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2 / 2)

他说,不是你。

任何谎言也无法蒙骗无所不知的神祇。巫真虽然做了无数不可饶恕的恶事,可唯独这一件事上,她的的确确,什么都没有做。

因为做出这件事的人,是绝不可能为她所蒙蔽的。而就算是巫真,也无法想出这么残酷的主意。

这场惨案,出自理智,无关欲望,出自清明的头脑,而非为谎言与迷障所蒙蔽的头脑。

这幕悲剧,完完全全与阴魔无关。

谎言被拆穿,巫真却没有失望,她微微的笑着,向他伸出手去。

“的确,这件事与我无关。”

她说,“但我做了另一件事。”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妖族那边,在对她不屑一顾的神祇错开视线的短暂时间里……巫真做了一件事。

“归墟的阵法,不愧是白帝与灵山先祖所立,当真是精妙绝伦,但是再高深的法阵,经历了一万年的岁月之后,也难免会留下破绽。”

她说。

“我找到了那个破绽——这句话是真的。”

无所不知的神灵,自然知晓这句话的真实。

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开了口。

“你打算用归墟的安危胁迫我服下毒草。”

他看透了她的所思所想,说出了她还未来得及开口的打算,“拿来。”

“……”

那一刻,笑容完全从巫真脸上褪去了。

正如他所言,她备下了毒草,想要以归墟的安危胁迫他服下。

那毒草并不致命,只是会攫取他的灵力,让他在灵气日益稀薄的人世间不断衰弱,日日痛苦。但是想要解除这毒草也很简单,只要提供足够的灵力就够了。

而攫取灵力最快的方式……

巫真将目光从祭坛上的血痕上移开。

只要吃人,或者吃妖,就可以了。

就像曾经为少海所镇压的那头魔龙一样。

她想要将仙人从云端之上拉下,想要让他如凡人一般堕落。她更想要仙人拒绝她,为自己的安危而放任这世道破灭,数以亿万的生灵死去。

那样她便能证明他也是有私欲的。

那样她便能证明他对她的冷漠无视不过是自私冷酷。

为了达成这样的目的,她准备了无穷无尽的手段,耗费了大半灵力,创造了数以百计的化身,即使是神明也无法在一瞬间击杀全部,只要他拒绝服下毒草,她便会在那一刻破坏归墟大阵。

灵山的典籍已经被她摧毁,十巫也元气大伤,巫真可以保证,如果大阵被击破,便再也无法修复。

她以为他会拒绝。

她希望他能拒绝。

因为他是那样无情的、对尘世的一切都不屑一顾的神灵。

可他却以这样淡漠的神情,对她说了“拿来”。

仿佛这不是腐心蚀骨的毒草,而是一盏凡人所酿的劣酒。

巫真奉上了浸着毒草的灵酒,而神鹿在她面前,带着倦怠似的神情,将这盏毒酒一饮而尽。

于是那一刻,巫真什么都明白了。

神祇并非无情。也看得到天下苍生。他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他只是单纯的……对她的一切都无所谓。

他看着她,和他看着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两样。

那是一种漠然。

无法恨他们,却也无法爱他们。不愿保护他们,却也不愿惩罚他们。

他只是看透了,也厌倦了。

她穷尽了一切手段,依然无法让他觉得特别。

……

想到这里,阴魔忽然大笑起来。

“你生气了吗,希夷?”

她问他,明明是在笑着,眼神却是冷的,“便是当年我做了那种事,你看我的眼神也依然是那么——那么的——”

她忽然伸出手去,想要抓住美丽的神祇,但冰冷的风依然横亘在他们之间,那是希夷的灵力,如同无形的罗网阻隔着她,明明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他依然在云端之上,永远那样冰冷,永远那样遥远,永远永远……都不会落入她的怀抱。

“你永远都是这样,无论别人做什么,你都不会将他们放在眼里。”

她收回手,用双手紧紧地扪住自己的脸,发出几不成声的笑来。

“不管过了多少年,不管我做了什么,就算我为你变得这么面目丑陋,连我自己都要讨厌起我自己了……你也不肯看我一眼。”

“不是‘为我’。”

希夷终于再度开口了。

阴魔一怔:“什么?”

“那是你的本性。”

他的声音也是平静的,“无论有没有我,你都会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