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炤紧紧闭上了眼,片刻后,他神色恢复如常。
“你起来吧。”他说,“回去休息,朕会找康太医为你治疗腿上跪出来的伤。日后小心伺候他,他做了什么,事无巨细同朕禀告。朕自会护你一二。”
烟月不敢违拗:“是。”
·
今日贺炤难得有闲心,召见了宗室的几位王爷们来到御花园赏花品茶。
参加的有贺炤的皇叔宁王、他剩下的唯一弟弟衡王,以及几位远一些的宗室子弟。
宗室们齐聚的机会不多,除了节日的宴饮,很少有机会私下单独凑在一块儿。
所以大家先是寒暄了一阵,主要话题围绕着衡王的身子,衡王谢过各位叔伯们的关怀。
话过三巡,一直未曾出声的贺炤放下了茶盏。
瓷杯搁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宗室们知情识趣地闭上嘴,知道陛下是要进入今日聚会的正题了。
贺炤手上拿着一只香囊,悠闲地玩着上边的穗子,同时道:“朕登基以来,朝臣和宗室们一直在催促立后之事。之前朕因着刚刚登基,诸事繁多,且先帝新丧,不宜办喜事,便搁置了。现在先帝丧礼之事早已告一段落,朕觉得,是时候选一名合适的人选,册立为后了。”
听见贺炤说要册立皇后,宗室们乐得一时呆住。
要知道此前他们上过无数奏章,全被打了回来,后边都不敢再提,没想到贺炤现在会主动说要立后。
身为长辈,宁王第一个奉承道:“陛下英明。皇家子嗣昌盛,就是保障国本。陛下能早日立后,我们这些老家伙才算是对先帝有了交代。”
贺炤温和一笑:“宁王说的是。只不过我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男后的先例,若是朕想破这个例,如何?”
“男后!?”
刚刚还喜笑颜开的宗室们瞬间大惊失色。
“陛下三思啊,这、这男后如何为皇家繁衍子嗣……”
“男子为后,有悖阴阳乾坤与天伦自然,万万不可。”
“陛下,若是民间上行下效,娶男妻成风,对人口兴旺实在是不利啊。”
宗室们纷纷出言阻止,摆出了好几个不可立男子为后的理由。
“哦?”
贺炤脸上笑意不改,眸色却冷了下来。
“照各位的意思,朕乃天子,却连娶自己心爱之人为妻的权力都没有吗?”
宁王赶紧说和:“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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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个意思。陛下若是当真喜爱那名男子,大可纳入后宫,给个封号什么的,立后……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哼。”
贺炤冷哼,接着看向其他宗室。
“你们也和宁王是同样的意思?”
宗室们赶紧跪在地上,高呼:“陛下三思,男后一事,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万万不可啊!”
“好,很好。”
贺炤站起身来,手指挨个儿点了点众位宗室,最后什么也没说,带着怒火,掀袍离去。
·
万寿节后,晴雪依旧留在了太后宫中当差。
但她本就只是因为曾在乔曦身边待过,才被太后调来的长乐宫。现在失去了价值,她自然不得重用,只能做些浇花洗衣的杂活儿。
晴雪正在浇花,忽然一名太后身边侍奉的大宫女朝她招了招手。
晴雪赶紧放下手中的水瓢,擦着手走过去:“姑姑有何吩咐?”
那名大宫女递给晴雪一个食盒,对她说:“这是太后娘娘要给陛下的甜酪,你走一趟,送去紫宸殿吧。”
晴雪纳闷:“太后娘娘……怎么突然想起来给陛下送吃食?”
大宫女怒目:“你不想要舌头了,话这么多?叫你去你就去,问什么?”
