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真男二出场(2 / 2)

“你和我兄长去什么梨香楼看花魁都看得,我只是去跟个戏班主见一面罢了,怎么,你还不允?”秦伽容声音拔高了些,明显极为不悦。

“昨日我当真是醉了,只走到门口就醒过酒止了步的,委实不曾进去过。”周仲昆扶着额,百口莫辩。

“管你呢?谁信啊?”撂下这么两句话,秦伽容便挽着关瑶出了雅间。

“娘子。”一高一低两个声音同时朝着门口唤,正是周仲昆与裴和渊发出的。

“啧啧啧。”夏老神医满脸嫌弃:“瞧你们那球愣样,一个二个离了媳妇都活不下去咋的?来个人给我磨墨,我把那独家的避子药方写给你俩,省得憋来憋去,没病也要憋出个病来。”

“憋来憋去”的周仲昆一时哑然。

裴和渊倒是一言不发,主动上前着手研墨。

许是见裴和渊此刻低眉顺眼,比方才瞎拦自己时瞧着顺眼多了,夏老神医便颔首道:“这才对了。别当自个儿穿得白蜡蜡,脸皮子能打出溜滑就瞎得瑟。老子年轻内会儿,可比你们都骚兴多了!”

周仲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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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向晚,楼阁中已是喧嚷热闹的场景。

万汀楼共有三幢,一栋戏苑一栋食楼,另一栋,便是用来下榻的客楼。

戏苑与食楼紧邻,客楼则单独建在对街,中间修有飞桥相连。

出了雅间后,秦伽容缠了关瑶许久,把这些时日顺安外的事都问了个七七八八。

“你可真虎,说跟走就跟走了,我甘拜下风。”听罢,秦伽容学着男子的模样给关瑶揖手。

“失敬失敬。”关瑶也同样回礼:“周夫人也不赖。我出去一趟,你都怀上孕了。”

说起这事,秦伽容就登时想想夏老神医的话来。

她吱吱咬着牙齿:“怪不得晚上安分得跟什么似的,要么老早就呼呼大睡,要么到了关键时刻就后撤。我还当他上了年纪体力不济,或是案牍劳累,要么就是天生淡欲,谁知他都是故意的!”

听秦伽容说自己夫婿上了年纪,关瑶不禁狐疑道:“周大人好似才二十有七?不是还算年轻么?”

“你没听说过么?男人上了三十就跟软脚虾似的,我只当他提早不举,哪成想人家有意不让我怀!害我时不常要被拉到寺庙上香,遇着个久不见的长辈,就要盯着我肚子问可有怀上!”秦伽容扯着帕子,气不可抑。

关瑶也盯了盯她的肚子:“那你……怎么怀的?”

秦伽容道:“还不是我兄长!自打娶了麓安处处受气,新婚第二日到我府里拉着我夫君哭诉半宿,给我夫君灌得路都走不稳。那天晚上,我才给他除了鞋就被他拉上榻,跟饿了八百年似的,后几日我走路这腿都直打颤。”

提起走路打颤,现在脚窝仍有酸意的关瑶,立马便想起下午的事。

说起来,她夫君那物事平时就已经够吓人了,喝完酒后愈加变得骇人。

还说什么:“只愿做娘子足掌之臣。”

哑得近乎粗粝的声音仿佛还在耳朵绕,羞意透心,关瑶抬起扇来,遮住烫红的半张脸。

二女走到飞桥中间,正巧碰到派去探问的喜彤,说是宋班主在排新戏,现下后台太乱,让她们寻个雅间坐着,他稍后就来。

关瑶想着秦伽容怀有身孕,确实不合适去人来人往忙忙碌碌的后台,便让掌柜开了雅间,与秦伽容坐去里头等着。

这会儿,秦伽容正在雅间中数落着麓安道:“我兄长被折腾得不成人样了都。那麓安霸占了寝居,把我兄长赶到书房去睡。我兄长书房那是一年都去不了几回的地方,要不是有人收拾里头早都发霉了。”

说起这事,她也是好气又好笑:“你是不知我兄长那大身板,可怜兮兮地蜷在矮榻上连腿都伸不直,憋屈得跟孙子似的!”

关瑶弹了弹茶杯外壁,顺嘴问了句:“你兄长就没跟你说别的么?”

“说什么?”秦伽容云里雾里:“他那天盯着我咬了半天牙,就差没指着我鼻子,说我这当妹的坑害了他。你说那麓安也是个绝的,但凡把那头套摘了看一眼,也不至于真和我兄长成一对是不是?”

