”
“太辛苦了几位老师，一片区域总共就几个人，要关注这么多学生的安危……”
“其实还好，同区域不同组的任务时间大多是错开的。”
震音虫飞在空中，尖锐口器摩擦着，发出了凄厉刺耳的嘶鸣声。
数十道音波纵横交错，如同利箭般向他们射来，瞬间笼罩了方圆千米。
四人避无可避，只能咬着牙承受着一切。
他们身上的护盾抵御了冲击，血肉之躯没有受到伤害。
然而，在这一阵一阵恐怖的怪音中，大家都失去了战斗能力。
他们两眼昏花，神志不清，大脑仿佛都在震动里破碎，根本无法及时再做出任何反应。
如果震音虫飞过来吃掉他们，他们几乎也没有抵抗之力。
此时此刻，弹幕几乎将直播间画面塞满了。
“这声音只有D级往上的精神类异能者才可以抗住吧……”
“……老师为什么还没有出手？”
“再不出手人都没了啊啊啊啊啊啊！”
“你们看看震音虫去哪了？”
四个学生坐倒在地上，想要爬起来都很艰难，手脚仿佛都变得不听使唤。
“不过是震音虫而已。”
远处的褐发年轻人说道，“只有废物才对付不了。”
饶是此刻，他们心中的恐惧大于愤怒，闻言都禁不住升起一种荒谬的感觉。
弹幕也开骂了。
“怎么现在还在装逼啊，真是服了。”
“如果她不是来参赛的，那我真希望老师们别救她，或者让她受个重伤再说，太讨厌了这种人。”
“对啊从一开始就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好像自己很厉害……”
紧接着，这几个参赛者发现，那个褐发少女并不是在和他们说话。
“确实。”
语音通讯里和她对话的男人这么说道。
他的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透过扬声器又有点失真，但也十分悦耳，语气很是笃定。
“那种东西给你练手都不够——”
然后，大家眼睁睁看着，异虫的巨大身影在空中一停，接着俯冲而下。
目标就是那个褐色头发的年轻人。
她自始至终站在原地，连晃都没晃一下。
阵阵声浪卷起狂风，黄沙漫天飞扬，吹落了兜帽，露出了卷曲蓬松的发丝。
震音虫会优先解决它认为最强的目标。
苏柒仰起头。
等离子双刀充能完毕，在漫天尘雾间，长刃焕发着惨白的幽光，迎上了扑来的敌人。
飞虫嘶鸣着逼近，锋利的足肢竖切而下，她掌中的白刃转动翻飞，像是风沙里振翅的光蝶。
两道模糊的影子错身而过。
光刃钻入重壳的缝隙，精确破坏了后脑的中枢神经。
异虫倒在地上。
它足肢不断痉挛着，翅膀无力地震颤着，然后缓缓垂落。
第18章
“她为什么这么熟练？”
“这是杀了多少异虫啊……”
“绝了，真的绝了，这一幕太有电影效果了！”
“慢放了一下，震音虫有一瞬间停了，显然也是被精神异能影响了！”
“废话，这至少是D级异能者，这种程度的精神力应用，那就和呼吸一样简单！”
四个人坐在地上，遥望着远处闪烁的身影。
“幸好，”其中一人喃喃道，“幸好没对她动手，不然我们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直至此时，他们还头脑昏沉，手脚不听使唤，想站起来都无比费劲。
其中一个人看了看光脑，发现直播画面上全是弹幕。
原本观众就两位数，此时竟然激增到上千人，甚至还不断有新加入的，很多人都将链接发到了学校论坛里。
这一下顿时引来了更多学生。
“我去，不是说异虫们的精神力抗性很高吗？”
“那确实比一般人高，但是遇到精神类异能的高手，还是会被控制吧？”
“啊原来D级就算高手吗？我们学校也有D级，我们甚至有C级呢。”
“笑死人，D级还不算高手？某些人比赛看昏头了吧，真以为特级满地都是吗？”
“刚才那个人跳下去了，主播们在干嘛，能不能往前点。”
“对啊什么都看不见了！”
正在直播的四人，刚刚死里逃生，此时终于能爬起来站稳了。
“飞行器！快点把飞行器叫过来——”
“在叫了在叫了！”
飞行器声音很大，容易招惹潜伏在沙底的异虫寻猎队，所以他们将它停在了更远的地方。
此时通过发送远程指令，就能将它召唤回来。
另一个人看了看弹幕，咬着牙上前几步，探头看向下方的沙地。
那个褐发年轻人，正站在茫茫沙海中，周围皆是横七竖八的尸体。
异虫寻猎队的规模不同，但除了一个先锋之外，通常还有至少两位数的杂兵。
这次是分解虫。
它们的身躯滚圆，覆盖着深色甲壳，从头到尾将近一米，身侧是六条锋利的足肢，咀嚼口器从颚下伸出，几乎有半个身躯的长短。
这是数量最多、也最容易对付的异虫种类之一。
然而，短短几十秒时间，她就杀了二三十只异虫，而且没靠枪械，全凭着那两把等离子光刀？！
如果是体能强化类也正常，但还是个精神类异能者？
“肯定是复合能力了！估计还是有体能强化能力的！”
那人戴着目镜和呼吸器，他们几乎看不到她的长相，听声音仿佛不怎么成熟。
然而这年头维持青春的手段太多了。
“声音小不代表年龄小。”
“D级异能者，四十都算年轻。”
弹幕是这样说的。
四人心里的想法也差不多。
飞行器从远方疾驰而来，停在了高坡上。
“走吗？”
“下面那个人呢？”
“关我们什么事？她可比我们强多了，而且肯定是土著，他们对这里很熟悉吧？”
寻猎队其实还没被清理干净，不断有分解虫从沙地里钻出来。
但他们不想再去掺和了。
反正那家伙一个人就能轻松解决。
“怎么样，这一场刺激不刺激？”
有个人对着直播间的观众说，“啊，谢谢小飞船——”
“你在干什么啊？！”
旁边的同学蒙了，“这不是比赛专用平台吗？怎么还有打赏的？”
“咱们组有一个开那东西就行了啊，我这是另一家公众直播的，这不难得有一次机会近距离和异虫接触吗？”
那人理直气壮地说，“而且还有别人在打！”
他们几个其实都不差钱，根本不在乎这几千几万。
然而，直播间观众们的反应，那些大呼小叫，那些议论猜测，都让他们感到享受。
就算有些人笑话他们，也很快被别人骂了。
“就知道躲在别人后面，就这还名校学生呢。”
“他们才几岁啊，这都不满二十吧，四个人都是F级，已经很了不起了。”