晴雪自知失言,连声告罪。
“快去,别耽误了。”大宫女颐指气使道。
无奈,晴雪只能提上食盒,去往紫宸殿。
走在路上时,晴雪渐渐意识到这可能是一个翻身的好机会。她待会儿说不定会见到陛下,如果求一求陛下,自己或许就能离开长乐宫。
想明白这一点,晴雪加快了脚步。
很快,晴雪来到紫宸殿,给守门的小太监禀报自己是来给陛下送甜酪的。
小太监将晴雪带到了偏殿,叫她稍候片刻。
晴雪没多想,走进了偏殿。
岂料那小太监转身走了出去,顺便锁上了门。
晴雪预感不好,赶紧去敲门:“公公,这是怎么回事?别锁门啊,我还要回太后宫中交差呢。”
无人回应她。
晴雪心虚,以为是她万寿节出卖乔公子的事终究被陛下知晓了,陛下要清算自己。
她吓得瑟瑟发抖,抱着食盒,满心忐忑。
一整晚过去,晴雪无数次听见殿外脚步声经过,以为是陛下前来惩罚自己了,结果全都无事发生。
直到第二日清晨,也没有第二个人进来过偏殿。
最终依旧是昨日那名小太监来解了锁、开了门。
晴雪实在撑不住,已靠在桌边睡着。
小太监走进来,把她叫醒:“你可以走了。”
晴雪醒来,万分不解,想要询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小太监不与她吐露半个字。
无奈,她只能原封不动地抱着食盒,回到长乐宫。
谁知晴雪刚回到长乐宫,就被两名小宫女围在中间。
“姐姐你还没用早膳吧,我替你留了一份,快跟我去吃。”
“晴雪姐姐,我帮你提食盒。”
这两名小宫女从前对晴雪并无好脸色,不知为何今日变得如此客气。
晴雪正在纳闷儿,其中一名宫女就红着脸问到:“姐姐,你当真被陛下宠幸了?”
“什么?”晴雪惊得差点摔了手里的食盒。
她、她没有啊。
“姐姐你别害羞呀,长乐宫的人都知道了,方才晏清公公亲自来送陛下赏赐。虽未加封什么名位,但大家都知道你得了陛下的喜欢。”小宫女说。
“陛下登基以来,后宫一个人都没有,姐姐你怎这般好福气。妹妹们可羡慕死了。”
“我……”
晴雪不知如何回答。这其中肯定是出了什么误会。
就在这时,大宫女秋菊从主殿出来,喊到:“晴雪,太后召见,快快过来。”
晴雪心乱如麻,赶紧随秋菊进去拜见太后。
太后端坐于正位之上,将晴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许久,太后缓缓说了句:“也不是什么绝色美人,怎就偏是你得了陛下的宠爱?”
晴雪冷汗直流,张嘴想解释:“太后,是不是搞错……”
“起来,到哀家身边来。”太后打断了她的话。
晴雪整理好心神,来到太后身边。
太后抬起她的下巴,勉强满意,说:“陛下近日刚亲口在宗室面前提了立后之事,随后就宠幸了你。你出身卑贱,却相当好运。是陛下宠幸的第一个女子,又是哀家身边的人,哀家自然要抬举你。”
“哀家打算让我的长兄收你为义女,充作郑家女儿,帮你成为皇后。你觉得如何?”
晴雪惶恐地抬头:“奴婢……奴婢怎配?”
“你当然不配。”太后言语刻薄,“但陛下喜欢你,哀家也用得到你,所以你更应该感恩戴德。明白吗?”
晴雪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敢出一言反驳。
·
这一日。
乔曦正要出门,一开门,却见到两名捕快打扮的人正站在自家门口与断指张说话。
断指张没好气地说:“我说了不曾见过你们说的那人。我是这里的东家,你们有什么不信的,快走。”
捕快一眼看见从门里走出来的乔曦,不再与断指张多言,直接喊住乔曦:
“你,过来,我们有话要问你。”
乔曦快走两步上前,笑呵呵道:“两位官爷,你们有什么要问的?”
捕快举起手中的画像,与乔曦比对一番。
乔曦这才发现他们手上拿着的纸张原来是画像。
乔曦心头一凛。
难不成他们是贺炤派来找自己的人?这么快?
