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室内,川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毫无同情心能令任何一副嘴脸看起来像恶魔。
但是他为什么要像呢?他本人就是恶魔。
在倒地的乔瓦尼身边倒下来,他冰冷的手指轻轻抚摸过后者不再年轻的面颊。
空旷到极点的大办公室里隐约刮起风来,很冷。
川轻轻地说:“你刚才是不是想说,请她原谅你。”
你是不是想说,亲爱的,我爱你。
我一直是这样的爱你。
从来没有改变,从来没有衰减,从来没有动摇。
我爱你,请你也爱我。不要躲避,隐退,不要消失在我的生活里,也不要死去。
请在这里。携我的手,亲吻我。说你永远在这里。无论是什么,都不能让我们分开。
这就是隐藏在你心里的那个封印对吗?当媚妮死去,封印生效。
一切感情,就此沉入无穷深的黑暗谷底。你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地狱。
乔瓦尼猛然睁开了眼睛,他很想愤怒,但其实是非常软弱地对川说:“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川耸了耸肩膀,站起来,手指轻轻一挑,乔瓦尼也身不由己地站起来,跌坐到椅子上。
川转身,优雅而冷酷地转身,他说:“我只是让你看一下,当一个人最深的秘密被揭发出来的时候,会有怎么样的冲击效果出现。”
他的微笑极邪恶,因此魅力无穷,简直使空气都要沸腾或沉沦:“你不过是渺小的人类,亲爱的乔尼。但是那些将要在生存者游戏中出现的人,当他们秘密的一面被引诱、生发,你会看到非常特别的奇景。”
重复了一句:“非常特别。”
然后他神秘消失,一份文件莫名出现在办公桌上。生存者选拔赛的内容。
游戏即将上演。
阿姆斯特丹。上午十一点,阳光普照。
菲利浦公司的销售部门咖啡间里三三两两站着人,不咸不淡地聊天。
角落里一架小液晶电视,正放着上午重播的肥皂剧,每二十分钟插播广告。
史帝夫就站在一边,懒洋洋打着哈欠。
他很高,永远驼着背,金色头发蓝色眼睛,很少有表情,像一个木偶人,永远对任何事都提不起精神。就算知道人事部门裁员表上自己的名字一早在列,也觉得没有太大所谓,最多回家去领救济金。
荷兰政府一向慷慨,将保证懒虫们的生命安全视为重要的公众责任。
他又打了个呵欠。忽然有人轻声嘀咕:“为什么最近都在放这个生存者的广告?”
他跟着过去看,凝视许久,转过头来问同事:“你不觉得这个广告有点怪吗?”
没有应和,所有人都只是耸耸肩,放下喝空的咖啡杯,舒展着筋骨回办公室去了。
人生周而复始,随意又是一天,没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或者纪念。
但是对史帝夫来说,那生存者广告中有点什么东西,与众不同。
他仔细凝视屏幕。
影像光怪陆离闪烁变幻,令人目不暇接,却也像浮在沸腾水面的泡沫,无非虚张声势。潜伏于水底的,是越来越清晰,出现在史帝夫眼中的几个字:拉斯维加斯,本月十三号,星期五。
台湾高雄,深夜。
枯坐客厅的家庭主妇庄雅婷捏着电话听筒,心神不定地听着里面信号不通的杂音。她应该还很年轻,神色却整个在衰败,嘴角和眉毛一起耷拉着,活生生地证明苦命相这一事物的存在。
时针指向凌晨三点,失控的喧闹声划破寂静,昭示酒醉的男人终于回来。庄雅婷急急忙忙开了门,脸色被酒精烧得通红的丈夫一头栽进来,傻笑两声,蜷缩在地板上,沉沉睡着了,睡了两分钟,一个翻身,张嘴吐得满地横流,屋子里臭气熏天,中人欲呕。
雅婷俯身试图拖动丈夫,但实在太过瘦弱,自己反而一屁股跌坐到地上,她抚着跌痛的腿脚眼泪长流。这样日复一日上演的相同戏码,已经将她逼到了一个绝望的极限。
客厅里开着一盏微亮的灯,寂寞的空气中只有醉鬼的鼾声,以及电视里永恒的欢快音乐,演示一幕幕现实中从未存在的完美生活。
雅婷泪眼蒙眬去关电视。正在播出广告,一个新的什么节目很快要推出,她随意瞟了一眼,伸出的手忽然定住。
为什么在铺天盖地的节目预告画面中,她会清晰地看到一行字从屏幕深处浮现?每一个字都像一个钩子,钩住了她的全部心神——拉斯维加斯,本月十三号,星期五。
川所住的地方,除了贵一点以外,极之平常。
维纳斯高级酒店公寓的顶层套房。
和所有人一样,回到自己的隐私空间之后,他喜欢把衣服脱掉,洗干净脸,然后在最舒服的那张椅子上坐下来。如果他有手机,此刻就会关上。
这个时候倘有人误闯,就会发现偌大的房间里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闯入者可能会选择休息一下,坐下来,然后就会听到有人在一边无可奈何地说:“喂,你踩到我的脚了,挪一下可以吗?”