“确实，这表现算是不错了，前面他们也杀了几个异虫呢。”
所以他们没有立刻离开。
“？”
苏柒回过头，“你们怎么不走？”
她说话声音不大，但这会儿风停了，他们也能隐约听见。
“呃——”
为首的人正想说话。
“五秒内上飞行器，否则后果自负。”
苏柒甩下一句话就转过头去，继续看地图仪。
“什么啊就后果自负——”
另一个人还在继续拍地上的虫子尸体，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这不是都结束了？”
旁边有人反应过来，“草，她是D级异能者，她是不是感觉到——”
沙漠上倏然响起了嘶鸣声。
四人脸色大变。
十数米之外，有一只受伤的分解虫，打了个滚从地上跳起来，一边跑一边昂首尖叫，发出了一种诡异的高频颤音。
“它在叫增援！”
有人崩溃地说道：“喂，你怎么留了一个没杀死啊？！”
寻猎队里的异虫，无论是什么种类，都有向其他寻猎队发送讯号的本领。
但在初遭遇敌人的时候，它们不会立刻这样做，只是在损失惨重、判定目标很强时，才会呼叫支援。
只要杀得够快，就能避免这种情况。
弹幕又是一片混乱。
“她不是老手吗？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啊！”
“其他的都是一招毙命吧，怎么就这个还活着啊？”
枪声响起。
苏柒仍然在看地图仪。
爆能弹横空掠过，击毙了仅剩的那一只分解虫，在飞溅的血雾中，尸体直接炸成了几十块。
她微微回过头。
高坡上的几个学生，正在对自己怒目而视，其中一个人放下了枪。
“还不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那你们自求多福吧。”
他们终于进了飞行器。
推进装置发出一阵粗重轰鸣，气浪吹起滚滚黄沙。
那载具冲天而起，迅速向远处飞去。
然而——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大片黑影浮现在天空中。
它们的个头超过两米，如同巨大的蚊虫，有尖刺状的口器，泛着金属冷光的半透明双翅，扑扇时发出一种的低沉的嗡鸣声。
这群异虫从远方飞驰而来，像是一片移动的阴云，挟着腥气的热风，转瞬间追上了刚开始加速的飞行器。
显然这是另一支寻猎队。
它们受到求救讯号赶来。
“我靠，这就是成熟期寻血虫的压迫感吗？！”
“这也太多了吧！”
弹幕在狂轰滥炸。
飞行器速度好歹稍快一线，只是一群虫子飞在后面，也让这几个年轻人倍感压力。
这些东西的第一目标，并不是附近最强的人，而是距离它们最近的温血活物。
“……”
苏柒仍然在看手中的地图仪。
第一波虫子，那是她有意要和它们干一架，后面的虫子，她就可以屏蔽它们对自己的感知。
异兽的种类各种各样，不同异兽要有不同的作战计划，这是人尽皆知的。
但总体来说，打异兽和打异虫完全是两种模式。
战斗力强的异兽们大多单体行动，少数有族群的，也不过是那么十只八只聚集在方圆几公里内，这已算得上密集了。
异虫们就是另一回事了。
它们不仅会大量驻守在巢穴附近，还会派出寻猎队在周边侦查，这个范围还相当的远。
她最初站在这里的时候，就知道这附近必定有巢穴。
方圆百里内，大概有三十多个寻猎队。
它们大多数都在沙堆下面，这种隐藏形式，能躲过许多扫描，但是躲不过精神力探测。
不过——
刚刚她留下的分解虫，在重伤逃跑时，就能暴露巢穴的方向。
它们会本能逃往离巢穴最远的地方。
简单来说，如果它往东南方向跑，那么巢穴必然在它的西北边。
苏柒并不在意它会不会叫增援，她只想要这一个大致的方向，这能方便她接下来的行动。
除此之外，她还能感应到其他寻猎队的动向。
这附近有非常非常多的异虫。
但并不是每一个异虫都是寻猎队成员。
有些虫子是单独行动，有些是和别的同类一起，在她的感知范围里，至少有几十组酷似寻猎队伍的小虫群。
但这其中大部分都不是寻猎队——它们会固定在某个范围内巡逻和搜索猎物，每个成员不会离队，且在一定时间内都保持这种状态。
但零散行动的虫子们并非如此，它们的行迹没有那么多规律可言。
苏柒不想浪费太多体力，所以没去精确感知。
除非遭遇极强的敌人，否则一般情况下，只有寻猎队会响应其他巡逻队成员的求援。
分解虫发声后，她就能立刻感应到，虫群里到底哪些是寻猎队了。
地图仪只显示地表的地形分布，坐标却明显在地下，而且深度非常大，即使不在巢穴内部，也距离巢穴不远。
——出于保护机制，虫群会挖掘很多地道，大多数地道的深度有限，且都无法和虫巢连通，防止敌人直接找到巢穴。
现在，确定了寻猎队的分布，也掌握了巢穴的大致方向，以她的经验，并不难找到真正的入口。
苏柒骑上飞摩走了。
迎着荒漠里狂躁的热风，她沿着山石地带前进，迫不得已才短暂进入沙地，且一直保持着反重力模式的最高高度。
大约半小时后，终于抵达了一片荒芜的石林，几块巨石遮蔽出一座向下的洞穴，入口处还散落着磷粉和断肢。
显然都来自异虫。
苏柒稍微放开精神力感知了一下，发现地底还有一群虫子在慢慢靠近，如果她下去可能会和它们撞上。
她躲到远处的山上，等着它们出来，同时开始给自己喷伪装药剂，掩盖属于人类的气息。
光脑又震了。
【白毛路人】：一切都解决了吗？
【遇到困难摆大烂】：……你是不是想问“能打游戏了吗”？
【白毛路人】：[小猫问号歪头。jpg]
【白毛路人】：好吧，如果你没有事了，我确实想问你什么时候能上游戏。
【遇到困难摆大烂】：真的？只有这个？我还以为你要继续质问我是不是诺亚的粉丝呢。
【白毛路人】：抱歉，我从没想质问你，当时也只是随便问一句。
【白毛路人】：我只是想和你再切磋几次，所以其他的事其实也不重要，我知道你不是。
其实这个话题到这里已经可以结束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苏柒看到他的回复，鬼使神差地就怼了回去。