心念电转间,乔曦后撤了半步,准备好随时开溜。
然而捕快比对结束后,说了句:“不是他,看来真的不在这儿。”
乔曦的脚收了回来。
接着捕快举起画像,对乔曦说:“你可见过画像上的这人。”
乔曦细看第一眼,发现果真不是自己,看第二眼,惊讶了。
——竟然是宋书。
乔曦赶紧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装作茫然的样子,凑近假装细看起来。
最后他摇摇头:“没见过。”
两名捕快这才确信宋书当真不在此处,悻悻离去了。
乔曦与断指张抱拳:“多谢东家替我们遮掩。”
断指张还是那副不耐烦的神情:“知道就好,和官府扯上关系的都是麻烦事,你们好自为之。”
送走断指张,乔曦也不打算再上街。他锁了大门,去东屋找到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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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书正拿着一本书在看,听见乔曦进来的动静,他放下书本打算站起来迎接。
乔曦按了按手掌,对他说:“别起身了,我方才回来时,见到两个捕快在拿着你的画像找人,你……你可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什么?”
宋书的脸色变得煞白。
乔曦来到他对面坐下,神情严肃:“我知道你有难言之隐,可你若是不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也难帮你。”
宋书紧张极了,不自觉把手指放在了嘴边,啃了起来。
乔曦抓住他的手腕,阻止他啃咬自己的手指。
宋书晃神,低头考虑了良久,才终于开口:“其实……我是从钧凤州府逃出来的。”
“我在那里做了一点错事,待不下去了,所以逃到了这儿。”宋书神情焦虑,“但我没想到他会追过来。”
“他?”乔曦捕捉到关键,“谁?”
宋书咬着下唇,不肯说。
乔曦灵光一现,试探地问:“是不是你孩子的父亲?”
宋书忽然捂住了脸:“乔公子,请你别再问了。我只能向你保证,我在州府绝没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只是一些理不清的纠葛罢了……”
见他情绪激动,乔曦忙轻拍他的肩背,宽慰道:“好了,我不问了,我知道你不是会做坏事的人,但你近日也最好别再出门了,以免被发现。”
宋书下巴搁在乔曦的肩膀上,脆弱地点了点头。
第 34 章 二合一
这日中午, 贺炤来到金瑞阁陪乔晖用午膳。
乔晖有些受宠若惊,上前为贺炤脱掉大氅,同时嗔怪道:“陛下要来, 也不叫晏公公提前说一声, 害得微臣都没有准备。”
“无妨,朕只是过来找你说说话。”贺炤依旧懒得看他。
乔晖嘴上说没有准备, 实际早已紧急叫人去御膳房传了一桌子好菜。
两人坐下用膳。
贺炤对着乔晖没什么胃口,尤其是见到他那张和乔曦一模一样的脸,更是令贺炤百感交集。
于是陛下没有多绕圈子, 直接提起了今日过来的正题:“朕有意立你为后。”
“啪嚓。”
一双筷子掉在了地上。
乔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没听错吧, 立后?陛下要立自己为后?
“陛下……”
乔晖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可、可我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男后。”
贺炤点了点头:“正是因此, 朝臣和宗室们全都在反对, 朕也无法肆意独断。”
说到这儿,贺炤主动抓住了乔晖的手, 安抚般拍了拍。
“朕打算赐你黄金百两, 再多加几名伺候的宫人。这段时间,你就先委屈一下。不过你放心, 朕过段时间, 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乔晖做出十足感动的模样:“陛下, 微臣不敢妄想。”
贺炤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接着表示还有政务要处理, 离开了金瑞阁。
可能被册立为后的喜悦笼罩着乔晖, 让他久久无法平静。
乔晖对身旁的宫女说:“你听见了吗, 我就要成为皇后了。”
入宫之后, 乔晖启用了从前那个名为嫣红的宫女。
嫣红早已看出乔公子深受圣恩,想要巴结, 之前不得机会,如今赶紧奉承:“是,大人大喜。”
“可是……”
嫣红想到一件事,觉得不得不同乔晖说明。
“奴婢今早在宫女之间听说了一件事。”
“什么消息?”