这种小小状况,我们把它叫做闹鬼。
其实很多时候,不过是因为房子里住了一个比较特殊的朋友。
比如说川。
终于可以打起精神来继续活动以后,川裹了一件睡衣。没有实际的身体,并不影响他喜欢穿衣服,喜欢穿各种各样的衣服,他甚至还养成了一个新的嗜好是收藏睡衣,真丝棉绸呢料织锦绣花蕾丝透明吊带两件套。他很好奇人类对于无用但有趣的东西,那探索兴致可以达到哪一个地步。
因此,我们现在看到一件粉红色塔夫绸的睡衣,样子很懒散的,在客厅和书房之间晃过来晃过去……
这件睡衣在干正经事。
他翻看一个很大的文件夹,里面是一份一份单独装订好的资料,关于一些人的。
然后睡衣袖子移到书桌上的电话旁,开始拨号。
“您好,我可以和史帝夫说话吗?”
“他不在,是吗?可否告知他的行踪,我有重要事情找他。”
“拉斯维加斯?住百乐宫酒店对吗?谢谢你。”
“庄先生,您好。我可以和您的夫人说几句话吗?”
“她不在?可否告知我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臭婆娘拿了家里的钱飞去了拉斯维加斯?那实在好极了……不不,对不起,祝您周末愉快。”
“达达里也在家吗?不在?能告诉我他去了哪里吗?”
“他剃光了村子里所有羊的毛,换了钱去了拉斯维加斯?真遗憾,您赶快去照顾那些没衣服穿的羊吧。”
……
类似的对话要重复许多次,真令人厌倦。
在拨第十三个号码的时候,川有一点后悔,应该带一两个人在身边的,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交给他们做就好了。
但是最近是旺季,所有工作人员都搏杀在前线,奔波往返,疲于奔命。客户始终都是第一位的,老板自己打打杂,也是利润最大化的重要步骤。
人手不够,人手强烈的不够。生意无限广阔,真金白银,整个人间与非人间的财富,唾手可得,可恨的是,他偏偏没有那只手。
本来可以高速扩张的业务,被执行力资源不足这块短板活生生地限制住。瓶颈啊,困惑啊!