关瑶撇了撇茶水上的浮沫。

看来她这好友,还不晓得那桩原定婚事。

才端起杯盏,又陡然听得秦伽容咂咂嘴:“我爹爹阿娘瞧着倒挺有劲儿。我前几日回了趟府,还听我阿娘与姑母私下在商量,要怎么让我兄长与麓安早日圆房来着。我看她们那样儿,巴不得麓安马上怀我们秦家的子嗣。”

礼部尚书之子娶了国公之女,又还逢天子赐了婚,对秦府长辈来说,怎么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意外之喜?自然是希望他二人恩爱无弗的。

可秦伽容口中那“圆房”两个字,直教关瑶的手抖了抖。

偏秦伽容还将话头一转,怪腔怪调地问起她:“对了,我瞧着裴三夫人今儿可是春光满面,姿容更胜从前了?想来你那夫君定是龙精虎猛,令你好生餍足?”

“咳咳咳……”关瑶撑在桌面,茶还未入喉,先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咳得耳朵尖都开始泛红。

“怎么成了婚还毛毛躁躁的?”秦伽容移过来替她拍着后背:“总不能是因为我问了两句床笫之事?我记得你往前也不是这么怕羞的人啊?”

关瑶咳嗽又摆手。她哪里是怕羞,而是知道好友这是默认自己和夫君早已……

也是,毕竟她与夫君人前那样亲密,任谁都不敢相信他们夫妇同榻这样久,该做的都做了,却还没到最后一步。

耳边,秦伽容又说道:“我还当你要个一年半载才能收服那裴三郎,倒不料这么快就和他情意缠浓,如胶似漆了。说起来,你是在他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得手的?”

不待关瑶回答,她又调侃道:“若是失忆前,我敬你有真本事,若是失忆后啊,你可就是趁人之危。”

“叩叩——”

敲门声响起,喜彤在外唤了句:“少夫人,宋班主来了。”

关瑶如脱桶底,立马出声道:“快,快请进来!”

雅间门打开,着青丹皂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是位皮相不俗的郎君。

直隆隆的鼻,一对儿狭长的柳叶眼,眼中带着三分婉转味儿。

许是因着骨相单寒,面容中又透着些岺寂冷隽,而便是那股子婉转与冷隽,在他身上对立出一种别样的风姿。

见了关瑶,他唇际微动,眸中似有流光悄然闪过,可很快又敛了神情,极为恭敬地唤了声:“东家,周夫人。”

“宋班主。”秦伽容率先与他打了声招呼,言笑晏晏地问:“听说宋班主在排新戏?那新戏几时会上?到时可记得让人给我留好雅间,我一定带我夫君来捧场。”

“自然可以。一会儿让周大人留幅墨宝就成,拟首诗夸夸拘星班或万汀楼。”一旁的关瑶起劲插了句嘴。

秦伽容剐了关瑶一眼:“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好歹帮了你一把,你还要让我夫君受累?再说了,要字要诗,你直接让裴三郎出力不是更好?论起诗词字画,周仲昆能敌得上你夫君?”

那自然是敌不上的。

裴三郎师从崔复识,一手好字豪放纵逸、朴中含雅,引得藏家争相收藏。

奈何他那字画向来只作赠予,鲜有外流。

对此关瑶颇是与有荣焉,又扬着眼角粲笑:“可拘星班到底是才来顺安城的,要想在这处快些个立稳脚跟,自然最好是能多些人帮着传扬名声了。所以那字画诗作啊,能多一幅是一幅,铺了满墙才最好呢!”

秦伽容啐她:“你就贪吧你,有本事把陛下的墨宝也弄一幅来!”

二女拌着嘴,一旁的宋韫星则于沉默间,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关瑶。

依旧灵动鲜活,依旧笑意可喜。

若非他在心间提醒了自己无数次,丁点看不出她已为人妇。

那双又灵又魅的眸子此刻潮润润的,似有春水漾漾其中,眼角眉心更有着挥之不去的喜气。

她终是嫁给了那位裴三郎,且,应当很是幸福美满。

而他多年的妄念,终是落了空。

“宋班主?”一连几声,终于把宋韫星唤回了神。

“抱歉,方才在想班子里的事,一时走神了。”宋韫星赧然:“东家寻我何事?”

关瑶便笑道:“今日可能要麻烦你亲自上台,唱一出《霭泉缘》。”

宋韫星点了点头,颔首应下,又出声道:“有一桩事,想与东家讨个主意,不知东家可得空?”

关瑶笑了笑:“自然得空。”

倒是秦伽容在旁打趣着:“宋班主还是说快些,你们东家今儿可是和夫婿一起来的,她那夫婿瞧着黏人得很,想是一时半刻都离不得你们东家,要再过会儿,指不定他人就寻来了。”

“少胡说八道了。”关瑶拿肘怼了怼秦伽容:“你夫婿才这么黏人呢!”

这话掷到地上还没个响,便又闻“叩叩”两声,喜彤焦急的声音传入雅间:“少夫人,吴启来寻,说是郎君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