乔晖不甚在意地问。
嫣红压低声音说:“说是陛下昨晚宠幸了一名宫女。那名宫女是太后身边的人。太后打算认那宫女做郑家女。怕是有要推那人成为皇后的意思。”
“岂有此理?”
乔晖此时已经将皇后之位视作囊中物,怎么能容忍旁人觊觎,即便那个人身后站着太后也不行。
“陛下是属意我做皇后的,她一个卑贱的宫女,怎么配?”
这番话把嫣红也骂了进去,可她不敢说什么,只能闭嘴。
乔晖坐在位置上,沉思起来。
话虽如此,但对方到底是一国太后,连陛下都不能把她如何,自己一介小官,要如何与之抗衡?
想了许久,乔晖沉着脸色说:“备轿,我要出宫一趟。”
乔晖拒绝了侍卫的陪同,只带了嫣红和一个小太监出宫。
马车行驶出了京城,来到郊外一处山间茅草屋。
乔晖让嫣红和小太监在马车旁守着,自己前去叩门。
很快一名小道童走了出来,看见乔晖,眼底划过瞬间的惊讶。
乔晖低声说:“我要见你师父,是相当重要的大事,叫他务必亲自见我。”
乔晖被请了进去,这回小道童没有让他在外间等待,而是直接带他进了里屋。
屋内盘腿坐着的一名束发长须老道士。
“见过清无道长。”
乔晖客客气气与老道士见礼。
“你是乔晖?”
老道士闭着眼,声音浑厚。
“是,乔曦不知您的存在,所以来找您的只能是我。”乔晖回答。
老道士“哼”了一声:“你不是随乔大人去边地了吗,怎么还在京城?”
“我顶替了乔曦的位置,住进宫了,现在已是陛下的亲近之人。”乔晖颇为自豪地说。
“胡闹!”
老道士猛地睁开眼,胡须都被吹了起来。
“双生契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你现在胡乱交换彼此的身份与命格,岂非前功尽弃!”
老道士两根手指竖起,合在胸前,怒道:“当初你家法场换人,我便极其不赞成。十八年前,乔家夫妇用双生契把那乔曦的命格换到了你的身上,你夺取了他的长相、寿命与前程。这本是偷天换日之法,必须要潜心等待,等到十八年后乔曦按照你原本的命数死去,才能彻底取而代之。”
“结果你家人短视,擅自在上法场前换人。那次之后,你二人的命盘已然混乱,不知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你现在居然又胡来!实在糊涂!”
说到这儿,老道士气得脸通红。
然而乔晖根本不觉得自己做错,理直气壮顶了回去:
“那道长觉得当初我家还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真的上法场去送死!而且现在又换一次,不正好换回去了吗,还有什么不可预料的?”
“无知竖子。”
老道士摇摇头,叹气连连。
“你当双生契是这般简单的?想换就换?现在你与乔曦的命盘已纠缠不清,要尽快趁着命格还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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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改变时杀了乔曦,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之前贫道已提醒过你一次,杀了乔曦,你没能做到,现在你又待如何?”老道士看向乔晖。
乔晖不以为然,气定神闲的对老道士说:“陛下打算立我为后。你若帮我,日后自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老道士面露惊讶:“陛下要立男后?”
“那是自然,今日陛下亲口对我说的,岂能有假?”乔晖勾起唇角,“今日我来找你,便是请你出山,助我一臂之力。有我引荐,你不必再隐居于此。观星阁太师,这个位置,你以为如何?”
