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2 / 2)

“无论如何。”

她轻声说,“我总是想要你好好活着的,阿泽。”

不该是这样的。

她有些茫然地想。

他们两个人,都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修行无情道,不是为了这个结果。

不是为了杀他。从来都不是。

她断情绝爱是为了从陆迟明和殷风烈的手中保护自己在意的人。而那些最重要的人当中,一直都有云梦泽。

她想要保护他,她希望他可以幸福。她想让他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他这样的少年,不应该是这样的。

白飞鸿还记得他曾经的样子,在他们都还意气风发的年纪,他永远那样骄傲,鲜衣怒马,笑如骄阳。就算是后来,他也是最锐利的一柄枪,永远沉默而挺拔地站在她的身后,不管何时回过头去,都会看到他的身影。

那个样子,让人觉得安心。

只要看到他,她的心就会平静起来。就像是无边雪原上的一道篝火,只要有这么个人在,她仿佛也会感觉到什么是幸福。

这样的少年,他从来没做过一点伤天害理的事,也没有对她做过不好的事。

他不应该,落到这样一个结果。

白飞鸿握着剑的手骤然收紧了。

……就算要被他怨恨也好。

她想。

她也要让他活下去。

“斩断心魔吧,阿泽。”

她说,“你不应该倒在这种地方。”

青女剑的光华一时大盛。

然而,涌动的魔息不甘就此退去,发出愤怒的嘶吼,黑暗的火焰骤然大盛,像是想要将她也燃烧殆尽一般向前扑去。

白飞鸿沉下心,将灵力灌注在剑身上。

机会只有一次。

她知道。

无论如何,她都要在这一剑中诛尽云梦泽的心魔,不能给它们完全吞噬他的机会!

然而——

“你错了,飞鸿。”

云梦泽的声音,忽然从魔息的漩涡之中传了出来。

而后,白飞鸿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拉住了。

——嗤啦。

那是,青女剑刺入人体的声响。

青女的剑锋穿过骨骼,穿过血肉,穿过内脏拥挤的间隙,几乎抵达了少年的心脏。

鲜血滚烫地淌到她的手上,比什么都更要鲜明的灼痛了白飞鸿。她甚至觉得,隔了剑身,她触摸到了他心脏的跳动。

就好像她的手在握着他的心一样。

“你在做什么?”

她问了一个完全不像她的愚蠢问题。

云梦泽笑了一下,却没有松开桎梏她的手。

方才他就是这样抓住了她的手,将青女剑捅到自己的胸腔中。

他说:“要么杀了我,要么你爱我。”

——他不愿破除心魔。

人心是多么复杂,又是多么难测。

直到此时此刻,云梦泽才明白了,究竟什么才是心魔。

心魔是无法得到、无法面对、也无法舍弃的欲.念。

如果对白飞鸿的爱就是他的魔障,那么他宁愿这份魔障永远不要消失。

一行细细的血线从他的唇边溢出。云梦泽却依然看着她,一瞬也不瞬。

“既然修的是无情道,这个决断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他说,“杀了堕入魔道又不肯悔改的师弟,这才是正理,不是吗?”

“别这样,阿泽。别做蠢事。”

白飞鸿咬紧了牙关,想要将手从云梦泽的手中挣脱出来,然而她的剑距离他的心脏不过毫厘,她也不能有大的动作。

“蠢事?”

云梦泽没有松开手,反而攥得更紧了一些。

“你以为,我不想放弃吗?”

他爱上了高悬于天际的孤月。

月亮永远那样皎洁,永远那样遥远,永远……不会落入他的怀抱。

他爱着那样的月亮,爱到几乎都要恨起她了。

“别再折磨我了。”

他说,“别再让我抱有无谓的期望。”

那些字句带着血,一字一字落在她的肌肤上,刺进骨子里去。

“我要的不是师姐师弟的温情游戏,也不要跟你做什么朋友!我要你爱我,就算这会毁了你的道,我也要你像我爱你那样爱我!”

也许是被血呛到了喉咙,云梦泽停了下来,激烈地喘息了一会儿。白飞鸿能感觉到他的心脏,贴着她的剑锋激昂地跳动。

然而,他的声音却渐渐平静下来,平静得近乎绝望。

“如果你不会爱我,就在这里杀了我,证明你的道。”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