【遇到困难摆大烂】：谁说的，我看过他很多比赛，关于他的事，你随便问，我全都能答出来！
自打发现那家伙有望冲进十强，苏柒就开始看他的比赛了，她敢打包票说自己比大部分货真价实的粉丝了解得还多。
——毕竟粉丝里恐怕没几个是SSS级的，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同级异能者之间看彼此的比赛，能看出的东西更多。
【白毛路人】：……
【白毛路人】：你知道诺亚最喜欢什么水果吗？
苏柒：“？”
她确实不知道。
才想发一条表示自己指的不是这个，但仔细一想，如果是合格的粉丝，肯定能答得上来吧。
苏柒火速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问题，很快就发现了答案。
而且答案不止一个。
再仔细一看，所有答案都不是诺亚本人说的。
——来自各种偷拍各种爆料里出现过的，诺亚喝过什么果汁吃过什么水果。
人们从这些图片视频里推测他的喜好。
又是一个消息弹窗浮现出来。
【白毛路人】：网上没有，别查了。
苏柒本来都打算放弃了，一看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又想和他较劲了。
【遇到困难摆大烂】：我知道！他喜欢吃水荔子！
【白毛路人】：？
【白毛路人】：[小狗问号歪头。jpg]
【白毛路人】：为什么？
【白毛路人】：虽然水荔子确实挺好吃的。
【遇到困难摆大烂】：这你不知道了吧，毕竟你不是我这样的资深脑残粉。
苏柒淡定地胡扯。
主打一个只要足够自信，就会让对方自我质疑。
……
泰坦星区。
泰西斯II。
这是一颗气候宜人、风景秀丽的小行星。
它只有百分之五的陆地面积，成千上万的岛屿散落在海上。
另有几座被反重力装置抬升的空城，高高悬浮在天空中，俯瞰着如蓝宝石般的大洋。
首府市也是一座空中都城，是星球上人口最稠密之地，但也仅有几万居民，因此街道繁华却略显冷清。
空港的泊位只被占了一小半，大多还是货运客运的船舰。
大的是货船，小的是客船，这里并不算风景名胜，游客数量也很有限，往往都是想挑个清静地度假的人。
一艘穿梭舰出现在空港上方。
那艘船的漆色雪白，似乎没有装载任何武器系统，船身越发显得轻巧纤薄，像是一只在云间振翅的鸟雀。
它轻盈地降落，声音非常微弱，甚至比许多飞行器都更加安静。
对于一艘装着超空间引擎的船来说，这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哇哦，白羽蜂鸟700K——”
空港的控制塔台上，也只有寥寥几位管制员，因为这里客流量很少，所以他们的工作都很轻松。
此时，有一个负责与那艘船通话的管制员，正满眼惊艳地看着那艘穿梭舰。
不算税钱保险和其他乱七八糟的费用，这船的裸价就有十位数，而且很多能拿得出这笔钱的人，也未必能买到。
因为这还是限量纪念版。
管制员一边和那艘船的舰桥联络，指引他们降落，一边欣赏着那艘船。
他并不算是联赛的忠实观众，也只是在公屏上看过一点点比赛，对那些也没什么兴趣。
因此，当那艘穿梭舰降落，侧面舱门打开，一伙年轻人从里面鱼贯而出时——
他通过摄像头看到他们的长相，心里也只有赞叹里面那白毛小伙子长得真是俊，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自然也不知道那是看红遍星际的SSS级异能者。
“……谢谢你专门把我送回家，你是世界上最好的老板，诺亚。”
一位助理站在舱门前，向她的雇主鞠躬，满脸感激地说道。
“不用这么客气，我本来也是顺路。”
一头银白长发的青年，站在舱门旁边，神情平静地看着她，雪色睫羽垂落下来，遮住那双深邃梦幻的紫色眼眸。
“替我向马丁和双胞胎问好。”
银发青年轻声说道，“希望孩子们喜欢我的礼物。”
“……虽然她们还不会说话，但从视频里的反应来看，她们确实非常喜欢。”
助理想到孩子们，顿时眉开眼笑，“再次感谢你，老板。”
“不用客气，”银发青年也又说了一遍同样的话，“嗯……”
他似乎有些纠结。
助理和他很熟，顿时觉得他正在努力试图多说几句场面话，然而她知道这不是老板的长项，甚至会非常令他痛苦。
“咳，总之，我要走了。”
助理赶快告辞，不想让雇主继续为难了，“享受这个假期吧，诺亚，直到嘉年华之前，这段时间是你们职业选手最清闲的日子，不是吗？”
看着老板这么漂亮的一张脸，陷入那种纠结折磨的状态，对其他观者来说，也是一件很难过的事。
助理不忍再多看，赶紧走了。
银发青年看着助理远去的背影，只在空港里闪了一下，接着就出现在几百米外，很快就被重重高楼大厦淹没。
他沉默着转过身，看向走廊里的另一位助理，“其实我是真的有话想说。”
另一位助理张了张嘴，“……您有什么事？”
他并没有询问那你为何不叫住她，或者在她误会的时候赶快澄清。
因为他知道，这两件对于一般人来说是很容易做到的事，对于自家老板而言却不是这样。
“考虑到她的丈夫和女儿们在等她，我不确定她是真的想赶快回家，还是不希望我为难。”
银发青年喃喃说道，“我也不能去''看''她在想什么，这太没礼貌了。”
助理默默低下头。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说您作为SSS级高手全宇宙数得上号的顶尖强者不需要在乎这些，还是说您能抬手间毁灭星球却连这点事都想不明白。
但虽然有一些和常人不同的问题，自家老板终究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即使旁人可能无法理解他。
但他总在为别人着想，他的下属们从不会被为难。
“总之，杰克，”银发青年喊了他的名字，“你记不记得……”
助理连忙抬起头，严阵以待地等着问题，却也不敢过多注视那张太过美丽的面庞。
“是什么？”
“我有说过我喜欢吃水荔子吗？”