老道士眼中闪过贪婪的光,但随即他闭上眼,恢复打坐的架势,状似无奈道:
“贫道乃出世之人,不为功名利禄动心。贫道今日答应帮你,也只是为了帮人帮到底,而不是为了劳什子太师的位置。至于乔曦,贫道可以帮你解决。”
乔晖心中嗤笑,这老家伙道貌岸然,虚伪至极。
但面上他还是恭恭敬敬:“请吧,道长。”
·
在梦云县的日子很是平静。
这日乔曦要出门,给街上的书铺送他和宋书誊抄好的抄本。
乔曦穿来之前是教语文的,大学时专门练过软笔书法。
虽长久不写,有些手生,但抄过几遍后他就重新找回了感觉。
乔曦身上带着太后给的金瓜子,还有贺炤送的大金镯子,但到底不好坐吃山空。
因此乔曦留意几日,找了一个抄书的活儿。他与宋书两人一起做,两三日就能完成一本,收入还是相当可观的。
不仅如此,抄过的书在乔曦脑子里就留下了印象,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随之增加不少。
今日乔曦带着抄本出门,去找书铺老板结工钱。
刚出门,他便看见街边坐着一个卖花的老太太。
细看之下,老太太双目浑浊,眼白与眼球混淆不清,竟是个盲人。
老太太不断出声叫卖:“卖花了,看看新鲜花骨朵吧……”
可街上行色匆匆的,大多是为生计疲惫奔波的人,没有闲情逸致买一朵不能吃不能穿的花。
于是老太太叫喊半日,也无人前去光顾。
乔曦生出恻隐之心,上前询问:“老人家,这花怎么卖的?”
老太太听见有人问价,当即激动起来,热情介绍:“我这都是早上新鲜摘的花骨朵,拿回去用水养着,过几日就能开。或是晒干了放在香囊里,好闻得很呐!一朵也不贵,只要五文钱。”
听到这个价格,乔曦暗叹,怪不得无人来买了。
照当世的物价,一文钱可以买一个大馒头。街上普通做工的人一个月也就能赚到二百文的工钱,这一朵小花就要五文钱,的确是贵了。
乔曦手头还算宽裕,他见老太太摊位上的花只有四五朵,考虑片刻说:“剩下的我都买了,天冷,老人家你快回家吧。”
“多谢多谢。”老太太摸索着将花递给乔曦。
乔曦见她行动间相当不便,随口多问了一句:“您眼睛不便,应当不是每日都出来卖花吧,我之前不曾见过你。”
老太太忽然有些窘迫,磕磕绊绊回答道:“我、我之前不在这边摆摊,是今天才来的。”
乔曦觉得有些奇怪,却说不上来。接过花后,一时不知放在哪里。
这时,他想起了贺炤送给自己的那个护身符。
贺炤要他随身带着,他便带着了。只当是留个念想。
拿出小荷包,把花骨朵放进去,大小刚好。
付过钱后,乔曦离开了老太太的摊位,匆匆前往书铺。
抄好的书换了一百一十文,乔曦揣着钱,打算去酒楼买几样好菜,带回家犒劳犒劳安和与宋书。
县城里最有名的酒楼只有一家,名为马氏酒楼。
乔曦走进店面,对小二道:“做一道松鼠鳜鱼,一道红烧肘子,一盘清炒素菜,包起来带走。”
小二连声应下,让乔曦先找个座儿坐等。
乔曦随便找了个大堂的位置坐下。
等待期间,店里又走进来两名客人,皆是衣着锦绣,一看便知是富贵子弟。
“吃什么?”蓝衣人问青衣人。
青衣人回答:“松鼠鳜鱼。”
蓝衣人啧啧:“你还在想他呢,我们这不是来找了吗?”
青衣人神情疲惫,自责道:“一切都是我对不住他,那晚醉酒误事……罢了。”
蓝衣人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这几个月来,咱们已经把钧凤州下的所有县城都找了个遍,若还找不到,你当如何?”
青衣人叹气:“如若再找不到,只能放弃了。”
无意听了两人谈话的乔曦皱起了眉头。
钧凤、松鼠鳜鱼、找人……
世间真有这么巧的事?
