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的清光胜过了霜雪与皎月,连绵地、烂漫地一路盛放到远处,几乎要漫过那些亭台楼阁,泼到庭园的外面去。
明明是一百年才开一次,花开只在一刹那之间的优昙婆罗,此时此刻,却如同不知春秋,不晓生死一般肆意地盛开着。
那是陆迟明的灵力所造就的奇迹。
仅仅只为了她曾与他说过的一句笑语。
“昆仑墟的人都知道不周之山的后山上移植了许多优昙婆罗,但只有我没有看过它开花。”
在他们尚且浓情蜜意之时,她曾偶然这样对他感慨过,“上一次开花的时候,我恰好在外面游历,错过了花期。下一次开花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看吧?”
她以为她在向他许诺下一个百年。
但陆迟明并不愿意等待一个百年。
他亲自拜访了雪山寺,在诚恳地请求过寺内的高僧之后,从遥远的雪域移来了珍贵的优昙婆罗,将这些本该生长在北地的花朵种在了南国的土壤上。他亲自布下了精密而繁复的法阵,让灵力能够无时无刻循环于此地,让百年一开的优昙婆罗在这里常开不败。
那之间究竟耗费了多少心血,又有多么艰难,是想也无法想明白的。
而这一切,只不过是为了白飞鸿随口的一句话。甚至是她自己都不曾有过的愿望。
在优昙婆罗的花海之中,白飞鸿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她正在凤凰花的花树之下睡觉。
云梦泽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她的时候,他怔住了,无言地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
那天,陆迟明不在,白飞鸿独自在他的院落里午睡。凤凰花开得如火如荼,午后的微风和煦,吹动优昙婆罗的花海微微摇动,也拂乱了凤凰花的枝影,纤细而美丽的花瓣纷纷落下,落在软榻上,落在玉枕上,也落在白衣女子的衣带与裙裾上。
那绣了金合欢的衣带蜿蜒垂落,随着风轻轻拂动,那点缀的流苏像是无形的手,轻轻撩动着风,也撩动着旁人的思绪。
云梦泽只是远远地注视着,没有靠近,也没有离去。
花树下的女子大抵是刚刚沐浴过。黑色长发还带着一点水汽,迤逦而下,几乎垂到地面。青丝长长,如同蜘蛛的网。她睡了很久,身子很放松地躺在软榻上,因为睡姿不那样方正,她的衣襟有一点点松,露出雪白莹润的肩头来。她也睡得很熟,压在玉枕上的那一侧脸颊都透出微微的粉,压出了一线胭脂般的红痕。
云梦泽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如同入了魔一样,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停在了她的身旁。
他伸出手去,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做什么,也许是想要触碰她的身体,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探出手指来,轻轻摸了一下她的青丝。
青丝缠住他的手指,他蓦地红了脸,像被蛇咬了一样收回手去。青丝从他的手上失落,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敢再碰,只能匆匆站起身来,退开了几步。
他什么也没有说。
但是那种青丝缠绕的感觉,却一直都无法褪去。火烧火燎缠着他的手腕。迫得他不得不一再地握紧了手掌。只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他究竟是想要挽留那一份触感,还是希望尽快将那一刹那从他的指尖抹去。
也许一切都是从那一瞬间开始的。
又或许,从那一瞬间开始,一切变得再也无法逃避。
一念起,心魔顿生。
……
……
……
白飞鸿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话来。
“你都看到了。”
在白飞鸿的身后,忽然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她不需要回过头去,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在她的眼前,幻境无声无息地崩碎。只余下无穷无尽的漆黑。漆黑的魔息无声无息地涌动着,如同燃烧着的、永远也不会熄灭的欲.念。
云梦泽在白飞鸿的身后,向她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