非人界最普遍奉行的,始终是独善其身的主张,即使拥有强大力量的战士,往往也只把战斗作为一种兴趣——以往的选拔赛,就涌现不少这样的家伙,明明优胜了,拿了奖金就回家去当农民,一点出息没有。
被逼无奈的川,唯有把眼光转向人界——人界有全宇宙最集中的贪婪心、虚荣心、功利心以及狂热心,驱使他们不择手段,获取利益。其中有一些,能力超卓、出类拔萃,虽然天赋中没有特别的才能,经过修炼之后,单纯的战斗力和头脑,仍然可以和非人战士一较高下。他花费了许多年的时间,慢慢在人间寻找,一个又一个,资料渐渐汇集,不少候选者进入眼帘。而更令他喜出望外的是,他捕捉到了一个极佳的机会,邪羽罗封印持续弱化,竟然影响了生物基因的变异,出现更多拥有非凡特质的人类,人与非人两界能量的平衡,正在被有预谋地打破。
不,川不担心邪羽罗的重来。破魂已经沉寂衰落许多年,这世界最重要的不再是战争,而是生意。
当生意规模足够大的时候,川相信一切都可以被收买。最强悍、最不愿意谈判的种族,也莫不如此。
因此,他一心要做的,就是在人与非人两界集中选择合格的行动成员去选拔出更多的组织成员,成为异灵川急速扩张的新生力量,最大化扩展异灵川的影响力。
生存者广告中蕴涵的时间地点讯息,使用的是特殊灵力和发射波长,只有身体结构本来特殊,又被邪羽罗苏醒波深深影响到的人才能看见。
他们,就是川的希望所在。
想到这个问题解决后的无限前景,川又打起一点精神,拨完手里的号码。
对面的铃声悠长地响。
他无聊地张望四周,机械地等待对方喂一声。
有人接电话,但是一时间没有人出声。
这短短的沉默流动在电话线之间,川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不存在的肌体上,突然毛骨悚然。
“您好。”
他发现滴水不漏的自己,竟突然忘记了称呼对方的名字。这莫名而来的惊悚紧张好不奇怪。
“您好,我可以和朱小破说几句话吗?”
对方仍然没有出声。
资料中显示:小破,十六岁,格斗力极强,智商中等,性格温和,非人血统不明,被人类收养,无暴力犯罪前科。
是最后进入候选名单的两人之一,组织中负责情报和资料收集的高级成员从暗黑三界资料共享系统中的自荐一栏发现。
他再度尝试。
打破头——如果他有头可以破的话,川也想不到自己会听到一个如此熟悉的声音,缓缓说:“川,别来无恙。”
人生无处不存在SURPRISE。
有时候是惊吓,有时候是惊喜。
同情你遇到前者,恭喜你遇到后者。
“白弃?怎么是你。”
对方淡淡回应:“还可以听得出我的声音,是吗?”
笑话。在非人界的江湖上混,连白弃的声音都听不出,不是找死!
理论上,大家都应该贯彻一个原则,最短距离十公里以外,但凡收到白弃要路过的风声,就要落荒而逃,无论当时在打劫还是打盹。
这和狐之斗神的战斗力其实还没有太大相关。若干年前,谁都知道白弃了不起,同样,谁都知道白弃脾气好。不要说你没惹他,就算真的惹了,大多数时候他也只是很和气地把头转过来,最多瞪你一眼,若无其事地走掉。
可惜,风水轮流转,好景不长远。某一天,人们发现白弃出出入入间,身边多了一个搭档,她的名字,叫狄南美。
她打架程度如何,根本没有人注意,因为她在恶搞这一项目上的想像力和天赋,已经飞跃性地达到了前无古人,来者估计也不会多的境界(详情请见《狐说》)。任何人被她眼光瞄上,就会脊背一寒,预感自己来日大难,口燥舌干……
由此,非人界新的时代拉开了序幕。这个时代的个人化痕迹如此鲜明,以至于后来有人提起那风云变换的若干年,不约而同都会提到,那是一个银狐横行,无事生非的时代。
因此,当川发现听筒对面是白弃的时候,他第一个想起的,并不是多少年前这位紫狐大人单挑异灵川整个杀手组,所向无敌的光荣事迹,而是——狄南美在吗?
那边隐约传来一道懒洋洋的询问声:“谁啊?”
川赶紧叫:“麻烦你不要告诉她是我打来的电话!”
白弃对他很同情:“放心吧。你有什么事?”