乔曦略略思考片刻,从荷包里掏出一颗碎银子,扔在了地上。
银子跳跃着滚到了那两人的脚边。
乔曦上前弯腰捡起,接着自然而然拍了拍青衣人的肩膀。
“公子,这是你掉的银子吗?”乔曦举起那颗碎银。
青衣人看了一眼自己的荷包,好端端的,没有破损,便摇了摇头:“不是。”
“这样啊。”乔曦狡黠一笑,“那归我了。”
青衣人不甚在意,准备转过头去。
乔曦继续搭话道:“我方才听你们点了松鼠鳜鱼,二位真是好品味。这家的松鼠鳜鱼做得最好,味道最正宗。对了,您二位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是过来游玩的吗,需要我为你们指路吗?”
青衣人还没发话,他身边的蓝衣人就阻拦在了两人之间,抬手表示:“抱歉,我们不需要。”
乔曦不轻言放弃:“我听你们像是在找什么人。不瞒你们说,我有门路。在这县城中,无论是找人还是打听消息,都是手到擒来。”
蓝衣人只当他是江湖骗子,再次拒绝:“说了不要,你快走,别来烦扰。”
“阿远。”青衣人温言阻止了他,转而向乔曦道,“你真能找人?”
乔曦拍拍胸口:“包打听的啊。”
“那你想从我们身上得到什么?”青衣人又问。
乔曦考虑一回,知道自己若是什么都不要,反而会激起他们的疑心,便伸出两根手指:“二两银子,如何?”
“好。”青衣人温和笑着,“来与我们同桌吧,边吃边聊。”
蓝衣人不甚赞同,小声与他耳语:“连府兵都找不到的人,他能找到?”
青衣人递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三人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乔曦还不忘提醒小二:“把我点的菜先温着,待会儿我带走。”
坐下后,青衣人率先自我介绍:“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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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江,这位是段远,不知公子名讳?”
乔曦摆摆手,敷衍道:“我的名字不重要,大家都叫我包打听,你们也这样叫我就行了。”
段远嗤笑了一声:“好吧,包打听,你倒是说说,你打算如何帮我们找人?”
“别心急啊。”乔曦将话顶了回去,“你们先说说,要找的那人姓甚名谁、年纪几何,长得啥样?”
说这话时,乔曦眼睛亮亮的,精光闪烁,还真像是一个在街头摸爬滚打讨生活的小混混。
陆江一一回答了乔曦的问题:“他的名字叫做宋书,年龄十九,身量……比你矮了半寸,长相清俊。”
乔曦心中一惊。
果真是来找宋书的人!
一瞬间的惊讶后,他赶紧平复心神,以免被瞧出端倪。
紧接着,乔曦又问:“你们为何要找此人?找到之后,你们想怎样?”
陆江正要再说,段远却抢先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信将疑地看向乔曦。
段远问:“你问这些,和找人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啊。”
乔曦叩了叩桌面。
“你想,若是那人与你们有仇呢,我也不必客气了,找到人用麻袋一套,五花大绑带给你们就好,对吧?”
“别。”陆江赶紧出声,“别伤了他。是我对不住他,与他有些误会。我找他是为了弥补,不是寻仇。”
乔曦看向段远,挑眉,那意思是在说,你看,我就说我的问题很重要吧?
段远要被他气笑了,无奈,只能重新抱臂,闭上嘴。
陆江问乔曦:“能帮忙吗?”
乔曦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嗯……照你描述的样子,倒是好找。那我找到人之后去哪里交差?”
陆江说:“我们这几日都住在琼景楼,你可到此处来寻我们。”
“那你们在县城呆多久?我总得知道一个期限吧?”乔曦又问。
“三日。”陆江为难蹙眉,“时间有些紧。”
乔曦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行,知道了,我到时候定帮你把人找到。”
说完,乔曦朝陆江伸出手,摊开掌心朝上。
陆江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拿出荷包,问:“要多少?”
“唔……定金给一半吧,一两银子。”乔曦说。
陆江拿出一枚差不多的碎银,也不称,直接给了乔曦。
拿了钱之后,乔曦朝他们摆摆手,接着找小二拿了打包的菜,快速离去。
等他走了,段远若有所思地看向陆江。
“你真相信这小子?”