银发青年茫然地说道，“是哪次短暂的赛后采访？还是哪个节目的问卷？最近太忙了，我觉得我的记性不太好了。”
助理也迷茫地看着他，“啊？您说的是恩雅的那个特产水果？”
虽然不知道老板为何发问，助理还是尽职尽责思考了一会儿。
“据我所知，没有，”然后他谨慎地回答，“考虑到您现在的名望人气，除非有广告需求，否则您在各方面的爱好都是——”
银发青年的眼神变得更加忧郁了。
助理默默闭嘴了。
“看来格斗的技术和骗人的技术一样好。”
银发青年轻声说道，意味不明地垂下眼眸，雪堆似的长睫轻轻一颤。
“真不错。”
第19章
苏柒关掉了窗口，看着一群虫子从洞口爬出来，等它们走远后，就直接跳进去了。
下方是一条崎岖迂回的地道，岩洞里石壁粗糙，几乎没有光线，四周一片黑暗。
她开了目镜的夜视功能，轻手轻脚穿过地道，精神力延伸出去，感知着这迷宫般的地下世界的形状。
虫巢规模越大，巢穴附近的异虫就越强，以刚刚那两批寻猎队的实力来看，这里面可能不止一个巢穴，大概率存在中型以上的巢穴。
中型巢穴附近，至少有一个对精神力高度敏感的异虫。
一旦人类的精神力量接近它们，它们会敏锐察觉，不仅能反向定位异能者，还会趋势其他异虫去攻击。
当然，如果精神异能足够强，也不会惊动它们。
……但如果她想这么做，那又是更多的消耗。
苏柒情绪平稳地想着。
她已经接受了自己的状态，毕竟倘若是以前，还找什么地道，直接一拳打穿地面下来就完事了。
苏柒在错综复杂的地道里穿行着，保持着精神力外放的状态，只是控制在小范围内。
她躲过了几波虫子后，大约走了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了属于人的脚步声。
苏柒停了一下。
“我靠？！”
一道高挑身影出现在转角处。
那人摘下呼吸面具，露出秀丽俊俏的脸庞，金褐发丝从额上滑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仿佛闪着光。
“琼斯？我就知道是你——”
“早上好。”
苏柒也打了个招呼，“你们的任务也在这附近？”
帕米尔点了点头，“对，菲莉丝那里开着直播，总之，她待会儿就会过来了，嗯，我也看了另一场直播，我看到另外那组弱智遇到你了，尽管你遮着脸，但我猜是你！”
他说完才反应过来，“等等，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惊讶？”
苏柒摊开手，“我五分钟前就感觉到你和你的同学们了，我记得你们的精神力，所以知道是你。”
他愣了一下，“他们当中……有人从来没锻炼过精神力，这你也能分辨出来？”
“可以啊，”苏柒颔首，“只要是智慧生物，就会有微弱的精神力量，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天呐，理论上我知道是这样，但我可完全做不到。”
他重新戴上了呼吸面具，“所以你真的不是来比赛的？那你是雇佣兵？来打虫子拿材料卖钱的？”
在这方面，异虫和异兽一样，身上都有一些相当值钱的材料。
只是，真正具备高价值的异虫们，通常都不会轻易在地面出现，可能需要人们深入巢穴。
“嗯，差不多吧。”
“你真的牛逼。”
帕米尔忍不住再次称赞，“我们来了两天，才找到这个入口，而你在上面站了一会儿……等等，你不会是高级异能者吧？你的精神力能躲过虫巢附近的守护者？”
“那还不至于。”
苏柒也不希望他有这种误会，“我只是熟悉虫子。”
帕米尔还想再说话，忽然侧过头向旁边看去。
另一道身影出现在地穴里，手边还悬浮着直播画面。
那人远远比了个手势。
苏柒看出这是冲着自己的，显然是在暗示她，那边正开着直播。
“早上好！”
苏柒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你们的任务做的怎么样了？”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炸了。
“这不就是刚刚那个人吗？她怎么跑到地下来了？”
“卧槽，这什么神奇联动？”
“……我之前就想说，这个人是不是首府市街头三人斩的主角啊？都是D级都是精神异能？当时那个人好像就是褐色头发来着，看着身形也差不了太多……”
“对对对，虽然褐发的人很多，但感觉其他条件就有点巧了啊。”
“弹幕都在说啥？什么三人斩？”
“这个人真的有病，放着虫子不打死，招来寻猎队，要不是他们四个飞行器速度够快，绝对就完了。”
“笑死了，他们但凡早点走也遇不到虫子啊，谁让他们为了直播非要在那站着啊！”
“……人家就是故意留着虫子，你们猜她为啥这么快出现在地下，如果是老手的话，能根据虫子逃走的方向和其他寻猎队的位置推断巢穴入口的。”
“我靠，之前主播们找了两天才进来，她才来了一小会儿吧。”
“还在找呢，反正还有几天时间，我们不急。”
菲莉丝语气轻松地回答，接着面露不忿，“我们同学给我们发了链接，所以我们也都看到了，刚才那群人真的有毛病。”
她毫不顾忌正在直播，直接开始吐槽。
反正他们也不是同一个学校的。
这边说了几句，另外两人也回来了，殷子川和蕾安从不同的地道里走近，远远就向他们挥手。
考虑到正在直播，他们只短暂寒暄了一下，四人并没有避讳她，仍然在她面前讨论着接下来的计划。
大家都是一身伪装气息的怪味，闻起来都像是虫子假扮的人类，凑到一处时越发明显。
与此同时，他们打开了一张正在绘制的三维地图。
之前他们分开探索周边的地道，一边走一边打开自动绘图的软件，光脑会自行扫描周围的环境，生成全息地图。
每隔一段时间，四人就重聚，将自己的那部分地图添加到大图上。
为了避免招惹到虫子，他们没敢放无人机，都是亲自上阵，反正他们个个都受过训练，脚步轻巧，感官也敏锐。
苏柒本来想走，但又怕他们的任务和自己的目标地点重复，干脆就在旁边听了几句。
——他们的任务目标是毁掉一个巢穴。
