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1 / 2)

婚后热恋 嗜眠 6349 字 2024-05-12

玉琅清的声音很平,吐出的字句也没什么波澜,可听在崔敏真耳朵里跟在教育她没什么两样。

这么些年来只有她教育别人的份,每天谈的论的也都是和“教育”二字有关,都是别人把她的话捧起来听,哪里有别人教育她的时候。

就算此时电话那头的人是玉琅清,崔敏真心里也冒出一股火气来。

“琅清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夏眠是我的女儿,我不管她谁管?”

崔敏真的声音往下压了些,听着没之前那么和蔼可亲。

她给玉琅清脸面,她倒好,蹬鼻子上脸敢教育起她来了,要不是因为她玉琅清姓玉,自己甚至不会多给她一个好脸色。

自己再怎么说不都是她的长辈,她就是这样和她说话的!

想到这里,崔敏真的脸色更是难看了起来。

“呵。”

然而回复她的气急败坏,是玉琅清的一声轻笑。

她这一笑,崔敏真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怒火,忽地像被她这一声吹灭了般,有些捉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要不是知道我是在和崔阿姨你打电话,还以为我是在哪个上古时代呢。”

玉琅清语气多了分悠闲,可这分悠闲听在崔敏真的耳朵里,就是明晃晃的讽刺。

“阿姨这思想还不够先进,不会是每天都在管教育事业,管得忘了自己的女儿,可已经不是什么小学初中生了。”

“我记得崔阿姨你在夏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有孩子了吧,那时候你的妈妈,也这样管你么。”

玉琅清字字句句都像是枚针,一下又一下的扎进崔敏真的心口。

云城的教育事业都在她身上,她一个小辈竟然说自己思想不先进!这简直是对她的侮辱。

特别是她提起自己从前早早生下夏眠的事,让她想起过往,她整个人更是气得呼吸都不畅了。

崔敏真咬着牙,正想说什么,又听见玉琅清恢复之前平淡的语调,直言不讳的淡声道:“再者,夏眠现在是我的太太,崔阿姨你对她大呼小叫,我心里不是很舒服,希望你以后能改一下。”

完了,电话一磕,挂了。

崔敏真气得直接将桌面的一沓资料拿起来狠狠砸到地上泄愤。

资料四分五裂的飘洒一地,像她此时四溢的火气一样。

左一句崔阿姨,右一句崔阿姨,还连着姓一块叫,那语气像是在吩咐她家的保姆似的,她可是她的岳母!

还希望她以后改一下?她玉琅清也是真的敢,这种话她都敢和自己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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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眠洗完澡出来,觉得自己身上那种黏腻的感觉去了不少。

她拿纸巾擦了擦发尾沾上的水渍,刚出到客厅,就见玉琅清正坐在沙发上,靠着沙发背,阖着眼,看样子像是累了。

夏眠见状,下意识的放轻了些脚步。

玉琅清在她面前一向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整个人无论

何时都是带着优雅贵气。

就连在床上玩弄她的时候,也承着身上的气度,常常让她在理智飞走时,还不忘看得失神。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她如此倦怠的样子,夏眠下意识的放轻了脚步。

难道是早上自己累到她了?还是她早起做早饭太辛苦了。

夏眠刚轻手轻脚的走到沙发边,玉琅清就慢慢的撩起了眼皮。

夏眠就在沙发边上,和她不过隔了半个手臂的距离,她一睁眼,夏眠居高临下的和她对视上。

她刚洗完澡,脸上还带着些粉意,整个人看着又白又嫩。

玉琅清见得抿了下唇。

“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夏眠开口道。

玉琅清只是在想事情。

她缓缓坐好,看着夏眠走到茶几边上,伸手想去拿自己手机。正当夏眠快要摸到手机时,玉琅清忽然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夏眠侧眸,疑惑看她。

玉琅清微微仰着下巴,黑眸眼皮有些耷着:“今晚,回玉家吃饭吗?”

“好啊。”夏眠没什么意见,只是有些奇怪:“怎么想着今天回去?”

今天是工作日,也不是什么节日……刚想到这儿,她又想起自己的事来,玉医生是打算回去跟玉夫人说她的事么。

思至此,夏眠有些紧张的看向玉琅清:“玉夫人知道了,会不会生气?”

看夏眠不去摸手机了,玉琅清手一用力,夏眠就双腿放在一侧的坐进了她的怀里。

玉琅清下巴压在她的肩膀上,似乎还嗅了一下,夏眠缩了缩脖子,手摸着对方揽在自己腰上的手臂。

“她会生气。”

玉琅清好听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夏眠却因为内容听得一怂:“那我……”

“这件事,是有人虚假举报,她身为区长,在她的管辖范围里出现了这样的事,降低了体制人员的工作积极性,造成消极影响,她能不生气么。”

夏眠沉默,她的这个生气,和自己想的那个生气,好像有点不一样。

玉琅清说完,叼住了一块她颈上的嫩肉,磨了磨:“你在怕,她会生你的气?”