普通人眼中那件粉红色的睡衣袖子举起来,在头颅的那个位置,抹了一把冷汗。
然后用极纳闷的语气说:“我找一个叫朱小破的孩子,看他是不是去了拉斯维加斯生存者游戏,不知怎么串线到您那里去了。”
白弃“哦”了一声:“你没串线啊,朱小破的资料是由我提供的,他和我一起。”
川嘴巴张开,哈喇子滴滴答答没顾上擦,愣了半天,粉红色的袖子又举了起来,在空气中鼻子的位置挠挠,表示很迷惑。不过他在江湖上混了那么多年,知道凡是和狐族扯上关系的事,都没有常理可循,因此愣完以后,鼓起勇气,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你知道我打电话来做什么吧?”
白弃显然非常明了他的担忧:“是的。你放心,我只是帮助他提供资料,其他是他自己的事,我们不会干涉太多。”
紫狐一言九鼎,说完就挂电话,干脆利落。但电话一放下,川还是跌坐在沙发上,琢磨了一下什么叫不会干涉太多,到底多到哪里去。接着又跃起,冲去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麦色液体在空气中顺着无形的通道缓缓流下,从容进入传说中的胃。
狐族。
全面渗入人类主流社会,势力越来越庞大的狐族,与异灵川各自在不同领域发展家族生意,除了偶有业务冲突,基本上是井水不犯河水。
但一旦异灵川觊觎占据人间版图,对方会有什么反应,川此前尚无余地考虑,谁知道被一个电话逼到眼前。他隐隐觉得,朱小破的出现,恐怕并非是因为他设置在生存者电视广告中的暗黑信息,背后的蹊跷,深不可测。
他陷入沉思,陷入回忆,回忆里有一些他不愿意触及的部分,被狄南美的名字撕破了伤疤。
白弃那一头,狄南美冰雪聪明,一下猜出是谁打的电话,要不是白弃放得快,她就要冲过来大吼一声:“乌龟川,最近过得怎么样?”
为什么南美要叫人家乌龟川,这是有典故的。这个典故发生在川和南美都还小的时候。
怎么样的人,都有小时候。怎么样的非人,也都有小时候。
区别只在时间和状态的不同。比如拔鲁达兽,采用自体分裂的方法繁衍后代,个个一生出来,就可以为所欲为,完全不要面对抚养期的各种风险;而老鼠天师,养小孩子之辛苦,常常会达到父母为之送命的程度。但是老天怎么说也是公平的,所以拔鲁达兽妈妈两百年才生一次,一次一只起,两只止;老鼠天师家那口子,就一年忙到头,比母鸡还勤快。
而川呢,就拥有非常特别的一个小时候。
它属于非人世界中极为罕见的一个种族,异灵。
它们的形态是全然的透明,不需要依靠特定成分的空气和水生活,对一切环境都有天然的适应力。除此以外,它们的能力在非人界并不突出。但是,异灵最特立独行的一点是,它们是唯一一个不承认自己由神创造的种族。出于某种奇特的信仰,它们的祖先坚持自己来自另外的世界,迟早是要回去的。通俗来说,它们就是非人世界的外星人,时刻希望回到自己的故乡,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办法。不过到了近代,异灵族成立异灵川大做黑社会生意,赚得像猪头一样,渐渐也就不提思乡之苦了。可见无论人或非人,和资本这种邪恶肮脏的东西一照面,立刻就要数典忘祖起来。
数典忘祖,当然要遭到一点报应。其报应就是,异灵为了养大一个小孩子,要付出比什么种族都更惨重的代价。
首先,异灵的后代,自冥想中诞生。所谓的母亲,耗尽全部的精神力,在长时间的静止中创造灵魂的胚胎,使其在自己的思想中吸取能量而壮大。这个过程看起来风平浪静,其实每分钟母体都面临一个无可挽回的风险——那就是创造结果的不可预测。
在大功告成的那一刻,会从母体的精神中破壳而出的,是魔鬼还是天使,是神经质还是杀人狂,甚至会不会在第一时间反噬母体,根本没有人事先知道。唯一的办法是在母体周围布下强大的能量结界和守护者,一旦新生儿质量太差,难容于世,即刻格杀之。