任何规模的巢穴。
比赛抽签抽到的任务内容里，只是给出了一个范围，就是这片百万平方公里的沙漠，这里面可能出现的巢穴太多了。
而他们只需要毁掉随便一个。
“如果我们运气好的话，早就完成了。”
帕米尔抱怨道，“可是我们运气不好。”
异虫的巢穴规模不同，位置和守备力量都会有巨大的差异。
譬如小巢穴的深度有限，有些甚至干脆就在低地，都不会在地下。
“但是我们根本没看到任何一个小巢，所以找着找着只能来这里了。”
他无语地说着，“另外，我感觉你对异虫的了解比我们多，我们也只是查过一些资料而已，所以这里是不是，呃，可能会出现大型巢穴？”
帕米尔展示了已经画完的地图部分。
苏柒颔首，“但从深度和地道复杂程度来看，百分之九十九。”
他们两人在后面说话，另外三人已经分散开，去往其他方向探索了，他们约定十分钟以后在这里重聚。
“……所以对你们来说，可能有点麻烦。”
“哎，”帕米尔叹了口气，“我看得出你想给我们留面子，但你可以直说，那是巨大的麻烦，我们四个根本没法清理一个大巢穴。”
众所周知，巢穴规模越大，周围的异虫数量越多，而且会出现战斗力更强的种类。
苏柒沉思片刻，“如果一直往下走，早晚会找到大巢穴，但是在那之前，也会有小巢穴，我大概知道它们的位置。”
“哦，所以这片地洞是多重巢穴？你怎么确定的？”
“因为在地面上看到的虫子种类，也因为看了你们的地图，再打开给我看看。”
苏柒指着立体投影里弯曲分岔的通道，用手指比划着那些地道间的尺寸差别。
“这些通路都是钻地虫的杰作，正常来说沙漠地带巢穴生成顺序是，某些虫子来到地表，找了一个地方建立小巢穴，小巢穴里出现幼体钻地虫，它们开始向地下行进，虫群在后面跟着它们，抵达一定深度后，大家开始产卵，在地下建立中型巢穴，这时候第一批钻地虫已经长大了，它们能钻得更深，所以在深处挖掘出更大的地方，建立中型巢穴——”
她停了一下，“中型巢穴那个阶段，就会出现新的幼体钻地虫，它们有一部分返回地表，为寻猎队打通路径，而在行进途中，它们自己，还有它们后面跟随的虫群，可能都会产卵，这就生成了距离地面最近的地下小巢穴。”
帕米尔缓缓点头，“我查过资料，但那上面没你讲得这么清楚。”
“我说的只是虫巢形成过程里的一种，确切地说，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就是这样。”
苏柒看了看他，“从你们建立的地图上，就能看出来，不同路径是不同尺寸钻地虫的成果，如果你多研究一下，也能判断出它们的方向，哪条路是从下到上钻出来的，哪条路是从上到下钻出来的。”
“牛逼，姐们。”
帕米尔缓缓给她竖起大拇指，“你是不是经常来这种地方？”
苏柒摇头，“以前有过吧，最近就没怎么和虫子接触，所以也不排除它们进化得更聪明了，会设置更多障眼法了。”
帕米尔一时不知道这是冷笑话还是认真的，“呃，我希望你在开玩笑，另外，你是那种狩猎异虫的雇佣兵？经常在这种地方做任务？”
苏柒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
事实上，只是因为比赛里的某些模拟项目，就是和异虫有关。
所以就像那些射击题目一样，她也在这上面耗费了相当多的时间，就为了能在匹配到类似比赛时多拿分。
当然如果追溯到更早的时候——
“曾经，我很想证明自己，在我很小的时候。”
她轻声说，“我身边的人，好像都觉得我做不到，他们觉得我的能力不强，应该好好学习，找个稳定工作，而不是去，嗯，不是去做一些我想做的事。”
打比赛。
成为职业选手。
“哈？”
帕米尔又摘了呼吸面罩，难以置信地瞪着她，“你身边的人都什么情况，个个都是特级？你还不强？那我们都别活了！”
苏柒耸了耸肩，“我说了是小时候，而且，好吧，我再说得精确一点，他们觉得我不够强，觉得我没强到能去追求我的梦想的份上。”
他们穿过黝黑森然的地穴，脚步都轻得几乎悄无声息。
苏柒倏然驻足。
帕米尔稍微落后半步，见状也赶紧停了。
远方隐隐传来足肢敲击地面的声音，还有环节身躯蠕动着摩擦石壁的诡异响动，一股腥臭的气息随之飘来。
她在原地站了两分钟，等到它们彻底走远，才重新迈步。
帕米尔跟了上来，“所以你向他们证明了自己？”
“……事实上，我只是向我自己证明了自己。”
苏柒无所谓地说，“从那之后，我好像也没那么再在乎别人想什么了，我觉得人和人之间没必要非得互相理解，能做到最好，做不到拉倒，有那时间说服别人，不如去提升自己的能力。”
帕米尔欲言又止。
“好吧。”他小声道，“我也赞同这个，我身边也有这样的人，呃，他们觉得我不该是现在这样，但是去他爷爷的，老子愿意怎样就怎样。”
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你这个心态很好，我刚刚还在为那一大堆骂你的弹幕生气呢。”
苏柒愣了一下，“……我能想到有人骂我，因为蠢货哪里都有，但是一大堆？那种直播也有很多人看？”
“呃，是的，会有很多人看，最初还没有那么多，但是遇到你之后，他们直播间的人就多了，我们同学间还会互相发链接。”
“我？因为他们觉得我是D级？可是你们这些名校里，老师当中有高级甚至特级异能者吧？”
“唔，虽然我们的任务都是有点危险的，但大部分人都不会经历很高强度的战斗？比如在异虫领地上，只要掌握好时间和方向，就可以不和虫群接触而完成目标。”
帕米尔解释道：“所以可能也就是杀掉三五个杂兵虫子就完事了。”
苏柒了然，“所以那种危急时刻不太多？”
“嗯，如果有的话，就很容易引来观众。”
“好吧，”苏柒耸了耸肩，“我还以为既然都有老师在远处看着——”
“你知道有老师在远处看着？”
帕米尔惊讶地说道，“你能感觉到他们？还知道他们是谁？”
苏柒：“……我能感觉到别人的精神力量，他们在感知这边的事，但身份是我猜的，我还做不到悄无声息对中高级异能者远程读心。”
其实也行，就是代价有点大。
帕米尔再次投来敬佩的眼神。