夏眠点点头,身体被她碰得有些绷紧。

这事虽然昨晚在车上的时候有说过,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玉琅清吐出那块已经发红的颈肉,抬起头,看着夏眠认真道:“她为什么要生你的气?而你又为什么会害怕她会生气?”

“受委屈的是你,你和我结婚了,她就是你的另一个母亲,她应该为你受的委屈感到心疼才对。”

夏眠一愣。

玉琅清继续道:“就像一株长在野外的鲜花,它好好的长在那里,享受阳光,沐浴风雨,开得艳丽。

可有一天,它被路过的野猪横冲直闯的踩伤了,那花儿有错么?”

夏眠摇头。

“那花儿应该要责怪自己长在那里吗?”

眠继续摇头。

“花儿好好的在那里生长着,它有什么错,错的是没长眼的野猪,跟花有什么关系,花才是受害者。()”

夏眠看玉琅清一口一个野猪,有些想笑,可她却也明白,她做的这个比喻,是在把她的自责想法,扭转过来。

她认真的和自己讨论分析的模样,让她心里软得稀巴烂。

夏眠本来没什么感觉,可越想她是在劝导自己,鼻子就慢慢地不受控制的发酸,直到眼眶一热。

夏眠不想被她看到自己红着眼眶的模样,想从玉琅清腿上起来,却被她双手握着腰的摁住。

玉琅清把她整个人完完全全的都抱在了怀里,两人贴在一起,玉琅清没去看夏眠,又把头埋进了她的脖颈间。

一株花,它也需要生长,它长在野外,本想自己长自己的,可这个世界总会有各种危险找上它。?[(()”

“有时候是今日的风雨,有时候是昨日的野猪,可能明天会是路过的刺猬、飞过的蝗虫,也有可能是毒辣的太阳,出来游玩的人。”

野猪会践踏它,刺猬会咬伤它,蝗虫会吃掉它,人们会折了它。

“这些都会伤害到它,它难道要因为这些去埋怨自己,想着,如果自己没有开出那么漂亮的花来就好了吗。”

“不是,”夏眠忍不住想开口:“花儿没错。”

玉琅清嗯了声。

“所以,你也没错。”

“你不是花,你遭受无妄之灾后,应该要做的,是狠狠的回击,而不是去想,别人会不会生气。”

“如果一个人不想着为自己做主,那没有人会为她做主。”

话毕,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大大的落地窗外,是阴沉的天空,雨滴慢落。

屋内,绿毛龟在透明缸里慢悠悠的爬行,翘着壳想爬上角落的石头,过期玫瑰在主人的精心照料下绽放着自己最后的美丽。

周围很安静,只余相拥的两人的呼吸声,还有她们的心跳。

一下,接着一下。

玉琅清的话,像雪山上涌下的一缕清泉,清澈见底,又带着雪山的凉意,哗啦啦的全浇在夏眠的头上,让她整个人为之一颤。

她恍惚间意识到,自己的思想,在某个环节,真的出了问题。

可能因为事情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当局者迷。

如果把这件事转化一下,如果是她的朋友,受了这样的委屈,自己会有什么想法?

肯定是为她不平为她生气为她心疼。

朋友都如此,更诚论亲人。

夏眠想,她一直以为自己长大了,有能力了,已经离开了夏家,可回头一看,她似乎从未离开过。

她的灵魂里,还烙印着夏家里的人付与她的影响。

特别是崔女士对她的所有否定,那都是在抹杀她身上的韧性。

如果不是玉琅清今天的这番话,她可能一直不会去反思,去意识到,她的思想,早在日积月累里

() ,被崔敏真的一字一句,砸偏了。

她像是个外强中干的人,拨开看似坚硬但薄脆的外壳,里头就像是蚌肉一样,毫无反手之力。

夏眠回身,圈住了玉琅清的脖子,下巴搁在了玉琅清的肩上。

“玉医生。”

她的声音低低柔柔的,听得玉琅清忍不住蹭了她一下。

“嗯?”

夏眠像是毫无察觉,只道:“谢谢你。”

她和自己在一起,会在她生病的时候照顾她,在她没吃饭的时候给她做饭,在她害怕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还会告诉她,你没有错。

她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好到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回报她。

静了会儿,玉琅清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喊我玉医生?”

夏眠:“……”

玉琅清继续问:“我妈妈你还叫玉夫人?”

夏眠:“……”

那些什么感动,后面再一点点的去回报吧。

夏眠企图解释。

“你不觉得,玉医生很好叫么?”

“很好叫?”

玉琅清缓缓的重复她的这几个字。

字句含义博大精深,夏眠依稀觉得她可能有什么误解,又解释道:“就是很顺口的意思。”

而至于“玉夫人”这个称呼,她俩现在谁都还没改口,她也不好说“你妈”,像在骂人。

思来想去的,只有“玉夫人”这个称呼,能在明确指向性的同时又显得很有礼貌。