陆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酒楼的粗茶,觉得有些没滋味,随口说到:
“你有没有觉得他长得有些眼熟?”
“眼熟?”段远不解,“没有啊。我看人过目不忘,确信绝对不曾见过他。”
“我忘了。”陆江将茶杯放下,“陛下给的是密诏,你不知晓。”
一听是密诏,段远识趣的不再多问。
陆江则是望着酒楼的门口,唇边勾起浅淡的笑意。
自己要找的人没找到,倒是先遇见了陛下要找的人。
哦不对,陛下要找的人不可能会贪恋自己的二两银子。他如此刻意来问,只怕他对宋书的事情当真有所知晓。
看来这梦云县真是来对了。
·
紫宸殿,南书房。
贺炤正在看奏章。
三法司会审,对殿前都指挥使郑苗的审问已经结束。
结果自然是没能查出什么。欺压百姓之事,郑家全推到了一个旁支子弟的头上,把郑苗撇得干干净净。
至于宫殿着火,这本就不是郑苗的错,说破天不过是疏忽职守罢了。
贺炤也没指望抓一个郑苗就能将郑家拉下马。
他大笔一挥,让郑苗卸任原职,只做个普通的侍卫。而殿前都指挥使的位置,由顾翎兼任。
批完这本奏章,晏清恰好也走了进来。
“陛下,乔公子求见。”晏清禀告。
贺炤捏了捏鼻梁,以缓解疲乏,同时说:“让他进来。”
进宫之后,乔晖养尊处优,有钱有闲,更加注重在自己容貌上下功夫。
他每日都要用鲜花沐浴,还向太医院要了养颜丸的方子。
一顿招呼下去,皮肤确实好了不少,容光焕发的,像颗白煮蛋。
乔晖规规矩矩给贺炤行过礼,对他说:“陛下,微臣近日出宫,在坊市之间遇见一名奇人,想要举荐给陛下。”
贺炤漫不经心地回应:“什么人,带上来看看吧。”
乔晖对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小太监退出去请人进来。
清无居士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精神矍铄,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他进来后,捻了指,一扫拂尘,对贺炤深深鞠躬行礼:“贫道见过陛下。”
贺炤从未见过此人,也不知老道士是何来历,便问乔晖:“你为何要将他举荐给朕?”
乔晖笑着,卖了个关子:“陛下听他一言,就知道了。”
话毕,清无居士又鞠躬,恭敬道:“贫道观天象,近段时日以来星移斗转,贪狼乍现,乃是兴兵之象。且北方星宿光彩暗淡,恐有兵乱起于北方。”
贺炤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有些意外。
近日他的确在为北方蛮族侵扰烦心。不过这些事也不算秘密,稍微关注朝政的百姓都知晓每逢秋冬,蛮族缺衣少食,就会蠢蠢欲动。
“还有吗?”
贺炤不说他准或是不准,继续问下去。
清无居士也不为他的喜怒莫测而感到惶恐,仍旧胸有成竹说:
“近日来,紫微星光芒闪烁。紫微星为帝星,想必陛下最近时常感到肝气郁结,往往头疼不已;且有忧心之事悬而未决,似是身边丢了什么,一个人或一个物件儿,正在寻找。”
贺炤撑着下颔,食指敲了敲脸侧,眼底暗光流转。
寂然片刻,贺炤开口:“那道长觉得,如何可解朕的困顿?”
清无居士滔滔不绝道:“大衍朝龙兴之地为东方,东方星宿苍龙主水,水为阴,阴气太过,导致国运乾坤不调和,所以……”
老道士很懂如何故弄玄虚,在关键时刻顿了顿。
书房内一时安静到了极点。
等悬念被钓到最高处时,老道士才石破天惊道:“所以应当册立一名男后!”
贺炤终于脸色微变,转头看向了身旁的乔晖,那眼神中写满了质疑与试探。
乔晖脑袋“嗡”地一下,他想过可能会招致贺炤的怀疑,却不料来自帝王的猜忌只是区区一个眼神,就令他难以承受。
在脑子反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