苏柒停下脚步，“我们该分道扬镳了，你把他们喊回来一起走右边这条路，而我要走左边这条。”
“……好，”他似乎有些舍不得，“但是和你一起好有安全感啊，我都有点不想走了。”
苏柒头疼地看着他，“那边真就是个小巢穴，方向肯定没错，具体路线的话，按照你们这个探路法，不用很久也能找到，解决起来也不麻烦。”
说完就和他告别了。
她继续下潜，越是走到地窟深处，身边的通道路径越是宽大，最初可能只是勉强塞一辆小车，后面已经能容纳小飞船了。
这意味着制造通道的钻地虫体型更大了，也可能意味着数量更多。
但这些都可以从石壁的形状和拐弯处的角度看出来。
又走了半小时，四面八方都开始传来怪异响声。
异虫们就在这些地道里，有腿的奔走爬行，没腿的蠕动穿梭，还有翅膀震动的嗡鸣声——
所有的动静透过石壁震动传来。
人类下意识排斥这些，仿佛镌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当听见类似的响动时，就会升起一种危机感。
苏柒并不害怕，也完全是因为习惯了。
她不断躲闪着它们，并且控制着精神力场的稳定，不去惊动巢穴附近那些敏锐的守卫者。
同时还在看着地图仪上的坐标。
地图仪本身是绿点，目标地点是红点，现在绿点和红点已经相当接近，只是红点还要再往下一些。
下方地道的坡度越发陡峭，几乎已经和地面成了直角，一不小心就会直接滚落。
当然那绝不能发生。
苏柒直接开始向下爬，又爬了将近半小时，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巨大的洞穴。
这片洞穴地面平坦，总共大约方圆千米，石壁穹顶足有十层楼高，周边连接着十数条或大或小的地道。
在洞穴正中央，有竖立的石笋状山岩，形状各异，嶙峋参差，挂满了大大小小的五彩斑斓的囊球。
它们有些是规则圆形，有些不规则的椭圆，或密集或稀疏地从地面开始堆积，直至山石之间乃至顶端。
——啪！
在一座山石角落处的地面上，一颗大约半人高的绿色虫卵破裂了。
随着外面那一层薄膜破开，粘稠的浅色水液喷在地上，一只幼虫从里面慢慢爬了出来。
它的体长和虫卵接近，身躯偏瘦，有六条纤细锋利的足肢，尾部挂着翠绿色的毒囊。
那东西鼓胀着，显然里面已经充满了毒液。
苏柒静静趴在地道出口处，看着那一只幼体酸液虫缓缓爬走，钻入另一条地道离开了。
她的视线回到洞穴中央。
在那些高低错落的、挂着无数虫卵的山石外围，总共有二十多位巢穴的守护者。
最小的体型和马匹相近，最大的则有五六米高，此时都静静地趴在地上，似乎是处于休眠状态。
这里有五种不同类型的异虫。
她叫得出每一种的学名，也看得出它们都是完全体。
在不透支这具身体的前提下，这里面任何一个，她都无法在五分钟内解决。
如果它们一起上，那就更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这些东西看上去像是在睡觉，但如果它们收到任何不对劲的信息，就会很快做出反应。
——好极了。
这是中型巢穴，但属于中型巢穴里偏大的那种。
苏柒又看了看地图。
绿点和红点已经齐平了，而且几乎要重合在一起。
她将地图放到最大，才能看得出，自己还需要往前走一小段路，才能抵达坐标真正所在的位置。
——考虑到自己不是来参加比赛的，这坐标位置应该是埋藏了什么东西，而非是让自己清剿坐标附近的巢穴。
现在从目测距离来看，坐标点可能不在那些虫卵山石间。
更像是在某只守护者异虫的身子底下。
苏柒不知道哪种更糟糕一点。
眼下的场景有些滑稽，她保持着卧倒的姿势拍了张照，替换了自己游戏账号的空白头像。
全静音模式的光脑里弹出了新消息。
【白毛路人】：你的头像？你还好吗？
【遇到困难摆大烂】：……你不会一直在看你的好友列表吧？
【白毛路人】：这个账号列表里只有你一个好友，我一直开着你的聊天窗口投影，我现在飞船上。
懂了，这家伙现在挺闲的。
【白毛路人】：另外，虽然不清楚你的具体实力，但从我们交手的观感来看，我也不觉得你会在这种地方出事，所以上面的问候只是礼貌性的。
【遇到困难摆大烂】：那可不好说，如果我死了，这就是我的遗照了。
【白毛路人】：你的图片上能数出十二个异虫和一百多个卵，请问哪个是你？
【遇到困难摆大烂】：？
【遇到困难摆大烂】：你觉得哪个长得最像诺亚的粉丝，哪个就是我。
【白毛路人】：？
【白毛路人】：你是想说只有异虫才会喜欢他吗？
【遇到困难摆大烂】：我分明是想说连异虫都会喜欢我推！他的魅力连异虫都能蛊惑，恨不得和他生五百万个孩子，怎么，你是不是嫉妒了！
【白毛路人】：………………还是不要了吧。
第20章
下一条消息很快又来了。
【白毛路人】：我不嫉妒，毕竟这样的待遇我不太想要。
【遇到困难摆大烂】：没事，那就让诺亚自己享受吧。
【白毛路人】：……
【白毛路人】：你对你推真是爱得深沉。
苏柒好笑地关掉了窗口。
这人的性格有点难以形容，说他腼腆内向吧，偶尔又会透露出一点攻击性，但好像只有别人表现得稍有不适，他就又会立刻滑跪。
苏柒倒是有点想再和他扯几句，但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多说。
她打量着面前的虫子们。
经过刚刚一段时间，它们的状态仍然没有什么变化。
不同的异虫，战斗力不同，对外界的感知方式也不同。
巢穴边上那一圈虫子，有的依赖视觉、听觉或嗅觉，还有的则是凭借精神力量——
如果让它们完全无法察觉她的存在，以她现在的身体来说，基本上是做不到的。
但是，苏柒可以通过一些方式，让它们以为自己是它们的同类。
这巢穴周边，不断有虫子进进出出，新孵化的幼虫离开，还有其他虫子从附近经过。
对于这些守护巢穴的异虫而言，它们并不会因为感觉到一点动静，就蹦起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除非它们判定那不是同族。
