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反正我从第一百次的时候起就没再数了。”
殷风烈正提着剑,对着掌门冷笑。
“想杀你这种老怪物,不舍得下血本怎么行?”
他微微眯起眼来,唇边笑意更甚,“我居然还活着,一定让你失望了吧?”
“……在看到你的魂灯熄灭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卓空群微微阖眼,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如铁一般的平静,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不像是在与一个故人也是一个死敌对话,而是在陈述与己无关的一个事实。
“你们朱雀妖族乃是凤凰的后裔,濒死之时也是涅磐之时,而你是我最出色的弟子,绝无可能死在随便一个魔修手中。那时我便已知道,这只是你脱离昆仑墟的手段——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潜入昆仑墟,还是以这样一个身份——这不像你,殷风烈。”
“你当老子愿意?”
殷风烈冷笑,“如果不是为了归墟的方位,如果不是为了破这个该死的护山大阵——你以为我还会回到这里?”
卓空群看着他,面上没有一丝情绪。片刻之后,他缓缓地一颔首,像是明白了什么。
“是你袭击了闻人歌。”
他用的是肯定的语气,“昆仑六峰便是护山大阵的枢纽,六峰峰主肩负看护阵眼之责,所以你才会杀他。”
“谁让他要出现在那里。”
殷风烈无声地咬紧了牙关,“是他自己不走运,怪不得我。”
白飞鸿闯进大殿之时,听见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是他自己不走运。
意识在这一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剑已与他的剑撞在了一起,交错出无比刺耳的悲鸣之声。青女剑几乎无法承受她磅礴而出的灵力,发出了有如嘶喊一般的哀鸣。
耳膜里充斥着轰鸣的血流声,白飞鸿几乎听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只感觉喉咙中充满了浓烈的血腥之气。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流血,也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只问了两个字。
“是你?”
猩红覆盖了她全部的视野,令白飞鸿一时也无法看清,殷风烈究竟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她几乎什么也看不到了。但是,声音却因此变得清晰起来。
清晰到每一个字都能刺入她的骨髓,把她的血液也凝结成冰。
他也只说了两个字。
他说:“是我。”
白飞鸿想要发笑,然后喉咙间发出的,却是连她自己都觉得无比怪异的声音。像是尖叫,又像是哭泣一般的笑声,断断续续,几乎撕裂了脏腑。
“威胁晏晏陷害阿泽的也是你。”
她问,却是笃定的语气。
“是我。”
他说。
“从在问心路上遇到我的那一刻起,你就在骗我了,对吗。”
“对。”
“花非花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是吗?”
“他存在过,但你认识的那个花非花并不存在。”
“我们在岭南道花家见过的那个管家,才是真正的花非花,你只是借用了他的身份,因为想要混入昆仑墟,总要有一个对得上的出身,对吗?”
“对。”
话说到这里,一切也都明白了。
白飞鸿想要大笑,但不知为什么,发出的却只是一串颤抖的喉音。她这才发觉自己颤抖得这样厉害,厉害到几乎一个字都说不下去。
“你又一次骗了我。”
她说。
殷风烈看着她,过了很久,才缓缓地点了头。
“对。”
他说。
白飞鸿在这一刻,忽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无论是外界的声音,还是她自己的血流,她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过了很久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谁知道呢,她对时间的感觉也一起消失了——她才终于极为细微地颤抖了一下。
她只觉得冷。
深深的、深深的、见不到底的冷。
——死一般的冷。
于是最后,从她唇间吐出的,只有那冰冷的三个字——
“为什么?”
她问。
然后,白飞鸿看见殷风烈笑了。
她从来没有见他这样笑过,在他还是殷风烈的时候,他会爽朗的大笑、安慰的苦笑、开朗的微笑……却不会这样笑;在他变成花非花之后,她见过他妖艳的假笑、讥讽的冷笑、无笑意的嗤笑……但从没见过这样的笑。
他从来都没有这样笑过。
那是一个血色的笑,夹杂着她所见过的最为浓烈的憎恨、疯狂与绝望……那笑撕裂了他的脸,如同一道狰狞的伤口,贯穿了他整张脸。
“你问我为什么?”
殷风烈笑得几近窒息,接着他猛然回过头去,拔剑对准了卓空群,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
“不如你来回答她怎么样,父亲?”
他笑着说,“你究竟对我娘做了什么,又对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