川的出生,几乎拯救了异灵整个种族,因其时所有合格的母体都已经精疲力竭,而之前出产的产品,却每况愈下,惨不忍睹。
他是唯一和最后的希望。而现实是,他既没有很好的实现这个希望,也没有彻底让大家失望。换句话说,川的长辈们遭遇到了绝大多数人类被注定的命运——生出一个平凡的后代。
这个平凡的后代背负着天才都背负不起的种族重任,在人与非人两界苦苦修炼,隐姓埋名。在还没有功德圆满的某一天,他遇到了狄南美。
严格地说,他并没有遇到狄南美,是狄南美一脚踩到了他,在一大堆蘑菇中间。彼时他们都在亚马逊流域四处闲逛,川在致力于把自己身上的杂色全部退掉,达到彻底通透的完美效果,而南美致力于破坏原始丛林生物链平衡,希望顶端掠食者可以改为吃素。当他们相遇之后,南美就把自己的短期目标修改为恶整川。其中最有创意的一个项目,就是用青陆出产的永不褪色的凤仙花颜料,把几乎接近全透明的川,描成一只大乌龟的形状,之后带去人与非人两界各大繁华场所,包括狐族年度派对、股东酒会之类的地方,招摇过市。若不是后来她越玩越高兴,让异灵族觉得这样实在有损公司声誉,终于出头将川认领回族,天知道最后川的心理状态会扭曲到什么地步……
结下了这样的梁子,后来满世界追杀选命银狐的时候,异灵川立刻洋溢着无比热忱投入其中(详见《狐说》),堪称公报私仇的一个典范。
有了这个梁子,南美也知道,现在说破小破与自己关系密切,再送去参加他们的选拔,简直就是九死一生。
小破问:“什么是九死一生?”
南美解释:“意思就是你死定了,但是稍微表达得委婉一点。”
此时他们刚刚吃完晚饭,不少人。白弃,南美,安,阿落,小破,还有那只吃完立刻开始转瞌睡,单脚靠在饭桌旁边已经沉入梦乡的狐之睡神,阿展小朋友。
他们的集训早已结束,等的就是异灵川的正式选拔通知。在猪背岭事件中,意外的失足惊醒了小破身体中沉睡的精神力,将白弃施加的能量锁自行解除。当达旦的角色意识逐渐开始与少年小破分庭抗礼,一切也就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安坐在离阿落稍远的地方。只要有可能,他都在凝视那孩子的一举一动。他已经知道自己在车祸后的经历——为邪羽罗的近身侍卫妖瞳所掠,准备送去暗黑三界作为人类标本,结果撞上为狐王清道的白弃,安被仓皇的妖瞳丢在荒野。他也知道了阿落失去心脏前后的变化。对于回到从前父慈子孝的生活,安已经不抱希望,但小破对本身能量的控制加强后,偶尔间,阿落似恢复流露一丝半点的温情。每当那时,安就沉浸入深深的回忆,狂喜激动交集。
而就算是这样微小的满足,转瞬也要消失。
小破明日就启程前往拉斯维加斯,生存者游戏已经开场。
阿落随行。
随行,原本就是他的命运。
在相互经验和记忆的印证中,安已经先于所有人发现了这一点。小破住过的城市,就是阿落住过的城市,小破迁徙的路线,基本上就是阿落迁徙的路线。小破在前,阿落在后。安在无意之中,充当着夜舞天追随达旦的执行者。
你晓得不晓得,接受不接受,都没有什么关系。
事实早已如此。
安叹了一口气。轻微的一口气。
这时候,南美和白弃在帮小破打点行李,小破在帮阿展把尿——在不发脾气的时候,他仍然是那么NICE的一个小孩。而阿落,静静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也只有他,听到了这声叹气,回过头来,忽然对安微微笑。
他说:“不要担心。我会回来的。”
他没有说我们。他说,我会回来的。回来哪里,什么样的阿落会回来,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