伪装喷剂改变气味。
过滤器能掩盖呼吸声。
趴伏用手脚一起前进时，从身体形状到行动声音，在某些异虫的感知范围里，会被它们错判成一些中小型异虫。
毕竟它们的视觉并不是个个都像人类一样，能清晰看到颜色和线条。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苏柒打量着那些虫子，盯住了目测距离坐标点最近的那两只。
左边那只浑身漆黑，形似甲虫，趴在地上也有一人高，头部有两条长而纤细的丝状触角，数十个鞭节，正在空中轻轻的颤动。
隐神虫。
完全体的隐神虫，对精神力量极度敏锐。
B级以下的精神异能者，想要用精神力搜寻虫巢，都会毫无疑问地惊动它们。
然后它们会反向定位，死死锁定精神力的来源，驱使外面的寻猎队去杀死目标，如果寻猎队无法解决，还会有更多的猎手从地下爬出来，源源不断地找寻目标。
直至目标死去，或者去了非常远的地方。
苏柒一直没用精神力大肆搜索，就是在忌惮这个东西。
一旦招惹到它，就会有各种麻烦，虽然她也能解决，但是会浪费很多时间。
隐神虫不会主动去感知远处的精神力，它的力量几乎是永久性笼罩着虫巢范围。
以那些虫卵为中心，方圆一百到五百米内，具体数字不太固定，隐神虫个体在这方面会有些不同的习惯。
绝大多数时候，精神力是无形的。
即使形成了屏障，亦或是笼罩了某个区域，人们也无法凭借肉眼看到其边界。
但是——
只要经验足够丰富，精神力强度达标，就可以在一定距离内，感受到那种“边界”的存在。
在两个精神力场互相触碰之前。
苏柒将感知触角探伸出去，精确地把握了一个不多不少的距离。
再往后一点，就感觉不到隐神虫的精神力，再往前一点，就会让隐神虫感觉到自己。
她就这样感受到对方的精神力场界限，那力量罩在巢穴上方，范围差不多是圆形，以巢穴为中心，半径二百米。
右边则是一只腐液虫。
那东西像是一只巨大的毛毛虫，如蛇般盘踞在巢穴旁边，大概有半米粗细，三米多高。
它的躯体是淡金色，遍布着数十只漆黑的点状眼眸，眼间生出纤细柔韧的刚毛。
基本上，这东西的体积有多大，就能吐出多少毒液，而且即使吐空了，只要吃几个人或者大点的动物，很快就能分泌出新的。
它主要依靠视觉感受外界，但它的视力并不是特别好，只能看到模模糊糊的一团影子，而且不太能分辨颜色。
如果一个人用手脚一起走路，在腐液虫的眼里，就会将之当成一个虫子。
苏柒在地上默默地爬着。
那些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她，又很快闭上了。
隐神虫则用屁股对着她。
它也拥有五感，但在守护巢穴的时候，它只会专注地使用精神力去感知外界的一切，其他的感官基本上是封闭状态。
只要不触到精神力场的界限，人甚至可以在它面前蹦迪，它都未必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可是一旦触碰、或是进去之后，想不被它发现，必须极限压缩自己的精神力，这对目前的她而言，消耗非常大。
甚至可能晕倒在这里。
而且不知道自己需要保持多长时间，不如选择另一种做法。
她继续向前爬，直至快要触及精神力场边缘，才停了下来，试着催眠那只隐神虫。
——只要让它将范围缩小一点，她就能摸到它旁边去了。
在这个距离下，目标在视线范围内，就可以省去搜索定位的过程，直接将精神力打入它的意识中。
但是必须要快。
如果没能第一时间成功，它会立刻发出警报，然后周围这群牛鬼蛇神就会一起扑过来。
苏柒深吸一口气。
催眠人类这样的高等智慧生物要麻烦一些，因为他们个体意识很强，他们有感情有记忆，有“我”的概念。
异虫不完全是这样。
它们的大多数行为都是本能，不太会去思考原因。
因此催眠的时候，也不能拖泥带水。
直接修改它们的意志。
“……”
苏柒微微低下头，汗水从额头滑落，顺着护目镜的边缘向下流淌。
精神力场的一边缓缓收缩，范围缩小了五十米左右。
她继续向前爬。
地图仪上的红点绿点已经重合了一部分，只是两个圆圈的边缘还有一丝差距。
从这一线差距上，就能判断最后的方向了。
——在隐神虫的肚子下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虫子的休息状态和人不太一样，它不会真的完全趴倒，在腹部和地面中间，还有一定的间隔。
苏柒在旁边歪头看了半天。
隐神虫下方的地面，有一小块地方，相比起旁边，土壤过于平整了，看上去像是被挖掘后又特意填满压平的。
精神力场的边界就在身畔，她缓缓爬了两步，就在边界一线之遥的地方，把手伸到了异虫的腹部下面。
胳膊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甲壳。
隐神虫纹丝不动地趴着，仿佛对这一切都无知无觉。
苏柒开始挖地。
这动作再怎么轻柔也会有声音，隐神虫却仍然一动不动。
这里的土质很硬，她几乎是使尽了力气，才勉强能刨起一点土，费劲地折腾了很久，才挖出了一个十公分深的浅坑。
指尖触及一块坚硬的金属板。
又挖开一块土，终于摸清了里面那物品的形状，是一个正方体的盒子，一只手就能抓过来。
她小心翼翼将东西移动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确定下方没有引线、没有压力感应装置类的陷阱。
然后将东西拿了出来。
用光脑做了个简单的透视扫描，确定这应该不是炸弹，也没什么有毒物质和追踪装置。
在盒子的底部，又发现了三只手的标识。
与地图仪下方的印记一模一样。
装起东西转头爬了出去，期间地图上的红点绿点一直重合移动，显然追踪的目标就是这个盒子。
忽然间，地窟轻微震动起来，上方有细碎沙土簌簌落下，巢穴旁边休憩的守护者们不约而同地动了。
苏柒这会儿才爬到第一条地道里，莫名落了一头的土，就听见后面传来迷音虫的尖叫。
迷音虫的叫声有几种模式，有些用于攻击敌人，使人神志不清头疼脑涨，有些则是用来与虫群进行交流的。
她判断出这是呼叫支援的声音，而后方传来了更多的震动和摩擦声。
苏柒开始狂奔。
爆炸声从上方隐隐传来。
应该是刚刚那一伙人搞出来的。
从时间来说，他们早该撤走了，但目前看来这群人不仅没走，还搞了个大的，可能是引爆了重型炸药。
——摧毁一个小型虫巢并不需要这么麻烦。
但她也管不了这么多，反正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直接展开精神力，避过四面八方涌来的虫群，竭尽全力奔跑。
直至重见天光。
来到地面的时候，周遭已经是一片狼藉，沙尘漫天飞扬，满地都是碎石滚落，异虫残缺的足肢和躯体四散在边上。
前方还有一个巨大的陷坑，周围的流沙正在缓缓倾泻而下，下方不断钻出更多的异虫。
“她出来了！”
上方传来了喊声。
一架小飞船悬停在半空中，船尾的机库是打开的，帕米尔和殷子川抓着舱门边缘，伸出脑袋往下看，菲莉丝直接从里面跳了出来。
金发姑娘的身影在空中一闪，接着消失了，然后就出现在苏柒的面前。
“走！”
她伸出手，“我带你上船！”
苏柒没感受到她的恶意，就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消失在原地。
然后出现在飞船的机库里。
舱门立刻封死，飞船继续提升高度。
透过舷窗，能看到黑压压一片寻血虫，正从远方迅速逼近。
地面上更是密密麻麻布满了虫子，大的小的粗的细的五颜六色混在一起，还有更多异虫不断从沙坑里钻出来。
但哪怕是一艘小飞船，也能瞬间超音速，比飞行器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飞虫们都没能靠近到百米内，船舰就如离弦之箭般射入云层，将它们远远甩掉了。
……
泰坦星区。
忒亚II。
首府市东部三环外，有一大片傍湖而建的别墅区，周边有小型空港，供富裕的业主们停泊飞船。
湖畔绿柳垂杨，树影依依，一座别墅的庭院里，一家人正在打麻将。
树边有一座带着凉棚的秋千，一个红发青年横躺在悬垂的吊椅上，安静地闭目养神。
他个子很高，这样躺倒的时候，一双长腿只能交叠着搭在扶手上。
夕阳穿过枝叶缝隙，斑驳洒落而下，那张英气硬朗的脸庞上光影横斜，柔化了几分凶悍和戾气。
前方的麻将桌上，四个人打得不亦乐乎。
过了一会儿，一个红发男人歪过身来，看向秋千这边。
“韩怿，待会儿你妈要回学校了，你来打吧？”
“不。”
红发青年没好气地说，“缺人就让韩惟来打。”
“你妹才五岁。”
“她打得比我好，等她回来，让她来。”
“……”
麻将桌上的夫妻俩对视一眼，向对面的邻居夫妻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这孩子最近心情不好……”
邻居知道那边躺着的是什么人，自然不敢多说，而且也不敢将那视为孩子，只是笑着含糊应付过去。
“别开门。”
秋千上的红发青年忽然说道。
他的父母一愣，邻居们也一愣。
话音刚落，庭院门前铃声响起。
“来了！”
麻将桌上的黑发女人下意识道，说完才一愣，“嗯？”
“别开。”
韩怿抬手挡住落在眼前的夕阳，“尸体在按铃。”
黑发女人无奈地瞥了他一眼，“如果是你的同事——”
“是狗屎。”
韩怿冷冷地说，“妈你别动，等他自己开门，这样我就用擅闯民宅这个理由把他杀了。”
“……原来你杀人还需要理由，真是新鲜。”
门外传来一道低沉阴郁的男声。
“真抱歉，韩教授，莱特教授，还有另外两位我忘了姓什么的邻居，我有事找你们的儿子，希望没有打扰你们快乐的家庭聚会时间……”
“打扰了。”
红发青年没好气地说道，“所以快滚。”
他的母亲倒是率先反应过来，“那是安德森先生？”
她本来就对声音很敏感，再加上世上敢这样和儿子叫板的人屈指可数，很快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说着看向秋千上躺倒着的红发青年，“他或许有重要的事？”
“重要到用精神拟像吗？”
韩怿冷哼一声，“我不觉得。”
说着睁开眼睛，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门口，全程都悄无声息。
他耳畔的暗红发丝随风飞扬，露出了一颗玫瑰金色的菱形晶钻，映着晚霞射出璀璨华彩。
“你如果没有要紧的事，敢耽误老子时间——”
韩怿推开门出去，“安德森，半分钟后，你和你的船就会一起在帕拉德斯粉身碎骨，懂吗？”
“哦，半分钟？”
外面的人弯起嘴角，“你的空间能力退步了？诺亚那个花瓶都比你快。”
下一秒，说话的人已经化作一团崩裂的碎片。
韩怿面无表情地看着空中四溅的光点，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回庭院，邻居夫妻俩已经借故回家了。
只剩下父母无奈地看着他。
“你们听见了，我要先去杀了他。”
韩怿冷笑着说道，“之所以要半分钟，是因为我要和你们说一声，省得你们以为我出去毁灭世界了。”
“亲爱的，我们从没有这么想过。”
他的父亲叹息道，“你最近心情不好，我们都理解，我们也很遗憾，我们无法帮到你。”
“那倒也不用帮，”韩怿抱起手臂，“毕竟我一个人就能把他杀掉三百次。”
父亲：“……”
他说的显然不是这个。
“等等。”
洛林的精神拟像重新聚集，再次化成了金发青眼的年轻男人形象。
“重来一下，抱歉，我看到你就反胃，所以忍不住说点题外话。”
韩怿并没有回头，只是掰了掰手腕，“你猜猜明天的头条是什么，安德森，是你和你的船一起变成行星带的垃圾碎片。”
“好吧，你想来就来吧，”洛林慢悠悠地开口，“我只是有个问题，关于血沙星那次比赛——”
韩怿的动作倏然止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